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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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彷徨間,那羣乘者已接近了不少。趙婉雁急忙扶着向揚掉頭回走,左右環視,只盼找到可供隱蔽的地方,先躲一陣。忽聽馬蹄得得,一匹快馬當先飛快奔來,已躲避不及。趙婉雁一見來人,裝束不似王府護衞兵士,不心下着急,暗道:“上天保佑向大哥,千萬別是皇陵派的人啊。”那人勒馬止步,停在趙婉雁前頭丈許,朝着趙婉雁看了看,道:“姑娘,天快暗了,上那兒去?這人怎麼了?”趙婉雁低聲道:“他…他受傷了,我正要帶他回京城找大夫。”心中鬆了一口氣,暗道:“謝天謝地,看來不是皇陵派的人。”後頭一眾人馬已然來到,居中一名魁梧漢子看了看趙婉雁,一揮右手,説道:“停下來。”號令一出,眾人紛紛勒馬。先前那人笑道:“要往京城,你可正好走反了。咱們倒是正往京城去,小娘子,咱們帶你跟這位小兄弟上路如何?”説着下了馬,走上前來。趙婉雁連忙道:“不,不用麻煩了,我們自己走就可以了…”那人卻直走上前,握住趙婉雁手腕,笑道:“何必怕羞呢,我們可又不會吃人。”趙婉雁見他神情有異,後面眾人也大都帶着詭異的笑容,這才發覺不對,急忙甩手,卻無法掙
對方的掌握。那人一心把趙婉雁拉過來,冷不防小白虎飛撲而至,往他手臂一口咬來。
那人吃了一驚,匆匆收手,定睛一看,突然“咦”地一聲,叫道:“三哥,這…這是向揚那小子!”乘馬眾人一聽,紛紛鼓譟起來,那漢子面驚異神
,叫道:“先抓那丫頭!”那人應道:“好!”手臂一伸,又抓住了趙婉雁。那漢子飛身而出,出手拿住向揚,見他絲毫沒有反抗,道:“四弟,這小子昏
不醒,看來當真受了傷。”這一羣人,乃是龍宮派蒲牢、狴犴兩太子及其部屬。攻打巾幗莊失敗,敖四海自覺臉上無光,不肯一無所獲而回。龍馭清捉得任劍清後,聽得巾幗莊之戰鍛羽而歸的回報,以不明向揚、文淵等人實力,因而也
借龍宮派、神駝幫之力作為防衞,在京城中挑選了十名美人贈與敖四海,將其留在京城,隨時來往長陵巡視。
睚眥太子、狻猊太子對於本門掌門甘願受控於龍馭清頗為不滿,向敖四海反對無用,只得順其意而行。今龍宮派諸人均守在長陵,蒲牢、狴犴因事率眾趕回京城,不意在此遇見向揚和趙婉雁。
當巾幗莊大戰,兩人都在向揚掌下受創不輕,思之既怒且懼,這個仇敵居然意外落在自己手中,不
大喜,蒲牢太子一起掌,叫道:“小子,今天要你死在大爺我的掌下!”趙婉雁見了,慌忙驚叫:“不要,拜託不要!”狴犴太子也道:“三哥,且慢動手!”蒲牢太子瞪大眼睛,吼道:“為什麼?四弟,難道你不想宰了這小子?”他説話宏亮,一叫起來,只震得趙婉雁耳中嗡嗡直響。狴犴太子道:“我何嘗不想將這小子大卸八塊?但是生擒這小子,對我們好處甚多。記得皇陵派龍掌門曾言,那文淵、向揚、華瑄三人,是他師弟華玄清的後人,若將這小子
給龍掌門,龍掌門定然喜出望外,對本派大有好處。”蒲牢太子一陣遲疑,道:“照你説來,現在該怎麼做?”狴犴太子笑道:“此事簡單之極。咱們派幾個弟子將這小子押回京城,順便替我們傳話,説説長陵地宮那些臭娘們的情況。我們兄弟倆沒能殺這小子
憤,現在只好着落在他相好的身上。”説着將趙婉雁拉進懷裏,嘿嘿直笑。趙婉雁又驚又怕,心道:“他們又要把向大哥帶到京城,那怎麼行?”蒲牢太子朝趙婉雁上下打量,笑道:“妙極!不過這小妞細皮
的,只怕咱們玩不上幾次。”説着點了向揚幾處
道,防他轉醒,回身吩咐眾弟子帶走向揚。趙婉雁大急,心知向揚一到京城,便要落入龍馭清手中,顧不得自己安危,叫道:“寶寶,你快去救向大哥!”小白虎望望向揚,又望望趙婉雁,嗚嗚而叫,似乎無法決定。趙婉雁急叫道:“別管我了,去救向大哥,快啊!”眼見一眾龍宮弟子已帶着向揚向京城行去,小白虎仍是對主人放心不下,往狴犴太子撲了過來。狴犴太子貪圖抱着趙婉雁,身法不靈,險些被小白虎爪子掃中。蒲牢太子自馬背取下銅鐘,朝小白虎砸來。
小白虎無力承受,飛快避開。
小白虎動作雖是捷,但氣力有限,難以同時應付二人,龍宮弟子卻漸行漸遠,趙婉雁越發心急如焚,連聲叫道:“快去,快去!你…你不聽我的話嗎?去啊!”小白虎嗚嗚低鳴,掉頭望了望,似乎甚是猶豫。
忽聽幾聲慘叫傳來,遠處龍宮弟子一個接一個地落下馬來,馬匹嘶聲驚竄,似乎遇上了什麼可怕的物事。趙婉雁驚疑不定,遠遠望去,隱約見到一人一邊揮劍,一邊走來,劍路所過,盡是血霧飛散。
狴犴太子叫道:“三哥,有對頭來了!”蒲牢太子呸了一聲,罵道:“這人是什麼東西,竟來攪局!”一提銅鐘,大步上前。那人揮劍亂砍亂殺,突然停了下來,將馬背上的向揚一手抓起,往地上一擲,俯身查看,四周的龍宮弟子已然全部橫屍就地,無人阻礙。
兩方相隔太遠,趙婉雁瞧不清那人面貌,不知來人是敵是友,見他於瞬息間殺死十餘名龍宮弟子,發現向揚時,動作卻也不如何禮貌,不由得忐忑不安,心道:“他是什麼人?怎麼…怎麼沒來由的,一口氣殺了這麼多人?他…該不會殺向大哥吧?”蒲牢太子走上數步,放聲喝道:“哪裏來的臭小子,敢殺我龍宮派的人?”那人抬頭一看,隨即站起,左手提着向揚,緩緩走近,陣陣冷笑隨之清晰傳來。
只聽那人説道:“拿個破銅鐘,口中專會大呼小叫,又是龍宮派的,你就是蒲牢罷?嘿嘿,嘿嘿,你敢對本大爺這等口氣,那是找死。”那人走到近處,趙婉雁看得清楚,但見這人面目俊朗,眉宇間卻大顯陰狠戾,頭髮有些凌亂,冷笑中充斥狂態,似乎對眼前事物有極大的憎恨,長劍鋒刃殷紅一片,在夕陽照映下煞是可怖。趙婉雁心中打了個寒顫,暗道:“他…他看來可也不像是好人啊。”狴犴太子見他這等模樣,不自覺地心中發
,放開趙婉雁,拉開藍濤神掌架勢,喝道:“在下龍宮四太子狴犴,閣下是哪一號人物?大家武林一脈,何必…”何必如何,尚未出口,那人陡然拋下向揚,身如幽靈魅影,眨眼間奔至狴犴太子面前,左手五指疾抓,已扣住狴犴太子咽喉,一道陰厲功力注入“廉泉
”之中,登時製得狴犴太子無法動彈,呼
不得。狴犴太子大駭,想要發掌反擊,但是對方內功修為遠勝於己,自身內力完全受制,兩臂發抖,就是遞不出一招。
那人瞪大了眼,冷冷地道:“大爺我心情糟糕透頂,正嫌最近殺人不夠,只怕閻羅王會把我拉到第十七層地獄。你這渾蛋還這等不知好歹,連我的名號也不曉得?”一轉頭,朝蒲牢太子叫道:“蒲牢,我是誰,你也認不出來嗎?”蒲牢太子哪裏管他,一舉銅鐘,叫道:“給我放開了四弟!”銅鐘橫掃,擊向那人頭顱。那人然大怒,右臂一甩,長劍
手飛出,
星也似直
蒲牢太子小骯。長劍來勢快得驚人,蒲牢太子未能閃避,慘叫一聲,身子一倒,竟在一招間被長劍釘死在地。那銅鐘尚未擊中對方頭顱,便被蒲牢太子倒下之勢拖回“當”地落在地上。
狴犴太子見他一出手便是殺着,只嚇得渾身顫慄,忽然想起一人,喉間勉強發出一些聲音:“你…你…你是…”那人斜睨狴犴太子,稍稍鬆開左手,道:“我是什麼?”狴犴太子顫聲道:“你…你莫非是大慕容?”話才出口,那人陡然哈哈大笑,緊跟着目光一寒,喝道:“他媽的,你這蠢材!”狴犴太子一怔,心道:“難道不是?”只聽那人叫道:“你説‘莫非是大慕容’?嘿嘿,嘿嘿,你當真笨到家了!什麼叫做‘莫非’?我本就是大慕容!”左掌放開,飛腳一踢,將狴犴太子一腳踢飛一丈有餘。狴犴太子口中嘔出大片鮮血,在地上掙扎不起。
慕容修放聲大笑,笑聲中卻頗有淒厲之意。
趙婉雁嚇得呆了,她也不曉得大慕容是何許人也,只覺這人行事狠辣,忍不住心裏害怕,趕緊往向揚奔去。忽然眼前青影一閃,慕容修已攔在趙婉雁身前,沉聲道:“小丫頭,你看起來不是龍宮派的,是什麼人?快説!大慕容對女人更是手下不留情,你敢耍花招,我可會讓你生不如死!”説話之時,眼中兇意大盛,極其猙獰。小白虎奔到趙婉雁跟前,弓起身子,對着慕容修嗚嗚發威。
趙婉雁慌了手腳,低聲道:“我…我是…”她不知慕容修其人為何,不敢隨意説出自己是郡主身分,不好生為難。便在此時,卻聽向揚發出幾聲輕微的聲音,似乎已然轉醒。
趙婉雁大為驚喜,叫道:“向大哥,向大哥,你醒了嗎?”向揚嗯了一聲,低聲道:“這是那兒?”想要起身,卻動彈不得,這才知道給人點了道。慕容修見他不動,也已知曉,彎身在他任脈數
拍下,向揚身上
道立解,真氣更大為暢通。
趙婉雁上前扶起向揚,柔聲道:“向大哥,你覺得怎麼樣?會痛麼?”向揚微笑道:“有些累罷了。”他在療傷中屢受打擾,雖然於身無害,卻也沒收到多少成效,此時倒真是頗疲倦。
慕容修冷冷地望着向揚和趙婉雁,道:“小子,這是你的女人?”趙婉雁聽他出言不雅,微覺靦腆,臉上一紅,悄悄低下頭去。向揚微笑不答,輕輕摟住趙婉雁柳。慕容修哼了一聲,喃喃説道:“他媽的,你們這兩個師兄弟,當真有這麼好運,遇着的丫頭都這麼死心塌地的?”趙婉雁更是害羞,壓低着頭幫向揚整理衣服。
向揚見慕容修神情有異於前,彷彿心頭鬱悶,卻又頗有兇狠之意,心道:“慕容兄不知遇上了什麼事,竟變得如此?”當下也不多想,説道:“慕容兄,你也來助一臂之力,真是再好也沒有了。”慕容修嘿了一聲,道:“助什麼一臂之力來着?”向揚道:“任師叔被龍馭清囚在長陵地宮,我們跟巾幗莊四位莊主一同來救,慕容兄不知麼?”慕容修臉
一變,道:“你們要打進長陵地宮?其他人呢?全部攻進去了?你怎會在這裏?”向揚説道:“那龍馭清先打到了客棧來,我跟文師弟擋了一陣,師妹、韓師兄和石莊主她們趁機都趕往長陵去了。”慕容修一瞪眼,道:“哪裏冒出來一個姓韓的?”向揚道:“便是我二師叔韓虛清的兒子。”慕容修冷哼一聲,又道:“瞧來你傷得可不輕哪。”向揚道:“休養一陣便不礙了。慕容兄,你武功卓絕,這長陵之行,盼你多加援手。”但聽狴犴太子斷斷續續地呻
了幾聲,雙手在地上亂扒幾下,已然傷重氣絕。
慕容修側頭看了看,冷笑幾聲,朝向揚説道:“長陵是吧?好極了,我就去大開殺戒。你傷成這樣,也不必跟來了,待在這裏,多少還有自保的力氣罷。嘿嘿,我可要殺個痛快!”説着以衣袖擦淨長劍血跡,還劍入鞘。
長劍入鞘之際,向揚瞥見慕容修右手少了食指,不微怔,但武林中人身負傷殘,所在多有,也不便多問,心道:“慕容兄方才神
不大對勁,莫不是遇上了厲害對頭,未能取勝,才負了此傷?”他僅是心裏稍加臆測,倒無意探知實情如何,只當作沒注意到。卻聽慕容修長嘯一聲,展開大步,向北拔足疾奔,嘯聲有如暴風呼號,漸漸遠去,仍然令人心驚。
向揚見得慕容修離去,這才説道:“婉雁,這是那兒?怎會到這裏來了?”趙婉雁怔了怔,道:“你當真都不曉得嗎?”向揚道:“我專心運功療傷,便聽不到、看不見,確是不知出了什麼事。”趙婉雁嗯了一聲,道:“原來是這樣,難怪…難怪你都不出來了。”向揚道:“怎麼?發生了什麼事嗎?”趙婉雁便將龍馭清如何找進房來,企圖誘出向揚,而後白虎趕至,逃離京城,遇到蒲牢、狴犴兩人,慕容修正好來到,種種事由,一一説來,聽得向揚一陣心驚,咬牙切齒地道:“龍馭清這狗賊!”趙婉雁見他滿臉憤怒,怕他在重傷之餘,於身體不妥,連忙道:“向大哥,你先彆氣,我…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向揚嘆了口氣,低聲道:“婉雁,我才回來,就拖累了你,真是過意不去。”趙婉雁輕輕按着他的手背,柔聲道:“向大哥,你不要這樣説,有你在身邊,我什麼都不在意的。”向揚望着她温柔愛戀的眼神,不大為
動,在她
上吻了一下,微笑道:“可惜我現下沒什麼力氣,不然真想緊緊抱你一下。”趙婉雁臉現紅暈,低頭微笑,柔聲道:“別説太多啦,向大哥,你先好好休息,等你身體好了…”説着輕輕抿嘴,不好意思再説,雙頰如火,不勝嬌羞。
向揚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可得快快養好傷了。”趙婉雁回以一笑。
向揚催動內息,轉了三轉,慢慢凝聚真力。趙婉雁忽道:“向大哥,你這樣療傷,一定要不能聽、不能看嗎?”向揚一聽,知她擔心重演舊事,當即笑道:“這樣做比較容易調養真氣,換其他法門也是可以的。”趙婉雁微笑點頭。當下向揚凝神靜氣,心無掛礙,以默守中氣之法調息吐納。小白虎四下走動,觀察周遭動靜。
這邊向揚方險境之時,文淵正疾奔趕向長陵所在的天壽山。他一路躲開城中皇陵派眼線的追查,出城之後,便逕往西北而行,心道:“師妹她們不知是否已抵達長陵?所謂地宮,莫非位在地底?龍馭清不知在長陵設下了什麼準備,到了天壽山,可得多加小心了。”那天壽山原稱黃土山,至明成祖朱棣易名天壽山,建構長陵,大明後代皇帝陵寢均坐落於此。文淵縱馬來到,遠遠望見石牌坊,心道:“再往前行,便有皇陵派守衞及長陵親軍鎮守,可不能明目張膽的過去。”當即下馬,施展“御風行”輕功,繞過石牌坊、大紅門,於神道一惻悄然疾行,過了一座雙檐碑亭,一對對石人石獸映入眼簾,莊嚴肅穆。
文淵腳下不停,無暇觀賞石像雕工,連過三十六座石像,一路奔到長陵陵門,忽聽兩旁勁風聲響,兩道兵刃攔至身前,乃是兩鋼杖,分持在兩名黃衣大漢手中,來勢猛惡之極。文淵身法從心所
,進退自如,一見阻撓,前奔之勢立時折返後飄,兩
鋼杖先後落空。
兩名大漢見了他顯了這一下高妙輕功,甚是驚異,正要縱聲呼叫,文淵又已猱身攻上,雙掌使出“蝶夢遊”功力,左掌搭在右邊一人的鋼杖上,右掌按住左首大漢的鋼杖,雙手錯一帶,兩名大漢被他柔勁一引,兩
鋼杖“當”地互擊,當場震得兩人四條手臂麻木不仁。兩人不及驚愕,文淵雙掌連拍,分別擊中兩人“紫宮”
“華蓋”二,兩條大漢氣息一閉,立時昏厥過去。
文淵料理了兩名敵人,心道:“再往前走,防備想必更加嚴密,然而一路不見師妹她們,應當都已潛入,那麼我也該能到達地宮。”可是地宮究竟位於何處,文淵卻也全然沒個頭緒。長陵建構宏偉,稜恩殿面闊九間,進深五間,文淵在殿中繞來繞去,先後避開了十來名皇陵派守衞,依然不見有可通往地下的門户。
文淵索直接通過稜恩殿,再往後行,進了第三層院落,便是一座重檐歇山頂的方形高樓,即是明樓。他悄悄走近樓前,只見正面檐下懸着石匾,上書“長陵”二字,樓前橫七豎八地躺着十來個屍體,瞧服飾都是皇陵派的守衞。文淵心中一喜,暗道:“這地方既然有皇陵派的重重護衞,説不定便是地宮入口所在。”當下文淵拔劍在手,圈轉長劍護身,縱身進了明樓,不見其中有人,樓中一座石碑,碑額刻着“大明”二個篆文,碑身則刻“成祖文皇帝之陵”地宮入口,位於明樓後方,石門大開,竟然全無防備。文淵停下腳步,暗道:“這是石莊主她們順利攻入,還是皇陵派的請君入甕之計?也罷,今
本就是要深入虎
,所謂疑事無功。”當下打亮火摺子,走了進去。
走過石門,便是一個向下的階梯。文淵向下走去,到了階底,前方現出一片巨大石牆,四層條石為基,石牆由層層白石磚砌成,中央方磚已被取開,通出一個形如圭字的門户。
文淵視察周遭,不見有何異狀,當即緩步走過,心道:“這地宮規模不知大到什麼程度,須得步步為營,深入地底,倘若受困,那可是有死無生了。”獨自走在深幽寂靜的隧道中,文淵彷彿身入幽冥,除了火光所及可見磚石,盡是一片黑暗。
其時雖當盛夏,地底卻是一片清涼,甚至頗有冷意,加以無盡的黑暗,令人不由得心生不安。文淵獨自探入險地,絲毫不敢大意,一邊前行,一邊凝神留心周遭變化。四下一片寂然,除了文淵自己的腳步聲,更無半點聲息。
走了一陣,前方現出一道漢白玉石門,潔白晶潤,厚實牢固,想來便是地底玄宮大門。文淵心道:“這兩扇宮門看來極是沉重,只怕不易推動。”他走到門前,雙手按在門上,運使九轉玄功,原擬使上全力也未必輕易便開,不料才加到七分力,一陣清脆的金石摩擦聲響過,重逾千斤的石門轟然而開。
如此輕易打開宮門,倒讓文淵一陣錯愕,踏過門口,火光照耀下,文淵忽然瞥見上方似有尖鋭暗器,猛然一驚:“原來此處有機關埋伏!”他反應快捷,身疾退,抬頭往上一看,不
啞然失笑,哪裏是什麼暗器,不過是由青石
久生成的少許鐘
石。他再回身查看石門,但見石門門軸頗厚,但到了兩門
接開啓的鋪首處,卻只有門軸的一半厚度。
文淵心道:“原來如此!門軸設計厚實,才足以承受這千斤重門開啓的力道,鋪首處減少了份量,也易於使力推動。但不知此門是否有其他機關,可以鎖住大門?”眼見石門造得堅實,不似暗藏玄機,門後地上有一處橫溝,此外並無其他異處。
他對土木之學所知有限,又非興趣所在,當下也不多想,當下繼續朝前方走去,經過一段較寬敞之地,不多時,眼前又是一道相同的漢白玉門。文淵正要開啓,忽然火光照見地上,似有什麼東西閃閃發亮。文淵俯身查看,卻是一柄斷掉的短劍,上半截劍刃不知去了何處。文淵細細查看,不心頭一震,暗叫不妙,心道:“這不是小茵的劍麼?”他拾起斷劍,仔細端詳,確然是小慕容所使的短劍,刃面斷折處並不平整,似是被重兵器打斷,或是內勁震折,並非寶刀寶劍所削斷。看見小慕容兵刃毀壞,文淵心底升起一陣寒意,心道:“莫非她們在這裏中了埋伏?”他心中擔心,藉着火光四下查看,果然牆上有不少打鬥痕跡,有被兵刃所劃過,也有一些血跡,牆角還有一塊尖石,乃是石娘子的飛石暗器。文淵越看越驚,暗道:“難道是黃仲鬼在此鎮守?可是切斷小茵兵刃的,絕非太陰刀功力,那麼皇陵派還有其他高手?又或許皇陵派倚多為勝,派出大羣弟子圍攻。只不知石莊主她們是否安好?”想到華瑄、小慕容等人安危未明,又有不諳武功的紫緣在內,文淵心急如焚,心道:“假如不是龍馭清來襲,紫緣應該留在客棧才是。唉,她一個弱女子,要是當真遇險,可該如何是好?”想到此處,文淵更加不安,正要出手推門,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石莊主她們定然走過這裏,何以又把石門關上?明樓外留有皇陵派門人的屍體,那麼自然掩蔽不了潛入此處之事。關上了石門,萬一情勢不利,豈非更難及時撤退?”思及此處,文淵登時心中一動:“那麼是皇陵派重新將門關好,藉以防範外人。嗯,這石門本該另有閉鎖之法,但是皇陵派想在地宮裏將我們一網打盡,故意不加阻礙,打開石門時的聲響太大,在這全無聲響的地下,便是告訴皇陵派有敵人侵入的一個警訊。先前我開的那門,離此甚遠,又有這道門阻擋,聲音或許傳不到門後,那麼我應當還沒被發現。開了這道門,那就難説的很。”既已深入地宮,文淵自然不會輕易回頭,心道:“即使這長陵地宮是龍潭虎
,也得闖上一闖。”當下雙掌按門,一吐內勁,又是陣陣巨響傳出,石門隨之大開。文淵緩步過門,火光一照,前方已非隧道,而是一間高大寬闊、結構宏偉的殿堂。
文淵高舉火折照明,但見殿中放着兩張白玉寶座,座前各有供桌和一個青花雲紋大瓷缸,此外幾乎別無他物,偌大的殿中顯得空空蕩蕩,寧靜的地底分外悽清。
文淵走上前去,往一個缸中看去,只見缸中盛着七分滿的香油,乃是地宮中所點的長明燈。文淵以火折點着兩缸燈油,殿中登時大增輝煌,一片明亮。文淵心道:“從成祖駕崩至今,就是兩缸滿滿的燈油也該燒完了,這燈油該是皇陵派自己加的。”忽然心中一疑:“皇陵派擔任守衞陵墓的重責大任,卻如何會將人囚在此?”他自獲得任劍清囚於長陵地宮的消息,便是一番
戰,又是毫不停息地趕路,此時他當真進到了地宮,反而
到疑雲重重:“皇帝陵寢,豈是能隨意進得的?難不成皇陵派竟將陵墓地宮當作了自家地盤,隨意來去?皇帝怎會容許他們在祖宗安息之地擅自為所
為?”文淵百思不解,但當下之急,乃在尋得石娘子等人和任劍清,實也無暇細想。
此時殿中光明,四下情況看得清清楚楚,文淵環顧四周,不越看越驚,只見牆上、地上留下不少打鬥痕跡,左首寶座上也被利器劃出一道深痕,一張供桌上陷着一個淺淺的手印,卻無裂痕,是被極為陰柔的掌力所擊中。文淵看着這掌印,心中暗驚:“能在木質上印出這等清晰的手印而不擊裂木桌,出手者功力非同泛泛。黃仲鬼的內力偏於陰寒霸道,這一掌或許非他所出,會是何人所為?”殿中既然無人,文淵心覺久留無益,便要繼續搜尋。可是大殿左右均有石門,往前的盡頭又在燈火所及之外,不知是否還有通路。三條道路,文淵一時難以抉擇,想了一想,心道:“石莊主她們既然在此與人
手,何以不點燃這兩缸大燈?
想必是她們從門外一路打進來,殿中本來沒有點燈,單憑火折,照不到兩側石門,又在兵兇戰危的當口,戰之時,自然不會留心尋找其他出路,仍然是往前行去。那麼我也只管向前便了。”想通此節,文淵重燃火折,疾步前奔,果然最後又是一道石門。文淵推開石門,眼前乃是地宮後殿。這後殿較之前所在中殿規模為小,凌亂地放置着二十來個大紅木箱,更無其他物事。此處已是地宮中路的盡頭,居然只放着一堆木箱,而無帝后棺槨,環視殿中,同樣不見一人。
文淵也沒料到這間後殿竟然擺設如此,頗意外,未見有人,更是失望,喃喃自語道:“成祖皇帝叱吒一時,寢殿怎會如此隨便?”突然心中掠過一個想法:“棺木不在此間,卻會在何處?難道還有密道可往前行麼?”他正要舉步往前,忽聽一個細微的女聲傳來,只聽那聲音喚道:“文公子,是文公子嗎?”這聲音傳入文淵耳中,文淵陡覺全身一震,又驚又喜,
口叫道:“紫緣,紫緣,你…你在這裏?”他左右轉身,殿中依然只有自身一人,呆了一呆,忽見一個木箱得得震動,似乎有人藏身其中,卻無法由內出來。
文淵飛奔過去,用力掀開箱蓋,低頭一看,一張清雅靈秀的臉龐映入眼簾,澄澈的雙眼中閃着興奮的光彩,正是令他最為牽掛擔心的紫緣。箱蓋打開,紫緣第一件事,便是投在文淵懷裏,連聲叫道:“文公子,你終於來了!我…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語音微帶嗚咽,身體也輕輕顫抖,顯是心情動之極。
在這深入地下的玄宮之中,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最令他放心不下的紫緣,文淵登心頭一鬆,喜悦之情油然而生,輕輕拍着紫緣的肩膀,柔聲道:“別怕,別怕!我在這裏,這不是看到了嗎?”其實他自己也是如釋重負,能確保紫緣平安無事,在他而言真是一大振奮,手中火折掉在地上。
欣喜之餘,文淵忽覺手掌所觸柔膩細潤,紫緣竟是肩頭,不覺一怔,定神一看,赫然驚覺紫緣未穿外衣,全身只穿着一件肚兜,方才未曾注意,此時發覺,文淵登
不知所措,霎時間身子僵硬,一動也不敢動,彷彿變做了石像木雕。
紫緣稍稍回神,見到文淵怔怔地望着自己,羞得雙頰如火,卻仍是伏在文淵膛,唯恐稍一離開,便永世難見一般,輕啓櫻
,低聲道:“我的衣服被人扯破啦。”便在此時,地上的火折也已熄滅,後殿頓時一片漆黑。
文淵如夢初醒“啊”了一聲,急忙再點着一個火折,一邊問道:“是皇陵派的?他們對你怎麼了?”紫緣低聲道:“就只有那樣,幸好有石姑娘及時救了我。”她隨口説來,文淵卻聽得心中緊繃,知道皇陵派中有人心懷不軌,意侵犯紫緣,而且情勢險極。只聽紫緣又道:“那時一片混戰,茵妹要我先躲在箱子裏,以免又被人捉住了。”文淵握着紫緣雙手,低聲道:“可難為你了。”紫緣輕聲道:“該説是我拖累了石姑娘她們。我躲在箱裏,只聽到外面一片打鬥聲,忽然一陣驚叫,好像有什麼木石
動的聲音,接着就安靜下來了。我想要出來,沒想到從裏面打不開箱子。”文淵一怔,道:“這麼説來,韓師兄、師妹她們都不知去向了?”紫緣點了點頭,低聲道:“文公子,現在怎麼辦才好?”文淵道:“這地宮我還沒有全部走遍,我們再去探一探。”説着望見紫緣,心中蹦地一跳,急忙轉頭,低聲道:“紫緣,你先穿我的外衣好了。”説着便要將衣袍解下。紫緣紅着臉應了一聲,低頭含羞,甚
困窘。
兩人雖然兩情相悦,也幾乎已要同赴巫山雲雨,可是之前文淵並未當真見到紫緣身子,現下與當溪邊草地相較,紫緣還少了紗裙掩蔽,白潤的腿雙不安地緊緊閉攏,嬌軀大半呈現文淵眼前,文淵焉能不生綺念,看見紫緣羞赧的表情,更是怦然心動,這件外袍
得艱難之極,只怕一個把持不住,
下的可未必僅止於此。
好不容易外袍下,文淵披在紫緣肩上,紫緣輕輕拉住,低聲道:“謝謝。”神情又羞又怯,令人大起愛憐之意。文淵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衫,更覺地宮中寒意陣陣,好在他內功造詣不凡,倒也不覺難受,當下道:“我們去找石莊主她們。”紫緣點了點頭,道:“可是要怎麼找起?”明朝廠衞橫行,為禍極烈,然而聽聞錦衣衞中竟有武林高手,文淵不
大
詫異,道:“石姑娘,那唐非道若當真如此厲害,怎麼會甘心只居百户之位?”石娘子道:“這就非我等所知了。但是此人武功之強,絕對無庸置疑。我跟這唐非道
了兩掌,他的掌力陰柔詭異,我承受不起。”文淵心道:“如此説來,小茵一人要將他引開,豈非十分危險?尤其這裏是深在地底,小茵不
地形,便要
逃也極是不利。”想到此處,不由得大為擔心,道:“他們往哪裏去了?”石娘子搖搖頭,道:“慕容姑娘是在機關陷落處就將他引走的,走的路線全然不同。”文淵一聽,更是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心道:“這地
也不知究竟有多大,要遇上小茵可更加難了,可怎麼辦才好?”石娘子見他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略一思索,道:“文兄,那龍馭清也回到地宮來了嗎?”文淵道:“我跟師兄擺
龍馭清後,師兄先留在隱密處療傷,我便一路趕來,當時龍馭清或許還在城中搜索我們兩人,現下可就不知道了。”石娘子道:“只要龍馭清不在,那便好辦。文兄,你記好來路,方才應該有左右兩條通道罷?”文淵道:“不錯。”石娘子道:“這兩條路各自通往一個地牢,任大俠必是被囚
在其中一間。敖四海他們是從這裏出來的,那麼這條路便該是通往任大俠所在。你先去找韓兄、華姑娘、慕容姑娘他們,紫緣姑娘跟我們四人先待在這裏等。三妹、四妹都太累了,也得要先調理傷勢。”文淵稍加沉
,心道:“沒找到師妹跟小茵,我總也安不下心。可是藍姑娘和楊姑娘傷疲
加,我如果離開,要是又有高手來襲,這裏如何應付得來?加上紫緣不會武功,又要石姑娘她們保護,更難應敵了。”石娘子看出他心裏為難,當即微微一笑,道:“文兄,你放心去罷,敖四海之
不足為懼,我自有方法對付。”文淵見她説得
有成竹,當下拱手説道:“那麼,煩勞石姑娘照顧紫緣姑娘了。”石娘子道:“這個自然。”文淵正要回身循來路走去,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石姑娘,在我來到之前,可有一個年輕姑娘從這裏走過?”石娘子道:“沒有。”文淵道:“她是受命看守任師叔的,正要回去,我和紫緣姑娘便是跟蹤那女子過來,但是在前頭岔路失了蹤跡。你們既然沒有見着,那麼必是走了左邊的通道。”凌雲霞一怔,道:“這麼説來,任大俠該是在另外一邊,何以龍宮派卻在此阻截我們?”石娘子道:“或許是障眼法,要把我們引誘過來,便有陷阱埋伏。”文淵道:“敖四海已被擊退,倘若前頭真有陷阱,留在這裏反而安全。石姑娘,你們還是先待在此地,等我回來再一起繞到左邊通道去。”石娘子道:“正是。”當下文淵便走回頭路,動身去尋小慕容、華瑄、韓熙三人。他孤身一人,行動自比帶着紫緣時迅捷得多,一路上奔行如風,到了上來時的階梯,那守門人依然倒在地上,兀自昏
不醒。文淵不加理會,走下階梯,回到石窟,沿原路走回。
他本有默記來路,此時遇得岔路,便以劍刻壁,留下記號,以免分不清一個個相似的窟通道。
也不知是地太過遼闊,還是皇陵派留守之人太少,文淵接連走過了八九個大石窟,居然未曾碰到一人。文淵在巖壁通道中發足疾奔,心下暗急:“再這麼走下去,何時才能找到小茵跟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