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巧施回春手夜傳迷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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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馬君武似見他眼睛中蘊含著兩包晶瑩淚水,心中甚覺奇怪,正待開口,白雲飛突然又轉過臉來笑道:“天上新月半圓,人間磷風相依。待小弟為兩位和奏一曲,聊表祝賀心意。”說罷,移步入艙,取出一張鑲玉小琴。
馬君武細看那玉琴,只見翠玉為胎,金線作弦,盤龍繞風,緻無比,不覺吃了一驚。
白雲飛看出馬君武錯愕神情,淡淡道:“這張玉琴,雖然名貴,只是知音難遇,徒負這緻玉琴了。”馬君武笑道:“玉琴得遇白兄,正是寶琴得主,琴果有知,夫復何憾。”白雲飛輕伸皓腕,理好琴絲,笑道:“但得一曲知音,玉琴碎而無怨。”說完話,織指走弦,一縷幽怨音,自弦上揚出,聲韻柔和婉轉,漸漸的琴聲愈來愈高,聲音也愈來愈覺悽婉。
李青鸞人本純潔,此刻又有了七分酒意,只聽得淚水若斷線珍珠,汩汩下落,終於她伏在馬君武懷中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馬君武初聽琴音,只覺聲音悽婉,聞之酸鼻。時間一久,似乎心神全被琴音控制著,不知不覺間星目中也滾滾淚下。
驀地裡琴聲停住,餘音嫋嫋,散入高空。馬君武神志一清,李青鸞已哭得像淚人一般,白雲飛此時放下寶琴,眼含淚光,站在身側笑道:“馬兄妙解音律,請評評琴韻如何?”馬君武隨手抹下臉上淚痕笑道:“聲聲扣人心絃,如聞秋雨夜泣,好是好到極點,只是太過淒涼了。”白雲飛笑道:“玉琴換得知音淚,從此不為他人彈。”說罷,纖指一劃,琴絃盡斷。馬君武一怔,白雲飛又接著笑道:“絃斷琴未碎,異有緣重聚之時,再為你斷絃重續。”說完話,眉目間無限愁苦,慢慢地步入艙中,再出艙時,已恢復平靜神
。
李青鸞經過一哭,哭醒了幾分:“你彈得真好聽,把我和武哥哥都聽哭了。”白雲飛笑道:“你喜歡聽,將來我就教你彈。”李青鸞搖搖頭,道:“我不要學,學會了彈起來我就要哭的。”白雲飛嘆息一聲,站起身子,抬頭看天上明月已偏西,凝注兩人一陣,說道:“天已過夜午,你們也該回去啦。”李青鸞突然走近白雲飛身邊,問道:“白哥哥,你的本領大極啦,你能不能醫治我師父的蛇毒呢?”白雲飛微微一笑,轉臉向馬君武看去,只見他盤膝而坐,也正仰臉向自己望來,目光中滿是憂慮,似是對玉真子傷勢甚為擔心,因為玄清道人和悟空大師聯袂上聳雲巖大覺寺,去求雪參果,丟下武功全失的玉真子,龍玉冰和李青鸞都是女孩子,保護玉真子安全的千斤重擔,無形中落在馬君武肩上。饒州府距崑崙山遙遙幾千裡,這段行程上萬一要出了什麼差錯,馬君武自是難對師父
代,有玄清道人同行時,他還不覺什麼,但師父一走,馬君武突
覺到自己的責任重大起來,所以李青鸞一提到玉真子的傷勢,馬君武就不自覺發起愁來。
白雲飛看馬君武愁苦神情,不自主地走近他身邊,笑道:“你愁什麼呢?吉人天相,也許你師叔會很快康復的。”馬君武搖搖頭,苦笑道:“家師把療治我師叔蛇毒的希望,完全寄託在妙手漁隱招老前輩身上,哪知招老前輩亦是束手無策,雖然他說出雪參果可療蛇毒,但是不是有效,還難一定斷言。家師求藥心切,已和悟空師伯連夜趕奔聳雲巖去,小弟自知江湖閱歷欠缺,技不如人,保護師叔西行數千裡,頗惶恐…”白雲飛淡淡一笑道:“我看你白天在湖中和姓招的女子動手,招術功力都不算太差,一般武林道上人物,你已足可對付,如果碰到高手,那就有些麻煩了。”說到這裡頓一頓,又笑道:“至於招公義,不過是
得虛名,他說金錢蛇毒,非大覺寺雪參果不能療治,那倒是未必見得。”馬君武聽得俊目圓睜,問道:“怎麼?難道白兄醫得金線蛇毒嗎?”看著他滿臉驚奇神情,白雲飛道:“蛇毒既已侵入骨髓,不管多高明的醫術,也難醫得。”馬君武默然垂頭,白雲飛只是看著他的愁眉苦臉微笑。
這一陣,小船上靜極了,沉默中馬君武聞到白雲飛身上散出來陣陣甜香,如藝似蘭,幽幽沁人心肺,但和他常從李青鸞身上嗅得的香氣,大是不同,香雖清淡,卻是中人慾醉,不覺側臉向身旁的白雲飛望去。
白雲飛已警覺到,緩緩起身,斜睇著馬君武,嗔道:“你看什麼?天天有個如花似玉的師妹陪著你,還看不夠嗎?”白雲飛說完一笑,走到船尾,掌著櫓又笑道:“我送你們登岸回店吧。”馬君武皺皺眉,暗道:怎麼他在無意之間,常常會出女兒般的嬌媚情態?
不大工夫,小船靠岸,白雲飛送兩人登岸後,對李青鸞笑道:“你要好好地看住你武哥哥,別讓別人把他偷跑了。”說完後,半側臉斜睇馬君武又道:“蘇飛鳳決不會就此死心,她不奪人愛,不過是一時間天良譴責,據我看蘇飛鳳是個不平常的女子,不平常的女人很不容易對男人鍾情,但萬一對男人動了情,那就如蠶作繭,不能稱心如願,必然絲盡人亡,古今多少英雄豪傑,確實能做到視富貴如雲煙、名利若敝屣,但真能擺脫情字的卻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女人,一旦墜入情網,就難自
,她就是不因愛轉恨加害你師妹,但也必想盡方法去糾纏你,英雄肝膽,兒女心腸,你馬君武可能逃不出她綿綿情網,因為我是…”是字說了一半,突然住口。
白雲飛眨眨眼又笑著接道:“我是旁觀者清,所以淺言深地勸你幾句。你師妹
無城府,心潔如玉,講心機手段決難和蘇飛鳳相提並論,鬼丫頭不但機智絕人,而且敢作敢為,如果我看法不錯,她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她決不會讓自己受盡折磨,抱恨一生,馬兄看似薄情,其實閣下是個多情種子…”李青鸞一直在睜著大眼睛聽兩人談話,小姑娘心地純真,卻並不傻,兩人談的話,她聽懂了不少,回頭看看馬君武,一張素來嬌稚無
的臉上,突然間罩滿憂鬱神
,馬君武知她純樸的心靈上,已有了很大的
觸,不覺拉著她,低聲
道:“白兄與我說笑話,你怎樣能當真的呢?”白雲飛恢復鎮靜,笑著對兩人道:“夜深了,你們快回客棧去吧。”馬君武道:“白兄住哪家客棧?我們先送白兄回去。”白雲飛談談笑道:“我如孤雁獨飛,茫茫天涯隨遇而安,你們走吧!”說完話,慢慢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馬君武望著白雲飛消失的背影,出神良久,才和李青鸞轉回客棧。
兩人回到客棧,天已三更過後,馬君武送李青鸞回到臥室,囑咐她好好休息,自己才回到房間安歇。夜闌人靜,月華透窗,馬君武卻止不住心洶湧,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突然一聲細弱的嬌叱,由靜夜中傳來,馬君武心裡一驚,翻身下,匆匆穿好衣服,推開一扇窗躍入院中。此刻店中客人都已入睡,各房漆黑,只有玉真子住的房間中燭光通明,這一下幾乎嚇得馬君武驚叫出聲,兩個縱躍,已落在師叔臥室門外,兩扇房門虛掩,一推便開,一掌護面,一掌蓄勢
敵,一側身閃入房中,案上燭光一陣搖擺,微顫復明,但見玉真子仰臥榻上,閉目未醒,龍玉冰兩腳垂在
下,上半身卻側臥
上,看樣子,大概是她聞驚躍起,人還未落實地,已被人制著
道,動彈不得了。
再看師叔前,一個青衣人正半伏身子,在她身上關節要
推拿,馬君武一見那一襲青衫,不用再看來人面目,已知是白雲飛了。他只管推拿著玉真子的關節
道,對馬君武
近身後,渾如不覺一般。
驀地裡,白雲飛停了手,回過頭對馬君武笑道:“你怎麼沒有睡著呢?”此刻,馬君武已想到白雲飛可能是在給師叔療毒,但他還是不自覺地問道:“白兄,你這是幹什麼?”白雲飛眼神一閃,視著馬君武笑道:“我點了你師叔奇經八脈,鬆了她三百六十四處關節,你只要一動她,她就骨散筋脫。現在除了她五臟功效如常外,其他地方都已是沒有用了,而且在骨髓中侵入蛇毒,也正緩緩從鬆弛關節隨血
入全身,再過一刻工夫,蛇毒就逐漸開始攻入心臟了。”馬君武聽得呆了一呆道:“你存心要害她蛇毒攻心?”白雲飛微微一笑道:“嗯,害了怎麼樣?”說著話,慢步到了門外,丟下了馬君武一個人站在房中發榜。
他跑到師叔身側,除了微微聽得息之聲外,全身各處果是連一動也不動,白雲飛告訴他,只要一動她,玉真子立時就骨散筋脫,馬君武哪裡敢動,自忖不是白雲飛敵手,心裡空自發急,想了一陣,才衝出房門,只見白雲飛神定氣閒地站在門外,抬頭賞月,若無其事,不由一陣心火
盪,冷笑一聲道:“白兄身負絕學,小弟早已窺出一二了,一個人生死大事,豈是開得玩笑的?”白雲飛轉過臉,蹙著眉兒道:“你…”下面的話不說了。這就使馬君武心裡更急,冷冷接道:“白兄既然擺佈了小弟師叔,說不得小弟這條命一併奉送就是。”他一時間急怒攻心,也沒有細看白雲飛臉上神情有無限委屈,說完話,突然出手,一招“赤手捷龍”猛地向白雲飛的右腕脈門扣去。
絕招驟出,迅如雷閃,馬君武心想萬無不中之理,哪知右手剛出,突覺眼前人影一閃,白雲飛已失去蹤跡。
馬君武躍上屋頂,目四顧,月光下隱見正東方几十丈外一點人影晃動,馬君武人雖聰明,只是毫無江湖閱歷,急怒之下,更少思索,一騰身便向正東方追去。
馬君武追,前面那人就跑,一陣工夫,已到郊野,馬君武急怒間高聲叫道:“白雲飛,大丈夫敢作敢當,你一味逃逸,算哪門子人物!”果然前面那人在樹下一片暗影中停了下來。馬君武施展“八步趕蟑”輕功,轉眼追上,右掌疾出一招“閉門推月”猛向那人後背擊去。掌勢打出,已擀出對方並不是白雲飛,再想收掌,已來不及。
突然那人一聲長笑,一個大轉身避開了馬君武掌勢,左腳一抬,踢小腹,避招還攻,幾乎是一齊動作。馬君武吃了一驚,趕忙躍退幾步,再細看那人,一身灰衣,青紗遮面,正是替白雲飛搖船的灰衣人。
灰農人看馬君武停手不攻,哈哈一陣大笑道:“娃兒家好大的火氣,就你那點微末之技,也配和我們小主人動手,我老頭子今夜要不給你教訓,你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馬君武看出他是替白雲飛搖船的人,心裡本就生氣,又聽他口稱白雲飛是小主人,又要殺害自己,這就起心頭怒火,冷笑道:“白雲飛害了我的師叔,你既是他下人奴僕,我就先收拾了你再說。”灰衣人聽馬君武出言不遜,大怒道:“崑崙三子也不過粒米螢光,你還能有多大的本領,接得老夫三十招,就算你不錯。”說罷,兩掌連環劈出,掌風颯颯,威勢果然非同小可。馬君武未帶兵刃,只好展開天罡掌
敵,天罡掌招術雖然神妙,無奈那灰衣人招數更奇,而且功力也較馬君武深厚得多,果然未接二十招,馬君武已被迫得手忙腳亂起來,但那灰衣人似是有所顧忌,不敢對馬君武真下辣手,因此馬君武有驚無險,還可以勉強對付。
戰中,突聞得女人一聲怒叱道:“你這老沒出息的東西,放著正經事不管,當真的和人家打起架來,你要失手傷了他,還想不想活,難道你瞎了眼,看不出小主人的心意嗎?”灰衣人一收掌,跳出圈子笑道:“我要真和他打,他也支持不了這麼長時間,我恨他講話難聽,才逗著他玩玩。”說完,又轉身對馬君武一拱手笑道:“馬老弟,得罪了。”轉身幾個縱躍,便走得沒了影兒。
馬君武轉臉望去,丈餘外站著一個四旬以上婦人,穿一件月白及膝大褂,黑調長褲,中束一條黃
綠花汗巾,青帕包發,背
雙劍,雖然已屆中年,面目卻很娟好,微笑著對馬君武道:“馬相公不要和那老鬼一般見識,他就是那種火爆
子,將來有機會,我叫他向馬相公陪禮就是。”說罷,轉身就走。
馬君武此刻真如墜入了五里霧中,饒是他聰明透頂,也得糊糊塗徐。略一怔神,那中年婦人已到了五丈開外,趕忙追去大聲叫道:“老前輩請留步片刻,晚輩還有事請教。”中年發人停住步,笑道:“馬相公太客氣了,有什麼話儘管清說,老前輩這稱呼,我可是擔當不起。”馬君武皺著眉問道:“老前輩口中稱的小主人,可就是那白雲飛嗎?”中年婦人似乎不敢直呼主人的姓氏,避重就輕地答道:“我們小主人出身尊貴,生
清高,老實說,他很少看得起人,能纖尊降貴和你馬相公
友,實在難得。”馬君武冷笑一聲,道:“這麼說老前輩和那灰衣大漢,都是白雲飛的奴僕羽黨了?”中年婦人臉
一變,但仍勉強忍著一口氣,道:“馬相公年輕輕的,怎麼出口就傷人呢?”馬君武怒道:“白雲飛傷了我的師叔,我和他誓不兩立,縱然我打不過他,但崑崙派也不是好欺侮的!”中年婦人格格一陣輕笑,道:“年輕人不要用大話嚇我好嗎,崑崙三子那點本領有限得很,倒是對你馬君武,我還有三分忌憚。”說完,驟展開絕頂輕功,兩三個飛縱,便走得無蹤無跡,月光下似一縷輕煙般消失。
馬君武望著那消失的背影,出了一陣子神,暗想:這女人輕功之高,實為驚人,去若電閃風飄,她那幾句狂言,倒非完全吹噓,追之不及,只好返回客棧。
他剛剛躍登上客棧屋頂,第一眼就瞥見王真子房中,燭光通明,心頭一急,立時趕奔過去,只見玉真子仍然仰臥在榻上,龍玉冰、李青鸞一左一右地站在邊,白雲飛臉若寒霜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
馬君武細看玉真子頭一張木椅上,站著那隻在括蒼山中連番遇見的奇大白鶴,白鶴長頸直伸,由長嘴垂下來一縷細如遊絲的白線,白線另端正好掉入玉真子微啟櫻
的嘴中。馬君武此刻已完全明白白雲飛在替三師叔療毒,心中一陣
愧,低聲叫道:“白兄,小弟慚愧死了。”白雲飛回過頭又看他一眼,還是沒有理他。這一下兩人相距甚近,馬君武發覺白雲飛臉上微帶倦容,疑竇雖解,細節不明,一時間楞在那裡開不得口。
李青鸞本正在用心看那大白鶴替師父療毒,聽得馬君武講話,轉身跑近他,笑道:“武哥哥,你到哪裡去了,你朋友在給我師父醫治蛇毒,我不去叫你,你就不來了。”馬君武低聲道:“我出去了,不要講話,用心看白兄替師叔療毒。”白雲飛冷笑一聲,左手輕輕一推那大白鶴,大白鶴雙翅一張,立時把口中垂下白線入腹中,長頸轉了兩轉,跳下椅子,鶴目半閉,狀甚萎靡,慢慢從馬君武身側走過,伏屋角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