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荒峽琵琶引禁宮翠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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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飛蹙眉暗自忖道:這位天真的姑娘,又不知想到什麼奇怪的事情了?
她心中雖在忖想,人卻依言走到李青鸞旁邊坐下。
李青鸞把兩道清澈的眼神凝注白雲飛臉上,看了足足有一盞熱茶功夫,才幽幽嘆息一聲,道:“黛姊姊,你很喜歡我是不是?”白雲飛點點頭。
李青鸞又幽幽問道:“你也很喜歡武哥哥是不是?”這種單刀直入的問法,毫無轉圜餘地,白雲飛被問得怔了一怔,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措詞回答,只得又點點頭。
李青鸞笑道:“要是武哥哥死了,你心裡雖然很難過,可是你也沒有辦法使他復活?他有很多事都得我們去替他辦,是不是?”白雲飛道:“你怎麼會想到這些呢?”李青鸞笑道:“唉!你們走了,我就一直坐在這裡想,武哥哥如果死了,我們一定得去告訴他爹孃,他的家在岳陽東茂嶺中,是一座很大很大的莊院,名叫水月山莊。”白雲飛搖搖頭道:“鸞妹妹,你…”李青鸞黯然一笑,接道:“然後還得去告訴我大師伯,唉!
他們知道了,只怕都要哭上一場。”白雲飛臉凝重,苦笑一下,道:“你可是要我去告訴他父母噩耗?”李青鸞道:“唔!姊姊去替他辦事,我留在這裡陪他…”彭秀葦聽得心頭一寒,道:“什麼?你要留在這山
中陪他?”李青鸞淡淡一笑,接道:“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我怎麼能放得下心呢?”彭秀葦只聽得皺了一皺眉頭,道:“你要守他多久?他要是真的死了,屍體也不能永久停放在這石
之中,就是要停放在這裡,也得把
口封閉起來,不使空氣透入,才能保得他屍體不壞,難道你要活活地陪他殉葬?”李青鸞嬌靨上微笑如花,慢慢地說道:“我自看到武哥哥的娟表姊那座青冢後,心裡就明白了人死之後,一定要埋葬起來!不能再見
光和月光,昨晚我已經想了很久啦!要黛姊姊去替武哥哥辦事,我在這裡陪他,等你們走後,我就去撿些石塊,把這
口封閉起來,安靜坐在他的身邊,本來我是很怕鬼的,可是武哥哥待我好,就是他變成鬼我也不怕。”這等慘絕之事,在她口中道來,竟一點不帶牽強,神態是那樣自然,聲音是那樣平和。
彭秀葦昔年縱橫江湖之時,以手辣心狠著稱一時,但卻為李青鸞幾句話驚震得楞在當地。
白雲飛也被李青鸞這種至高至潔的純真之情,動得淚水紛披。
只聽李青鸞長長嘆息一聲,臉上微笑忽然斂去,神情十分莊嚴地接道:“過去我很不懂事,這幾天來我常用心去想,就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出來,我想起武哥哥在水月山莊那小溪旁邊去祭他娟表姊的事情,又想到那夜我們在鄱陽湖中吃酒賞月的事,姊姊彈琴給我們聽,聽得我伏在武哥哥懷中大哭,可是姊姊在彈琴之後,把琴絃一齊斷去,唉!那時我真是笨死啦,就看不出姊姊是女扮男裝,直到姊姊在祁連山中救我,擦破青衫,我才知道姊姊也是女兒之身,你什麼都比我強多了,如果能和武哥哥常在一起,一定會使他快樂,我也可以向姊姊多學些本領,咱們一起回到水月山莊一趟,在他娟表姊墳上種些花樹,然後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她突然回頭望了馬君武一眼,兩行清淚順頰而下,緊握白雲飛一隻手,哭道:“想不到武哥哥的傷勢,竟不能再醫好了,我要陪他住在這石之中,又捨不得讓姊姊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你以後永遠見不到我們,定然是十分痛苦…”白雲飛突然掙脫李青鸞緊握的玉腕,把身上一襲青衫扯成兩半,一塊包頭青巾也撕得片片碎裂,摔在地上,笑道:“從今後我不再穿男裝,恢復我本來面目,盡我所能,延長他垂盡壽命,這幾天中,咱們好好陪守著他,要他快快樂樂地活幾天,盡這幾
之功,我把你們送到一處安身所在,然後,我再仗劍天涯,追殺傷他之人,心願完後,我也去那地方長住下去。”彭秀葦聽得心頭又是一震,驚道:“怎麼?難道姑娘也要陪這位李青鸞一同殉葬?”白雲飛黯然一笑,道:“我替鸞妹妹安排一處久居之地,幫她完成心願。”彭秀葦嘆息一聲,道:“兩位這等高潔無比的人間至情,實足動天地,泣鬼神,但人死之後,屍體決難常存不腐,兩位在他葬身之處,結上一座茅廬,常伴他青冢住下,也就夠了,何必硬要活活地以身相殉?兩位這等做法,馬相公陰靈有知,只怕也難安心。”白雲飛突然回過頭對彭秀葦道:“你出去看看,現在天
到什麼時候了?”彭秀葦依言出
,抬頭望望天
,重返石
,答道:“天
已近五更,姑娘昨宵連鬥強敵,也該休息一會了。”白雲飛淡然一笑,道:“我還不累,你出去守在
外要隘之處,沒聽我召喚之前,不要擅自進來,不論何人,都不準近這石
,如果有人硬闖,你就以七步追魂沙對付他們。”彭秀葦套上鹿皮手套,轉身出
。
白雲飛整理頭上秀髮,笑道:“鸞妹妹,你也帶上寶劍守在口,在我替他療傷之時,不要和我說話…”李青鸞拔出寶劍,緩步走往
口。
這時,白雲飛已不再顧忌男女之嫌,盤膝坐下,先在馬君武三十六大上推拿一陣,活了他全身血脈,然後又把他身體平放木榻上,伸手按在馬君武緊閉的嘴
上,勁透指尖,撥開了馬君武的牙關把本身真氣緩緩注入馬君武口中。
她以本身元氣導引馬君武內腑六髒恢復了功能之後,人已累得臉蒼白。
馬君武幾乎靜止的內腑六髒,得白雲飛本身真元之氣一催,立時恢復功能,心臟搏動,帶動全身經脈、血氣,半僵的身子片刻間已能伸縮轉動,之後又替馬君武打通奇經八脈。
但聞馬君武長長吁了口氣,忽的一下睜開了眼睛。
這時,白雲飛已累得不停急,散亂的秀髮披肩垂
,一滴一滴的香汗,雨點般滴在馬君武的臉上。
馬君武神志已完全清醒,但覺一般熱氣由白雲飛手心透出,直達自己小腹丹田,身心舒暢。
忽然,一張清麗的面龐,慢慢偏低下來,耳際又響起白雲飛清脆的聲音,道:“我和青鸞妹妹,都要你活下去…”嬌之聲,打斷了她未完之言…
馬君武忽覺心頭一震,猛一提丹田真氣,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瘀血,噴了白雲飛一身一臉。
白雲飛對那噴在臉上身上的鮮血有如不覺,擦也不擦一下,急伸右掌,在馬君武命門、璇璣兩處上,輕輕拍了兩掌。
一口血噴出後,馬君武忽輕鬆不少,神志也較前清醒很多,看看自己噴在白雲飛髮間頰上的血汙,心中甚是不安,歉意地苦笑一下,掙扎著伸出右手,去替她拂拭臉上的血汙。
白雲飛伸出左掌,輕輕地握住他掙動的右手,笑道:“你把壅在
中的瘀血吐了出來,是不是覺得好過了些?”此際,馬君武人雖清醒過來,但周身卻痠軟無力,眼看著白雲飛為了挽救自己,不顧大損真元,累得嬌
吁吁,心裡頭有說不出的
,乍聽柔聲輕問,正待答話,白雲飛又搶先說道:“你可不要說話,如果我問對了,你便點點頭,要是錯了,你就搖搖頭…”她這般的深切關懷,像一陣溫暖的
風,吹得人如
如醉,馬君武只得依言點頭一笑。
白雲飛從那身玄裝中摸出來一塊絹帕,先把馬君武嘴角間留下的血跡擦拭乾淨,然後才把自己臉上的血汙抹去。
馬君武雖然得白雲飛兩度用內功真氣相助,導引他滯凝在丹田之氣,但兩次馬君武均在昏之中,故而沒有什麼
應,這次,馬君武神志正值清醒,是以和上兩次大不相同…
只覺白雲飛雙掌按處,一股熱力直透四肢,人也跟著舒暢得多。
突然,他覺出那相觸的玉掌,不住輕輕地顫抖,而且還有些冰冷,按在他背上的手臂,亦逐漸鬆開…
原來白雲飛先以本身十數年修練的一口真元之氣,注入馬君武口中後,人已難再支持,又復強運功力,打通他奇經八脈,馬君武雖轉清醒,她本身卻耗去全部真氣,伏在馬君武身上,暈了過去。
馬君武情急之下,兩臂忽地用力一圈,緊扶了白雲飛的嬌軀,叫道:“姊姊,姊姊…”忽聞石外傳來幾聲喝叱之聲,緊接著兵刃
響,慘叫不絕…
白雲飛被馬君武情急一扶之勢,觸在後背命門上,她本具有上乘內功基礎,經馬君武無意觸及要
,人忽然清醒過來,慢慢地睜開眼睛,笑道:“你不要替我擔心,我不要緊,休息一陣就會好的…”但聞彭秀葦嬌叱之聲,不停從石
外面傳入,金鐵
嗚之聲不絕於耳,石
外面,似是打得十分
烈。
白雲飛一下顰眉,輕嘆一聲,忽又展眉笑道:“彭秀葦七步奪魂沙和陰磷雷火箭兩般暗器,足可擋得住來人,你不要被那搏鬥之聲驚擾了心神,快些給我閉上眼睛休息吧。”燭光照之下,馬君武發覺了白雲飛睏倦的容
,過去那豔紅的
臉,此刻已變成蒼白之
,那黑白分明、湛湛
人的眼神,此際亦神斂光散,一個丰姿絕世、體麗無儔的美人,眼下忽然變得十分萎靡、亂髮散垂、秀靨無光,是那樣嬌弱不勝,不
慨萬端,嘆口氣,道:“姊姊你好像受了重傷…”突然,他想起白雲飛在饒州客棧中替玉真子療傷後的睏倦模樣,啊了一聲,接道:“姊姊武功何等高強,別說當今之世,未必有人勝得了你,縱然是有,也難把你傷成這等樣子,定是為了救我
命,消耗本身真氣過多,才把你累成這樣。”白雲飛微笑答道:“我只要靜養一陣,就可復元,你重傷未愈,不宜多耗一分心神,既然憐惜我為你療傷之苦,就該為我和鸞妹珍重,快些閉目行功,不準分心掛慮
外打鬥之事,須知我和鸞妹妹…”她突覺一陣羞澀,餘言再難出口,幽幽一聲輕嘆,閉上星目,兩顆晶瑩的淚珠,滾下玉腮。
馬君武急道:“你不要急苦啦,我一切都照你吩咐去做…”說罷急閉雙目,澄清心中雜念,果然依照白雲飛相囑之言,試行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