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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舉到眉間,快速按下機括,帳子裡的小油燈“咻”地一聲熄了,“有探馬。”兩人立即起身一左一右站在帳簾後,果然不多一會就有呵斥聲從帳外傳來。
喬裝過的赤羽軍著刻意偽裝過的口音,用異腔怪調的大衍話說:“軍爺通融,我們是山下的獵戶,這不快開
了出來瞧瞧有沒有狍子野豬啥的。養家餬口麼。”喻旻聽著來人的口音,大衍官話說得還算純正,料想來的是柔然軍的探馬。
那一行人盤問了少時,又勒令儘快下山,這才走了。
林悅擦燃火摺子,重新將油燈點上,“你說這柔然人也是怪哈,明明同咱們勢同水火,恨不得孤狼鐵騎踏到江淮去。偏偏還要學咱們的官話,律令,刑法,連小孩啟蒙都學咱們的四書五經。”喻旻盤腿坐回矮案前,繼續擺他的箭弩,隨口答道:“會學也是本事,就怕學點皮
就要自詡正統。”自從孤狼鐵騎威服整個東原,柔然便逐漸貪心不足,野心昭昭,這任柔然大漢尤甚。先後征伐許多東原小部令其歸附,又扶植原本不屬東原部落的北胡崛起。北胡蠻夷兵強馬壯之後立即攪得東原烏煙瘴氣,北夏一滅,各部更是人人自危。
柔然的做法顯然已經不顧及東原的穩固和諧,他圖謀的已經不是東原狼王,而是四方共主。
林悅嗤笑一聲,“蠻夷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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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的北胡營地,萊烏被屬下推著進了帥帳。他的膝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獸皮毯子,並不是因為冷,而是下面本該是右腿的地方空無一物。
他見不得這副殘破的身子。
他的幕臣接過輪椅把手,將帳內的人都打發了。萊烏被推到火堆前,他微微向前傾著身子,伸出雙手放在燒得很旺的火盆上。
他將手放得很低,火舌時不時便竄上來舐他的掌心。
“大帥,明他們就到了。”萊烏鐵灌似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鷹一樣的眼睛迸
出不加掩飾的陰毒,“預備得如何了?”幕臣躬身答著:“一切就緒。”
“好。”萊烏縮回手,碾了碾掌心燎出的細小水泡,在晦暗的帳中發出一聲滲人的低笑:“小年輕啊,還是了。軟肋叫人一戳便爬也爬不起來。”幕臣跟著附和,末了還不忘拍馬
,“全靠大帥英明,瞧出大衍那位皇子和統帥關係不尋常,咱們很快便會一雪前恥了。”
“雪恥?”萊烏將手裡沾著血點的白帕往火盆中一丟,“這哪夠,我要他百倍、千倍償還。”上參兩萬北胡將士魂靈,他的斷腿之痛、敗軍之辱,統統都要百倍索回。
幕臣看著他重新拿出一張白帕,開始細細擦另一隻皮潰爛的掌心,在燃得旺旺的火盆前無端打了一個寒噤。
他試探著開口:“可要知會伽來大帥一聲……”他們所謀之事若不同伽來吙說明,無疑是將他當槍使,往後若出端倪怕會徒添麻煩。
“本帥不過是殺個人罷了,”萊烏出一個半是不屑半是譏誚的笑,“況且我那義兄慣會裝仁人君子,免不得又要教訓我,麻煩。”****喻旻兩人探好敵情連夜回城。衛思寧正在城下等著,見著跑馬在前的喻旻和林悅才長長舒了口氣。
“怎麼這樣晚?”他上前拉住烏狸的韁繩,烏狸親暱地在他前蹭了蹭,“有什麼異樣麼?”
“沒有,”林悅率先跳下馬,“人來得也不多,約莫就三千上下。周圍也正常得很,陷阱路障統統都沒有。”衛思寧一手牽著烏狸,一手拉著喻旻,疑惑道:“難不成柔然真是來說和的?”三人慢慢往城裡走,喻旻回道:“怎麼可能,柔然巴不得北衚衕他聯軍。伽來吙從不打兩眼一抹黑的仗,做這一出八成是想試試我的深淺。”
“對一仗不是試得更清楚?”喻旻:“他謹慎得很,不會貿然同我對戰的。我年輕,又是頭一次領兵,或許之前他連我的名字都未聽說過。但是我破了北胡大軍,重傷了萊烏,劫了北夏儲君,樁樁件件都是壞他好事的,所以他心裡摸不清。”
“他拜帖裡點名請大衍大帥和先鋒官,可能是猜想我身邊的先鋒官才是真正厲害的人物。”明午時赴宴,喻旻和林悅趕緊回帳抓緊時間補了個覺。
第二喻旻起來衛思寧已經不在帳中了,用過早飯才見他懷裡攏著一包東西回來。
攤在桌上是一對大大小小的藥瓶,喻旻疑道:“這是做什麼?”
“都是應急用的傷藥,你一會都拿上,萬一……”喻旻看著一堆藥罐哭笑不得,打斷道:“我的好殿下,別人赴鴻門宴都是身揣殺器,你給我一堆藥,算準了我要血濺堂上麼。”
“呸呸呸!”衛思寧心裡的弦早就繃得直直地,最聽不得血啊傷的,氣急道:“說什麼話,叫你拿就拿!”喻旻拗不過他,只好敷衍著從一堆瓶罐裡撿了兩隻最小的揣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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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朝升起,夜裡凝結的一層霜花渡上好看的金邊,再過一會便會被太陽曬成一汪水汽。
喻旻同林悅一路飛奔至柔然營地。
接待他們的是那送拜帖的那名柔然兵,那人站在營帳前,先行了個禮,然後道:“請喻大帥卸刃。”喻旻未作停留,直接將手裡的長劍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