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第四章邪中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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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城伯及當時的霸天城主死後,黑衣人已不再顧及霸天城的勢力,儘管他的屬下曾提起過新立的城主範書很不簡單,但他一直未在意。

孰料今竟以階下囚的身份進入霸天城。

進入霸天城的時候,已是第二午後。

這一路上,隊伍在不斷地改變着,先是親的隊伍,隨後是官員帶着隨從赴徵,而進入霸天城的勢力範圍時,則已成了一隊途經霸天城的高麗使者的車隊!

黑衣人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他只有靜靜地坐在轎子裏面的份,一路上他想得最多的問題就是:範書不殺我的目的是什麼?

唯有明白了這一點,才有可能尋找到可趁之機,但他並沒有想出一個能説服自己的答案。

隊伍進入霸天城的勢力範圍,速度明顯加快,連坐在轎內的黑衣人也覺到了這一點。

當“黑衣人”被“請’出來時,他已站在了一個相對獨立的院子裏,範書一揮手,轎子便飛也似地抬了出去,又有四個紫衫少年上前,分四個方位站在黑衣人的四周,手按彎刀,默默而立,就像四個沒有生命的樹樁一般。

範書揹着手慢慢地在院子裏踱了幾圈,忽然在“黑衣人”面前停了下來,指着東西兩間廂房,道:“這兩側各有一個你將要見到的人,你願先見東側房中的人,還是西側房中的人?”黑衣人冷冷地道:“一先一後,又有什麼區別?”範書像個夜遊的怪鳥般輕笑了幾聲,道:“既然你難以選擇,我便替你作主,先去東側房間,如何?”東惻房門被推開了,範書就像個殷勤的主人般走前面“黑衣人”走在中間,後面則是四個毫無表情的紫衫少年。

屋內空空蕩蕩的。

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屋內的光線一下子變暗了,彷彿剛才走的不是一間屋子的門,而是人間通向地獄之道。

昏暗之中,響起了範書的聲音,道:“霸天城這段時間可謂祥雲高照,竟接二連三地請來了位尊無比的客人,甚幸甚幸。”一陣機括響動聲後,正對着的那面牆已緩緩移開,屋子的空間頓時加大了。

牆後面有四個人,其中一個坐在一張極為寬大的椅子裏,另外三個人則是圍着他或站或蹲,在一個角落裏有一盞油燈,燈光很暗,像是隨時都會滅了。

其中三人見範書出現,立即起身上前,跪於地上,恭聲道:“城主萬安!”聽聲音一時竟難以分清男女!

範書擺了擺手,讓他們站起來,道:“你們可按我的吩咐伺候好他了嗎?”

“屬下對他已照顧得一絲不苟。”其中一人嘶啞着聲音應道。

椅子裏的人自始至終未起身,也未説話。

範書道:“我要親自看一看你們照顧得周不周到!”立即有一個紫衫少年急步上前,將屋子裏另外幾盞油燈也都點着了,屋子裏頓時亮堂了不少。

這時,黑衣人方赫然發現那張椅子其實是一個巨大的設計巧的枷鎖,那人已被牢牢地鎖在其中,有二大的鐵環竟是穿過了那人肩上的琵琶骨,將他牢牢地扣在“椅子”上。

範書緩緩上前,一個紫衣少年為他舉着盞油燈,範書噴噴地道:“天已深了。你年事已高,我便着手下的人給你做些合適的衣物穿戴,也不知你滿不滿意。”聲音很是温和。

頓了頓,他又道:“啊呀,我倒忘了,你是不會開口説話的。”黑衣人眉頭一跳。

範書俯下身來,像是在仔細端詳着什麼,少頃,他忽然很不滿意地道:“這貂皮大衣的針線怎麼這般糙?撕了重新再做,務必要做得完美無暇!”

“是!”其中一個趕緊上前,藉着油燈的燈光,可以看清這人竟是個陋不堪的女人,五官俱己挪了位,而且麻子多如星辰,她伸出一雙爪子般的手來,抓住了椅子裏的人一處衣角,用力一扯!

只聽得“嘶”地一聲,一股血腥之氣立即在屋子裏瀰漫開來。

黑衣人赫然發現所謂的“貂皮大衣”竟是將獸皮一針針地經進了那個人的肌膚之中,這麼用力一拉扯,便已將那人扯得體無完膚,不少地方“針線”密集的地方,已拉下了一塊塊血淋淋的

醜陋女人並未就此停下,她又抓住了另外一塊縫在身上的獸皮,猛地一拉,又是“嘶”地一聲響,血腥之氣更濃。

被撕開的聲音在昏黃的屋子裏一下一下地響着,血腥之氣越來越濃!

而椅子裏的人竟不曾哼出一聲,這是否與他不能説話有關?

一股怒意升上了黑衣人的心間,最讓他心寒的不是範書所用的極為殘酷的手段,而是範書如此年輕,而面對這一幕的時候,竟是從容已極。

範書一邊欣賞這一幕,一邊微微笑着,忽然皺了皺眉,道:“我讓你們為他訂做的鞋子呢?”另一個陋女子立即取出一雙鞋子,兩鞋相撞,竟發出“當”的聲音,竟是鐵製的。

範書點了點頭,道:“還不替他試試腳!”陋的女子便蹲下身來,用力地將那人的腳進鐵鞋中,不多時,便聽得“咔嚓”聲不時響起,想必是對方腳上的骨骼生生給擠碎擠斷了。

這女人累得直氣,才把那人的腳進鐵鞋裏!

範書拍掌道:“很好,只怕穿上了幾年也不會破,可惜就是冷了些。”

“這又何難?只要用火燒烤,保證極為暖和。”陋不堪的女人道。

範書連聲道:“不錯,妙計,快替他烤一烤,凍壞了他的腳,我拿你問罪!”

“屬下怎敢!”其中一個尖聲怪氣地應道。

從紫衫少年的手中接過油燈,拔了拔燈蕊,然後放置在鐵鞋下,慢慢地烤着。

不一會兒,屋子裏有了皮的焦糊味道瀰漫開來,讓人聞之慾嘔。

一直燒到兩隻鐵鞋都變得有些暗紅了,範書才讓他停了下來,他轉身對黑衣人道:“來者都是客,我便給你引見一下。”他指着椅子上的人,微笑道:“這位便是名震武林,位冠天下的武帝祖浩祖老前輩。”他的聲音很是平靜,但在黑衣人聽來,卻是一記晴天霹靂,怔怔地望着一動不動地躺在椅子上己不**形的人,黑衣人的臉越來越蒼白,臉上的肌也在不住地跳動!

範書看着他,語氣極為平靜地道:“沒有我暗中相助,你怎麼覓得武帝祖誥不在青城山的機會?可惜最終你還是輸了,否則,所謂武林七聖,只怕要永遠地從武林中消失了。”黑衣人好不容易才平定了心情,緩緩地道:“現在我才明白,即使我的計劃都很順利,最終的勝利果實都將為你所擁有,對不對?”範書毫無愧地道:“十有八九是如此。”他的話鋒突然一轉,道:“我也該把你介紹給武帝前輩了,可惜我只知道你曾以懸壺老人的面目出現過,現在見了你的真面目,我反倒不知你是誰了!”他的神惰、語氣極為平靜。

但黑衣人的神幾乎為這些話而崩潰,在此之前,範書所做的一切雖然讓人觸目驚心,祖誥的出現更是極具震懾力,但對他來説,並非不可承受,由於他本就是一個大大惡的人,一樣可以視別人的命如草芥!

但此時他的心中卻有一種極度的惶然與絕望升起,腦中似乎轉過了無數的念頭,又像是什麼也沒有想。

他終於顯得蒼白無力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應該很明白!”範書的聲音像是一枚枚釘子重重地敲進了對方的心中,他沉聲道:“我指出這一點,就是要告訴你,我對你的瞭解遠比你想象得多,與我對抗,只有如武帝前輩一樣的下場!”他竟仍是稱武帝祖誥為前輩!

黑衣人沉默着。

現在他才明白即便他沒有受傷,即便沒有中了“傷心刺”之毒,面對範書這樣的對手,他的勝算也未必有很多!

他對範書的瞭解,只限於知道他是霸天城城主,而範書卻已知道他自以為天下不可能有人知曉的秘密!”範書高深莫測地望着黑衣人,忽又道:“這兒的空氣不大好,我們也不便打擾武帝清修,不如到另一個房裏看看,如何?”他的話説得很真切謙遜,如果僅是聽他的聲音,一定會以為他是一個謙謙君子。

黑衣人不知道另一個屋內還有什麼東西在等着他,但他已相信範書要讓他見的人,一定足以讓他大吃一驚!

而這種“大吃一驚”的滋味並不好受。

於是,他道:“你能否直接告訴我你想達到的目的?”範書似乎已算準了黑衣人要在這時候問這句話,他快捷而簡練地道:“我要拜你為師。”儘管“黑衣人”已見識了範書行事的詭異古怪,而且也做好心理準備,但乍聞此言,仍是忍不住猛地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他知道範書的武功最初是來自於一個半瘋的武林高手,而這個半瘋之人最終是死在範書的手上,也許他更台驚愕了。

少頃,黑衣人方沉聲道:“學得我的武功,然後殺了我,對不對?”範書很是坦然地道:“未必一定如此。”他又補充道:“我相信你是個有仇必報的人,我如此對你,你怎會不伺機報復?而要報仇,你就應該活下去,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將你的武功傳給我。”説到這兒,他輕輕地笑了一聲,道:“至於最後是你殺了我,還是我殺了你,那便看你我的造化了。”他彷彿就是“黑衣人”肚子裏的一條蟲,可以清楚地知道對方的心思。

“黑衣人”嘆了一口氣,道:“除了你指出的這條路,我看不出有別的更好的選擇。”這便等於説他已屈服了,至少是暫時地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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