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玫瑰欄杆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西晉洛陽鉅富石崇,以十斛真珠購得歌綠珠為妾,藏於金谷園中,則豔舞,夜則笙歌,有《昭君曲》與《懊儂歌》傳世,堪稱我國最早的詞曲製作夫檔。

綠珠豔名遠播,石崇富可敵國,這兩條理由都足以讓別的男人嫉恨,尤其是比石崇更有勢力卻沒有豔福的男人。

趙王司馬倫因此以獵豔為名,兵圍金谷園,石崇出愛妾。石崇哭着向綠珠道:“我為你成了罪人了。”而綠珠,便以“落花猶似墜樓人”的行為藝術來回答了他。

綠珠究竟為什麼跳樓?

為了忠於石崇的愛情?為了抗拒趙王的威?或是,因為對人的失望?

綠珠原本有三個選擇:一是把自己獻給趙王,解了石崇燃眉之急,而背上婦的罪名;二是與石崇並肩頑抗到底,效法梁山伯祝英台做一對亡命俠蝶,不過,就算她願意,石崇也未必願意吧;第三,就是乾脆裝聾作啞,守着弱女子本分,坐山觀虎鬥好了。然而,這也就應了石崇的那句話,我為你而獲罪。

結果,綠珠做了第四種選擇:無我原非你,從他不解伊。我反正是死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與我無關。

綠珠死了,石崇也仍未能逃被捕斬首的命運。臨終之際,他説了真話:“不是綠珠害我,是財富招禍。”即使沒有綠珠,趙王也會找其他的藉口對石崇圖財害命的,不是石崇為綠珠所牽累,恰恰相反,是綠珠為石崇而殉葬。

綠珠其實早在跳樓之先已經看破了這一點,她要毀滅的,正是這披着愛情外衣的華麗之緣。

然而,即便如此,也沒有人會頒給綠珠一座貞節牌坊,她還是成了又一個紅顏禍水的典型。

——《芳百世》之綠珠畫像香如病了。她高燒、囈語,睡了又睡、哭了又哭,有時會在夢中驚叫,醒來卻又半晌半晌地不説話。震驚、傷心、痛苦、憤怒,這一系列的烈情緒之後,是長久的沉默與失落。她的眼中,寫着那麼深的蒼涼,彷彿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我説盡了可以想得出的所有安的話,都不能使她有一點兒放鬆。

外表堅強獨立的香如,內心世界卻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這就如她平時的言談那樣瀟灑開放而行為舉止卻是出奇的保守一樣。念兒請了假在家照顧她,陪她去報警,又陪她上醫院,而我,卻只能陪着她哭。接到柏如桐的電話,我整個人驚得跳起來,如臨大敵。

“把電話給我。”香如努力欠身,念兒卻擋在前面説:“不要接。”同時向我揮手“説香如不在。”

“香如不在。”我對着話筒鸚鵡學舌,然後立刻拋開,宛如燙手。

然後香如已經撐着坐起,認真地説:“我要跟如桐通話,我不能瞞着他。”

“必須瞞着他。”念兒斬釘截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本不知道他會作何反應,為什麼要給自己出難題?”

“可這又不是香如的錯,柏如桐會體諒的,而且,他的支持和安對香如來説,總比我們有分量吧?”我遲疑。

但是夏念兒很堅決,在這件事上,她表現出非同尋常的霸道和決斷:“這種事不可以冒險。愛情是最自私的,越是純真的愛情就越自私、越脆弱、越經不起考驗,不能有一丁點兒的風吹草動。香如和如桐的愛情像個童話一樣的完美,他們好像不屬於這個時代,生活在世外桃源。他們青梅竹馬,相愛了這麼久卻始終守着授受不親的那套老規矩,為什麼?不就是在乎個形式麼?現在這個形式被打破了,就算柏如桐在理智上可以明白這不關香如的事,在情上能接受嗎?他的心裏會不留下陰影嗎?他苦苦自制了那麼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慾,守着他們的承諾,守着未來子的第一次,現在卻讓別人給享用了,他會受得了嗎?”

“不要説得這麼赤的好不好?”我皺眉,大不自在。

念兒冷笑:“我單是説兩句刻薄話你都受不了,那柏如桐受得了嗎?他是個男人,他的愛人被人欺負了,如果那兩個混蛋在他面前,他可以去找人拼命。但是現在,他只能跟自己生氣,甚至,跟香如生氣。到那時,香如不是更受不了?這幾天你安的話説了一籮筐了,我犯不着再來温良恭儉讓那套,那些温言軟語的也不頂用,我也不會説。其實説到底,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又沒天塌地陷,又沒狂飆海嘯,不過是讓兩個混蛋佔了便宜。咱們已經報了警,香如記得車牌號,那個風雨警察不是説了嗎,有車牌就一定抓得到人。算那兩個東西運氣不好,瞎了他們的狗眼,再沒想到咱們香如是幹記者的,眼明心清那是老本行,他們死定了。等到他們得了報應,這件事也就了了。咱們又沒少條胳膊斷條腿,犯不着天天倒在這裏,倒像世界末似的。至於告訴柏如桐,那就更犯不着,他和這件事壓兒沒關係,告訴他也不頂用,反而要去安他,擔心他的脆弱心靈,這有多划不來,不是沒事找事?”

“但是愛人間的真誠呢?香如又沒做錯什麼,現在刻意隱瞞,倒變成心虛了。柏如桐深愛香如,絕不會因為這件事責怪香如的,但是如果瞞着他,不是對他不公平?”

“什麼隱瞞?什麼真誠?什麼不公平?戀人就得事無鉅細,針尖頭兒的都要詳細彙報?每個人首先是他自己,其次才是對方的另一半,當然會有秘密,會有不必告訴對方的隱衷,有什麼可心虛的?又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敢保柏如桐做的每一件事都原原本本報告給香如了?再説了,如果香如走在大街上被人踩了腳,要不要告訴柏如桐?肯定不用吧。那這件事也一樣不用告訴。”

“可是,可是,”我結巴起來“香如畢竟不是被人踩了一下腳…”

“有什麼不同?”

“畢竟關乎貞啊。”我被念兒的理論繞糊塗了,不辭不達意起來“香如和柏如桐一向很在乎貞,你剛才也説了,柏如桐一直是很刻意地慾,説明他們很在乎這件事,不可能當是被踩了腳那麼簡單。”

“是大事,就更不應該告訴他了。你想,既然他這麼在乎,知道了一定心裏很不舒服,那不是給他們將來的婚姻製造陰影嗎?如果把事情告訴他可以得到緩解,那當然應該彼此坦白,商量一個解決方法。可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也已經了結,再説什麼都於事無補,只能製造新的麻煩和負擔,那又何必庸人自擾呢?”

“但是他們這麼相愛,我不信柏如桐會這麼經不起考驗。他只會因為香如的受傷而更憐惜她,他應該在第一時間趕來照顧她、安她,和她一起渡過這個難關。”

“你的意思是要把這次意外當成一個考驗嗎?”念兒咄咄人。

而我步步退守:“不是考驗,是信任。”

“既然你相信柏如桐一定會接受這件事,那就不必再試來試去了,不告訴他,不叫他擔心,不是更好?如果不相信,那就更不該説出來,把一件麻煩事兒變成兩件麻煩事兒,現在還不夠亂嗎?你還要亂上添亂?”

大家正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