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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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長公主玉容頓了下,笑了笑道:“子鈺,隨本宮至閣樓一敍罷,那些營生、鋪子是個怎麼個章法,總要商議商議。”她總覺得在這花廳談這些,有四處漏風之,儘管裏外並無什麼僕人。

“殿下請。”賈珩點了點頭,應允下來。

二人以及憐雪就是離了花廳,向着閣樓而去,倒不是後花園的繡樓,而是第一次入府之時,賈珩進入的三層閣樓。

二樓以屏風隔斷成數個軒室,地上鋪就着羊地毯,傢俱陳設頗是美、奢麗。

“本宮這兒也不大有人來,那邊兒……是一片竹林、小湖,頗得幽靜意趣,前段子午後小憩,也在此處,最近天氣轉涼,倒不好在這裏午睡了。”晉陽長公主指着遠處的湖光山介紹着,美婦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而後在一間靠着軒窗的茶室,隔着一方小几與賈珩相對而坐。

賈珩眺望着遠處的竹林,道:“王摩詰有云,獨坐幽篁裏,彈琴復長嘯,夏炎炎,於此別居,自有一番盎然意趣。”這就是王侯之家,夏移居此處避暑,冬再換別宅另居。

這邊兒,憐雪就要提起茶壺,卻被晉陽公主微笑相阻,提起一個茶壺,凝霜皓腕,取過茶杯,稍稍低下身子親自給賈珩斟了一杯。

熱氣嫋嫋而升,伴隨着茶香散逸開來。

麗人低下身子,就可見秀頸上掛着一串珍珠寶石項鍊,那寶石項鍊宛如冰山一角,只現出一截,其餘藏得很深,起身之時,珍珠項鍊隨着一抹白皙,映着夕光輝芒,上下顛蕩,直晃人眼。

賈珩眸光移開,將心頭一抹驟起的思緒壓下。

晉陽長公主美眸閃了閃,明媚笑道:“喝茶。”與賈珩隨意話着家常,倒有幾分朋友之間的親切、稔。

賈珩點了點頭,看着茶盅內飄起的茶葉,抬眸看向晉陽長公主,説道:“多謝。”接過茶盅,温熱自指尖傳遞而來,輕聲道:“此地清幽,夏時竹林颯颯,午睡而眠,想想都是一件愜意安然的事。”晉陽長公主面現欣然,纖聲道:“夏天還可以,入秋之後,倒是連下了幾場雨,住着就有些幽寒,上個月本宮都着涼了,請郎中開了藥……”賈珩聽着麗人寒暄的話,説道:“自入秋後,晝熱夜冷,殿下也該多……注意下身子,時刻準備加兩件衣裳才是。”把到嘴的多喝熱水,換成多加衣裳。

憐雪在一旁聽着兩人的説話,暗道,這兩人上來不是要談正事的嗎?

晉陽長公主受着少年温聲軟語中的關切,着那一雙温煦目光注視,輕笑了下,卻只是“嗯”了一聲。

這種被人關心的覺……

賈珩抬眸看向晉陽長公主,抿了一口,道:“前段時,本應空過來走動走動,和殿下論論史,解解悶的,只是事情太多,被牽絆住手腳。”

“你現在忙着皇兄辦的差事,不得空。”晉陽長公主玉容微頓,笑道:“現在閒暇了,再來也是一樣的。”賈珩道:“過幾天又要忙了。”晉陽長公主:“……”賈珩道:“聖上又派了新差事,後天會降旨。”

“什麼差事?”晉陽長公主下意識問着,忽地醒覺,不知為何,面頰就有些熱,好在麗人肌膚白裏透紅,倒不顯分毫異樣,輕笑了下,端起茶盅,輕聲道:“若是不便,就不必説了。”

“殿下也不是外人,就是出京清剿京畿三輔賊寇。”賈珩道。

二人此刻就是隨意敍話,想到哪兒説哪兒。

晉陽長公主聞言,容微變,訝聲道:“又去清剿賊寇?”賈珩道:“自近年來,盜賊蜂起,滋擾地方,除卻翠華山外,還有渭南、華陰諸縣……”晉陽長公主默然片刻,抬眸看向對面的少年,柔聲細語道:“外面兵兇戰危,你要小心為上,有句老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雖自持智計,但沒必要事事行險,京裏最近都説你愛險計,翠華山那次,帶着幾百人就去深山老林中,那是勝了還好,萬一……還有前不久三河幫都打上門來,在寧國府裏就動起手來,聽説死了不少人?”賈珩笑了笑,靜靜聽着,心頭也有暖湧過。

他覺得這晉陽長公主……可的。

這殷殷切切的叮囑,子對丈夫,多少有些冒犯,但如母子……算了,還是不亂打比方了。

當然,晉陽公主是他的薦主,他是晉陽公主的門生,而且之前同乘一車,入宮面聖,有此關懷之言,縱然親近了一些,但仔細想想,似乎也沒什麼不對。

但這位麗人似被賈珩的笑而不語,得有些氣悶,或者説那種看小女孩兒的“目光”得有些心頭異樣,頓住不言。

晉陽長公主心底也不由湧起一股羞惱,但聲音卻偏偏清冷幾分,道:“本宮好心提醒你,你既不聽……罷了。”

“殿下方才之言,字字在心。”賈珩説着,就是將晉陽公主先前之言,簡單複述了下,得益於記憶力過人,幾是一字不差,而後嘆了一口氣,説道:“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以險計雖得名,卻非我所願,只是前番幾次都是敵強我弱,不得不如此罷了。”晉陽公主玉容微頓,芳心輕顫,略有幾分不自在,心頭盤桓着“字字在心”,失神片刻,輕聲説道:“你心頭有數就好。”端起茶盅,眼睫低垂,卻有些不知從何開口,分明察覺到一些不對。

好在這種沉默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攻守之勢異也。

賈珩隨口問道:“殿下,怎麼沒見小郡主?”晉陽長公主纖纖玉手捏起茶盅,兩瓣粉貼合在瓷碗上,抿了一口,幽幽嘆了一口氣,道:“嬋月她成天不着家,這會兒正在宮裏和她皇表姐一塊兒頑的吧,我家裏也清清冷冷的,她沒個同齡人一起頑,也不愛待家裏,不過這會兒也該回來了吧。”這話説的就有幾分意味深長,家裏清清冷冷的,許是一如伊人心境。

賈珩點了點頭,將一雙温煦目光投向晉陽長公主。

這位宮裳麗人被對面少年的目光打量着,卻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怎麼了,許是方才的閒話家常,讓她不自覺地隨意了許多。

賈珩道:“公主殿下平時可找個戲班子,唱唱戲什麼的。”這時代王公貴族的特點,就是養個戲班子,在府裏聽戲。

比如忠順王府的琪官。

晉陽長公主道:“吵吵鬧鬧的,不是太喜歡,也就每年和嬋月過生兒唱兩遭兒,平會尋話本看,一邊品茶一邊讀書什麼的。”賈珩温聲道:“略有同,我也不大聽戲的,只是公主殿下的生兒是哪一天?”晉陽長公主:“……”憐雪正在一旁侍立着,心頭不由湧起古怪。

只問公主殿下是吧?

不過接過話頭道:“殿下的生兒是冬月十一,小郡主的生兒是六月初一。”冬月也就是十一月。

晉陽長公主嗔惱道:“就你多嘴多舌。”賈珩點了點頭,算是記下,一個光節,一個六一兒童節,嗯,很好記。

晉陽長公主岔開話題,道:“但市面上現在也沒有什麼好話本了,不過你最近在京裏的一些事蹟,一波三折的,也算是比話本還彩了。”賈珩道:“等有空和殿下説説。”麗人柔聲道:“京中傳言有許多語焉不詳,正要詢問你這個當事人,等會兒晚宴時,和本宮説説如何?”賈珩道:“也好。”晉陽長公主説着,轉頭看向憐雪,輕聲道:“憐雪,你去吩咐後廚,整治一些酒菜來。”

“是,殿下。”憐雪盈盈行了一禮,應着就下了閣樓。

待憐雪離去,閣樓中一時就只有二人,而彼時,夕陽恰西沉,閣樓中的光線多少有些昏暗。

賈珩放下茶盅,看着對面的宮裳麗人,清聲道:“殿下,三河幫的營生,一共五十五處,除賭坊業已決定關停之外,還有四十餘處商鋪,我的想法是殿下籌建一個商號,將這些商鋪納入進去,按着利銀七三分成,就是殿下得三成,剩下七成轉運內帑,當然比例上,殿下若覺得不合適,還可以再商議的。”七三分成,七成是天子的,三成讓晉陽公主拿着,再少就是欺負老實人了。

晉陽長公主聞言,玉容幽幽,清聲道:“也是為皇兄分憂,分成不分成,其實倒也沒有怎麼在意。”賈珩默然了下,道:“總不能讓殿下白白持,沒有這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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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也就是我……

閣樓之中——晉陽長公主抬眸看向賈珩,輕聲説道:“本宮其實也有一個想法。”賈珩聞言,面現詫異,一雙清冷的眸子看向對面的麗人,“什麼想法?”晉陽長公主明眸熠熠,隱有幾分黠光閃爍,清聲道:“本宮兩成,你一成,你先別忙着拒絕,本宮這麼是有計較的,一來以本宮一人之力,也顧不得這麼多營生,二來,內務府那邊兒,本宮一人也應對不來。你覺得如何?”賈珩默然了下,思忖着其中的關要,説道:“殿下,此事需得聖上同意,而且我不好去説。”晉陽長公主此議有利有弊,利處在於進一步鞏固和皇室的關係,這就和江南的甄家與陳漢皇室的關係是一個道理,情與利益糾葛在一起,真正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弊處在於,這種關係需要經營、維護,而且……人貴有自知之明。

比如人家哪天讓你退出來,你要自己知情識趣。

“本宮明天進宮去和皇兄説。”見賈珩應允,晉陽長公主心頭也有幾分欣然,輕笑了下,柔聲道。

賈珩想了想,不置可否道:“試試看罷。”兩人説了兩句話,天漸晚,閣樓中的光線倒是愈發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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