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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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榮點了點頭,也不説話,眼神凝視遠方,默默思量着什麼。

遠遠行來一匹小白馬,原來是李武陵去而復返,他這一趟走得甚遠,已穿過了整個演練場,頭上、身上滿是塵土黃沙,臉上神情卻是眉飛舞,興奮不已。

“小李子,什麼事這麼高興?”林晚榮笑着問道。

李武陵扶住了鞍座,小身板一躍而下,嘻嘻笑着説道:“林三,我方才和爺爺説過了,他特許我參加這軍中演練,不過,胡大哥和李大哥你們嘛,就還要等等了——”林晚榮疑惑地看了身後的胡不歸幾人一眼,杜修元笑着開口:“是這麼一回事。那幾我們被排除在演兵之外,心中着實鬱悶,正要找林將軍訴苦,卻忽然被這小子攔住了。”

“哦,他攔住你們做什麼?”見李武陵虎頭虎腦,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林晚榮也忍不住的心生喜愛,拍着小李子的頭問道。

胡不歸大咧咧道:“還能做什麼,這小子吹牛唄,他説只要把林將軍你拉來,他就有辦法讓我們參加這演兵,可是現在林將軍來了,這小子答應的事,卻沒一點影子了。”靠,我來就能讓你們參加演習?老子又不是皇帝,金口一開,什麼事都能辦。這小李子吹牛皮也太玄乎了。

幾人虎視眈眈的望着李武陵,對他失信於人深不滿,李武陵得意的笑了一聲,説道:“你們着急什麼,這不演兵才剛剛開始,機會有的是。你瞧,我不是就可以參加了麼?你們稍待一會兒,自然會有人請你們參加,嘿嘿,到時候若是我諾言兑現,你們幾個可都答應過我的,小爺也不去別的地方,八大胡同找個最大的院子,挑些最好看的粉頭,伺候小爺喝着就行了。”胡不歸許震等人都是不屑哼了一聲,對他的話再不相信。林晚榮呵呵一笑,八大胡同裏找粉頭,這小子口氣不小啊,只怕你去了,你這小小童子身就難以保全了。不過李武陵乃是忠良之後,又格豪可愛,倒確實逗人喜歡。

幾人都當李武陵所説乃是玩笑,也沒當回事情,看那沙場廝殺正覺來勁,忽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放眼望去,幾匹快馬穿過演練掀起的漫漫黃沙,穿越步營方陣,正往這邊飛奔而來。

胡不歸最是心急,看了一眼,頓時興奮道:“是李泰將軍來了。”那前面一匹馬上端坐一位威武雄壯的老將軍,銅盔鐵甲,手執長槍,縱馬如飛,往此處疾馳而來,正是那將林晚榮罵了個狗血淋頭的李泰大將軍。

這老頭來幹什麼?我和他不是談崩了麼?望見旁邊李武陵小臉上出的得意的微笑,林晚榮深疑惑。

李泰身邊卻還跟着一匹神態俊逸的白馬,馬背上坐着一位女騎士,一襲白紗蒙面,看不清面容,那身形卻甚是曼妙,快馬跟在李泰身後,騎術殊是不弱,只是那白紗上已籠罩了一層濃濃的灰塵。

“小子林三,見過李將軍。老將軍別來無恙啊。”見李泰下了馬,林晚榮笑着上前去道。

李泰看他一眼,臉肅穆地哼道:“沙場之上,軍紀嚴肅,不得喧譁。你這樣嘻嘻哈哈,成何體統,哪裏還有個軍士的樣子。”他久經沙場,渾身自有一股殺人無數的威嚴氣勢,臉一板,更是叫人心驚。

我已經不是當兵的了,老頭,林晚榮心裏暗叫一聲,哭笑不得。這李老將軍大概是統兵統慣了,看見一個人,都要以手下兵士的要求對待之。林晚榮口上花花,但是對這鐵血衷腸的一代名將卻是發自心眼裏的尊敬,捱了他訓斥,便老老實實的點頭稱是,不去反駁,看的胡不歸等人暗自稱奇。天生一物降一物,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將軍,連徐渭大人也鎮他不住,在李老將軍面前卻是如此乖巧。

“見過將軍。”胡不歸等人皆是李泰手下的將領,見了統帥可不敢像林晚榮那樣隨便,齊齊抱拳恭敬喝道。

李泰微一點頭,手按佩刀,目光卻是落在林晚榮身上道:“林三,聽説你主動請纓,要參加這沙場兵演,是也不是?”什麼?林晚榮嘴巴張得大大,靠,我什麼時候説過了,沒見我穿的這麼休閒,參加什麼軍演,你玩我吧。

胡不歸等人先是一愣,接着又是齊齊欣喜地看着林晚榮,原來林將軍隱藏的還有這一手,好傢伙,他可真沉着冷靜啊,愣是沒看出一點破綻來。

“老將軍,我何時説過?你是不是聽錯了?”林晚榮急急叫道。

李泰威嚴道:“胡説,老夫怎麼可能聽錯。是武陵方才親自稟報,説你願意帶軍參與兵演,來一場實戰演練,我這才匆匆趕過來的。你莫非是反悔了?這可是軍中,絕無戲言。”林晚榮驚駭的看了李武陵一眼,卻見那小子得意洋洋的望了胡不歸幾人一眼,臉上的神情要多神氣便有多神氣。

杜修元等人總算知道李武陵尋林將軍的用意了,這一招趕鴨子上架、催母豬上樹,實在用的太妙了,小李子年紀輕輕,便有此手腕機謀,實在是將門虎子,名不虛傳。

林晚榮狠狠瞪了李武陵一眼,難怪小李子説只要我一來,他便有辦法讓胡不歸等人蔘加演練,原來是拿我做誘餌。

李泰見他猶豫不決,便大聲道:“軍中一刻可誤國,林三,快説你到底是怎麼決定?”他威嚴十足,故意給林三施加了壓力,他就範。

要命了,一點準備都沒有,就來個實戰演練,這不是擺明了陰我嘛。望見胡不歸等人祈求的眼神,林晚榮咬咬牙,媽的,不就是個演習麼,我林三哥怕過誰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哼道:“好,我來。”李泰眼中浮起一絲笑意,卻是及時的隱藏起來了,對身邊跟着的那女子道:“芷晴丫頭,他們兩人是個如何分派,你來説説吧。”芷晴丫頭?我靠,難怪看着眼呢,原來是徐丫頭,小樣,蒙個面紗、穿個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他笑嘻嘻一抱拳道:“原來是徐小姐啊,嘖嘖,愣是沒有看出來,你這不臉,比臉還要好看啊。”

“胡説。”李武陵反駁道:“徐姑姑臉比不臉好看百倍。”他語出摯誠,還沒反應到已經上了林三的當,胡不歸等人拼命的忍住笑,真是現世報還得快,這小李子方才暗算林將軍,轉眼便被他打回來了。

這人話裏處處是機關,徐芷晴哼了一聲,微笑道:“今演兵,風沙大,小女子體質孱弱,才覆蓋了面容,林將軍勿怪。雖是你主動要求加入,但這沙場上的兵馬你卻不能調動,其他隨你挑選。”胡不歸等人頓時摩拳擦掌,嘿嘿直笑,對李武陵的之情溢於言表,請他逛八大胡同的事算是定下來了。李武陵也眼巴巴的瞅着林晚榮,他是編外人員,唯有林將軍點頭了,方能充作一卒。

林晚榮微微一嘆,苦臉道:“通兵法的兵強將,已經被那位輔佐將軍大人挑走了,我只好選擇這些自學成材的野將軍了,唉,真不公平。哦,順便問一句,徐小姐,那位輔佐將軍舉辦的軍中考試,徐小姐你看了麼?”徐芷晴微微搖頭道:“我也是昨才知,略微掃了一眼。”林晚榮嘻嘻一笑道:“不知要是徐小姐去考的話,結果會如何?”徐芷晴自信道:“那兵法之書,孫子、六韜我皆通讀,若是以此中命題,芷晴自信無人可以難倒。”林晚榮豎起大拇指道:“牛!這樣説來,徐小姐通讀兵書、博學多才,打起仗來自然是天下第一的名將了。”徐芷晴聰明絕頂,哪能不知他心思,笑着道:“兵法之書,乃是成於實戰,化於書本,是祖宗的心血所得,有極大的參考價值。”她微微一停頓道:“但是時代變遷,環境改變,兵法也要隨之調整變化,切不可盲信書本,照本宣科。”這話一説,胡不歸等人頓時聽得舒坦。李泰是久經沙場的老帥,對兵法的運用自是不用言説,他看了林晚榮一眼,滿含深意地道:“林三,照你看來,這兵法與實戰,又有何關聯呢?”林晚榮嘿嘿一笑道:“兵法是祖宗留下來的聰明智慧的結晶,寶貴無比,也是我們這些後生晚輩學習的最好範本。我們要學兵法沒錯,不過,學習的方法卻大有不同,兵法不是讀書、考狀元、寫八股,他是一門深奧的理論。兵者,詭道,時間變了,地點變了,戰法也要相應改變。可以説,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錯誤的兵法,而只是有人在錯誤的時機使用了它。

説的簡單點,就好比我們讀書識字一樣,讀書識字人人都會,可是要來做出千古絕句,那就沒有幾個人做得來了。這兵法人人可學,要説考試,他們也肯定個個滿分,但古往今來,能成一代名將的又有幾個?所以説,兵法只是一門基礎,可以深入研習,卻不能以對錯論之。將兵法融於實戰,且戰且學,且學且戰,只有融會貫通了,這才是真正的無敵。”李泰撫須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卻是飛快的抹去了,臉上又恢復了那肅重的神道:“這兵法考試,乃是我帳中偏將軍為選拔兵演將領而特地舉辦,此次演練是以他為主,本帥概不手,你多説也是無用,都是些嘴皮子功夫。這實戰兵演,有本事,你便在戰場上打敗他。”

既然開了頭,就退縮不得了,林晚榮也不知那輔佐李泰的偏將是誰,又接近於實戰,這就是一場地地道道的遭遇戰了,林晚榮心裏怦怦直跳,卻也更覺刺

胡不歸等人早已飛速退下換盔甲去了,李泰看了林晚榮一眼,眼中出一絲期許之道:“林三,這一仗你好好打,會有你的好處的。”李泰雖與他沒有説過幾句話,但每次都是神嚴肅,不苟言笑,眼前這般和藹倒是少見。

林晚榮搖搖頭,臉淡淡道:“好處什麼的,我就不要了——你別不信,我林三還很少有不貪便宜的時候,可要真説了的話,就一定做的到。老將軍,我跟你説個實話,我林某人無大志,隨遇而安,可遇到難事,卻也從來沒有趴下過。今之所以攪到這裏面,我是不想看着胡大哥、李大哥他們埋沒了,他們都是有勇有謀的鐵血男兒,又有為國效命的雄心壯志,若是他們埋沒了,我林三賺再多的錢、娶再多的老婆,也是心裏難安。”徐芷晴聽在耳裏,卻是有點動又有點好笑。這人也不知是怎麼練出的本事,明明是動人的豪言壯語,卻總在最後一句讓人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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