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丁香筇竹啼老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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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叢下面遮掩著一杆淡藍蘆葦。葦花籠了一層薄暮般的淺金,青藍的葦葉又寬又大,鋒利有如新月。他折下一片葦葉,放在水面上。葦葉在渠水的撥下打著轉兒。他低聲的哦著一段歌謠。於是那片葉子漸漸定住,過了一會兒,竟然沿著水渠逆而上,一直消失在宮牆之外。而他自己也隨著那片葉子涉水而去。

神殿很大,幾進院子後面,有一個僻靜的院落,幽幽的掩映著青夔國最大的藏書樓。午後光下,一地青茅吐著醉人的芬芳。

隔著窗戶,他看見一個白衣少年正在爬在案几上奮筆疾書。那少年生得頗為俊秀,髮是黑中帶著青,白晰的膚和墨玉般的眼睛顯出一種懾人的清冽氣息。

“朱宣,”裡間傳來幽幽的女聲,“午間天熱,回你房中去睡一會兒罷。”名為朱宣的少年停了筆,道:“我把這段經文抄完就睡。”

“又不急在這一時。”那個悉的女音語帶嗔怨,“難道你不趕在今天抄完,明就不能再抄寫了?”朱宣乖乖地停下筆,收拾起桌上的紙卷:“師父你不休息麼?”

“你不用管我。”簾子一動,閃出來一個家常裝束的女子。她看起來蒼白消瘦,一雙大眼睛明晃晃地瞧著少年,“下午這書房裡有別人來,你可迴避了。”

“那麼,我可以把剩下的經文帶到我房裡去抄寫麼?”朱宣睜大了眼睛問。

“隨便你。”女子微笑道,“不過——這倒是什麼經文,值得你如此上心呢?”朱宣臉紅了紅,並未作答,只是把手裡的書卷捧給了那個女子。她低頭翻了翻,本來蒼白的臉忽地更加煞白如紙。

“你從哪裡找到的?”她竭力平靜地問。

朱宣淡淡道:“是師父您自己的收藏。師父二十年前,從天闕山深處辛苦覓回這《冥靈書》,又特意帶來郢都。我想,這是萬分重要的典籍,應當好好研究。而且,師父也應當不會反對我看這個。”那女子聽得雙手一抖,那書卷就落在了地上。朱宣說完話,俯身拾起了書卷,緊緊地握著,又重複了一遍:“您不反對的,是吧?”女子啞然良久。

朱宣亦以沉默相候。

末了,那女子長嘆了一聲:“我不反對。”

“謝謝師父。”朱宣捧了書卷,默然退下。

“朱宣。”走到門邊,那女子忽然又叫住了他。

他睜大了眼睛望著。

“既如此,我盼你好好研讀此書。”她鄭重地說。

朱宣點了點頭,辭別女子出來。

清任躲在窗外偷窺,正思忖著《冥靈書》究竟為合物。不料朱宣面走來,和他撞了個滿懷。他有些狼狽,下意識地要躲。然而朱宣只是遲疑了一下,似乎覺察到院子裡有人,看了一圈卻沒發現什麼,於是抱著書匆匆離去。

青茅的香氣愈發濃烈了。他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悵然。一邊又不由得嘲笑自己。

的窗下,綠影婆娑。她坐在案頭出神,薄長修利的兩手指,無意識的撥著額前的一綹頭髮。光從窗欞中斜漏出,髮絲閃著冰的光。

清任忽起好奇,悄悄地跟了那少年出去。

朱宣出了藏書院的門,卻並未走遠。門外的有一棵菩提樹生得骨骼清奇,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樹下,拉下一枝條,把一條隨身的衣帶掛在了樹枝上,然後迅速離去。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彷彿只是一陣午後涼風輕輕滑過。

清任不解,他飄然走到樹下,抬頭去看,那衣帶上隱隱有字跡。

小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一個青衫少女,面容年輕而寧靜,懷中抱了一卷書,大約就是“書房裡下午來的別人”少女四顧無人,便步履輕盈地飛奔到菩提樹下,幾乎從清任的身體裡穿過去。清任慌忙躲過,回頭看時,她已經靈巧地摘下了樹枝上的衣帶,順手進了衣袖。

清任啞然不解。只見那少女片刻間,已經換了肅穆的神情,恭恭敬敬地站在了書房簾外。

這時他方覺得有人把青茅草投在他身上。回過頭,看見了薜荔。

傀儡默默無語,只顧把手中的青茅碎,往他身上灑,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她動怒了。每一次他利用葦葉和渠水的靈力,生魂出竅進入神殿,都被她狠狠的斥責過。

這種秘道是上代大祭司扶蘇留下的,只用於他和前王后湘夫人之間的秘密往來。清任得到蒼梧苑的時候,這個秘密也就落到了他手裡。他毫不猶豫地學起了扶蘇的榜樣,運用在黑塔裡學到的知識,縱自己的生魂,沿著無人知曉的秘道離開宮廷,走向那個神秘的所在。

薜荔跟他說過無數回,生魂出竅是一種極為毀損元氣的做法,只有真正的巫師才有足夠的靈力規避這種損害。但他毫不介意。因為只有這種方式,他才能夠悄悄地探望那個女子一眼。

薜荔毫無辦法,也不敢告訴巫姑。有時她會發現他的行蹤,但也只能馬不停蹄地跟過來,不停地用青茅做法,助他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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