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梅香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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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三哥的心臟被含光挑破,鮮血噴湧而出,好像一道直的泉水。他的身體轟然倒下,那些血卻彷彿還留在空中,形成一大片紅的霧。

這些霧跟空氣陽光的顏混合在一起,怪異極了。

一梅眼前就是一片這樣的顏。她站在那裡,過了片刻,緩緩回頭,看向謝望衣。謝望衣還握著劍柄,臉上出詭異的笑容。

“我報仇了。”謝望衣道。然後她哼哼地笑了起來,越笑越響亮,她淒厲地尖叫:“我報仇了!”一梅淡淡一笑。謝望衣的長劍已經貫穿了她的身體,她的血順著劍淌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混進塵土。

屋子裡花花驀地大哭,哭聲提醒了謝望衣,讓她清醒了過來。謝望衣朝一梅冷冷笑道:“你該死。”她用力一拔,將劍了出去。一梅雙眼一睜,所有的力氣便在這時全然散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倒下的,只知道她忽然就看見了藍的天,白的雲,一行不知名的鳥在雲下悠悠飛過。

然後這一切都沒了,只有一片混沌中,悄然閃過蘇小英的影子。

“唉,”一梅想道“小英啊…”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謝望衣哈哈狂笑,仰面叫道:“衣哥!衣哥!我殺了她!我殺了她!”她一時笑得嘶聲力竭,猶勝哭音。

謝望衣陡地安靜下來,仔細聽著屋裡花花的哭聲。她忽然深深嘆了口氣,橫起淌血的長劍,在自己脖子上重重一抹,割斷了自己的氣管。

郭少棠在路口遇見了蘇小英,蘇小英提著一條鯽魚,一大白菜,正打算回家,便拉著郭少棠,請他也去家裡坐坐,喝上一杯。

“你還沒嘗過一梅的手藝哪,”蘇小英笑呵呵地道“她做的魚湯味道還不錯。”郭少棠順水推舟,也就恭敬不如從命。

“公子,你上次託我辦的事,我已經幫你打聽好了,那塊地就在鎮子外面不遠,價錢也公道。”蘇小英笑道:“多謝,多謝,明天我就跟一梅去看看。”兩個人興致,又說起下棋的事來,一邊說,一邊走,一邊哈哈大笑。

轉了個彎,到巷子的入口,那時蘇小英正笑了一半。他在那裡猛地駐足,臉上的笑容凝固在嘴邊。郭少棠也停了下來,他的聲音開始惶急而發抖,道:“這…這…”他後面半句話沒來得及出口,眼前一花,蘇小英已然躍了過去。他手中的魚和菜,不知什麼時候滾在了地上,粘上了帶血的灰塵。

蘇小英奔過去的時候,險些被謝三哥的屍體絆倒,一個踉蹌撲到一梅身邊,蹲下來抱起她的上身。一梅的頭無力地側在一邊,頭髮開一半,垂落下來。

蘇小英拿手探到了她的臉上,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顫抖劇烈。然而不管怎樣,總算摸到一梅臉上溫度猶暖,他叫起來:“郭少棠!郭少棠!”郭少棠也已經反應過來,趕上只一看,便出了悽然的神

蘇小英卻沒看到他,還在叫:“郭少棠!郭少棠!”郭少棠伸手拿住了一梅的脈,其實他拿住的只不過是一梅的手腕,因為她的脈息已經完全斷了。郭少棠覺得背脊上嗖嗖地發寒,他沒有挪開右手,眼睛卻朝蘇小英看了過去。

蘇小英的表情顯得很鎮定,臉卻很可怕。

隔了一會,郭少棠用力掙扎著,低聲道:“公子…”蘇小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住了一梅的手,他的聲音顯得有些許嘶啞,卻異常鎮定地對郭少棠道:“你讓她醒過來,再說上一句話。”郭少棠默然不語。

蘇小英的指節握得有些發白,如果一梅還沒有死,一定會痛得跳起來,然後把他臭罵一頓。可惜這時一梅還是很溫順地躺在蘇小英的懷裡。

“她總得留下句話罷,”蘇小英對郭少棠道“花花要怎麼樣,我要怎麼樣,她總得留下句話罷,嗯?”蘇小英說的很認真,郭少棠卻想不出用什麼話來回答他。郭少棠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沉到了小腹,連呼都不能順暢。

蘇小英後來一直沒有開口。

他開始的姿勢是半蹲在地上,好像隨時都想把一梅抱起來,但是過了一會,他的‮腿雙‬好像變軟,沒有力氣,於是就在血泊裡坐了下來。

郭少棠在側邊看見他的表情有些木然,心中一驚,連忙跑到屋內,將哇哇大哭的花花抱了出來,到了蘇小英的懷裡。

“你…你看花花彷彿沒有事…”花花夾在父母之中,聞到了濃重的血腥,覺得不舒服,哭得更加響亮,手足亂動,小手拂到了蘇小英的脖子。

蘇小英看著嬰兒,忽然將她與一梅緊緊摟住,剎那間哽不成聲。

這天晚上是好月。蘇小英爬到屋頂,在屋頂上躺了下來,就像他與一梅在熱天經出的那樣。一梅在那時總是很挑剔,一會會嫌屋頂上也很熱,一會會嫌屋頂也太窄,然後就把他趕到屋頂的邊沿,自己佔老大一塊地方。但是每當他們一覺醒來,兩個人總是緊緊擠在一起。

蘇小英在剛才已經痛痛快快地哭過,所以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哭。他只是有一點奇怪,原來人生的孤獨,可以這麼突如其來。他一直以為一梅是個有驚無險的女人,她曾經做過這麼多年的殺手,從來沒有出過一點事故。

蘇小英在回憶一梅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但是他想不起來。他回憶的時候,想起的東西實在太多。他早已經習慣了這個大聲說話的女人。

沒有這個女人,他應該怎麼生活?這確實讓蘇小英有種措手不及的覺。

但是他必須好好的生活下去,好好的整一塊田地,好好的將花花養大。雖然接下去的子,或許會有一點傷和艱難。

郭少棠放心不下蘇小英,晨曦微現的時候,他就帶著飲食,趕到了蘇小英的住處。屋子的門虛掩著,郭少棠使勁敲了敲門,蘇小英很快就將門拉了開來。

“哦…郭大夫。”蘇小英道。

郭少棠見他的神情倒很平靜,於是籲著氣道:“公子,我給你送一點吃的東西。”

“哦…那很好。”蘇小英又淡淡地道,然後他問“花花還好?”

“花花沒事。”蘇小英接過了郭少棠的食籃子,將郭少棠請了進來。小屋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個大大的包裹擱在上。

郭少棠急了起來,匆匆忙忙地問:“你,你收拾包裹做什麼?”蘇小英道:“想請你幫一個忙…那是一梅的東西,你替我把它們通通扔掉。”郭少棠吃了一驚,怔了半天,才問道:“為什麼要扔掉?”蘇小英反問道:“這些東西在,我還怎麼過子,嗯?”郭少棠朝他看了過去,呆呆看了半天,嘆了口氣,走上去把包裹一提,就走了出去。郭少棠沒敢回頭,急匆匆地走了,一口氣走到拐彎的地方,才將包裹放了下來,然後他回頭一張,見蘇小英並沒有追上來,這才拿袖子抹了一抹眼角的淚花。

直到一個多月以後,喪事穩妥下來,郭少棠才帶著花花回家。屋子照樣被收拾得很乾淨,但是屋子裡的一些東西,郭少棠覺得很眼

然後他想了起來,不有些詫異。

“公子啊…”郭少棠囁嚅著道“那些東西,我確實拿去丟掉了…”蘇小英道:“我知道。我又去撿回來了。”郭少棠一怔,脫口問道:“為什麼?”

“沒有這些東西,我還怎麼過子?嗯?我還怎麼過子?”蘇小英這次說的理所當然,郭少棠只好默然不語。

蘇小英也沉默下來。沉默了很久,忽然長長嘆了口氣,喃喃道:“唉,一梅…”這一年天,綠柳生煙之時,花花滿了三歲。

蘇小英告別了郭少棠,買了一輛簡陋的小馬車,往楚州桃花甸而去。

此時官道上道路寂寂,更無別物。拉車的那匹瘦瘦黑馬,在馬蹄動時微微揚起了塵土。這一片塵土的下面,拉著馬車與蘇小英,兩條長長的影子。

前方隱約可以見到村鎮,蘇小英把馬車停了下來,將女兒抱下馬車。他在道邊的小溪裡絞了一把手巾給她擦臉,趁她捧起水囊喝水的當兒,替她整了整衣裳。

蘇小英的眼睛卻向東方茫茫的荒野望去,這片沒有邊的荒野上只有天剛開始泛綠的雜草與灌木,但是他卻知道,這片荒野的後面,有一條大溝江,在大溝江江邊的某個地方,曾經有一個連帳也不會算的女人,開了一家極小極破的臨江山莊。

蘇小英輕輕嘆了口氣,右手無意識地摸著花花的頭髮。

花花道:“爹爹…”蘇小英一怔,彎下,問道:“怎麼了?”花花將水囊歪歪扭扭一送,原來她喝完了水。

蘇小英微微一笑,將水囊收好。

此時夕陽如火,一隻晚歸的鳥忽然在他們頭頂劃過“哇”的一聲,飛得無影無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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