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神秘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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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梅與蘇小英的家小的幾乎沒有地方坐,只好讓傅待月坐在矮櫃上面。幸好這三個人都不在乎。一梅去挑了一盞油燈,篩了一壺涼水,擱在桌上,擺出一副要長談的樣子。她覺得這件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半個時辰以前,他們還命相搏,蘇小英差一點就死在傅待月的劍下,但是半個時辰之後的現在,他們卻跟親密的朋友一樣,秉燭夜談。
倘若那個漂亮的丫鬟明姬也在,人就會顯得很齊全。可惜這種齊全,將來或許再也不能實現。
傅待月的眼神很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氟過。
一梅並不喜歡多事,不過這片刻,她覺得明姬很可憐。她那種涅的女人,能夠死心塌地,做像傅待月這種人的丫鬟,原本並不容易。
坐定之後,一梅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謝望衣把明姬帶走了麼?”傅待月道:“我今天是想跟你說另外一件事。”蘇小英嘆了口氣,對傅待月道:“…你想問謝遠藍的事罷?”傅待月道:“不錯。”蘇小英道:“我沒有騙你。當時半勺山莊慘事連連,我想謝遠藍也不會騙我。他說二十年前他在楚州樑子山救下了跳崖自盡的傅無情,把傅無情帶回半勺山莊,娶她做了自己的第四房夫人。可惜傅無情後來殺了他的正和長子,憤怒之下,謝遠藍砍斷了她手臂,她卻逃出了半勺山莊,不知去向。難道傅無情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麼?”傅待月道:“沒有,她只跟我提起過柳天易。”蘇小英道:“謝遠藍說,她之所以會在樑子山跳崖自盡,是因為她的丈夫遺棄了她。”傅待月淡淡道:“像她這樣的女人,無論哪個男人都會遺棄她。”蘇小英看著傅待月,忽然有一點同情他,道:“有一件事你應該也知道,二十年前攪得天下大亂的錯花圖,好像就是你母親寫的。”傅待月道:“不錯,這件事我知道一點。她寫錯花圖,彷彿也是為了一個男人,也許那個人就是柳天易。有一次她說起過,錯花圖讓她看明白了天底下所有男人的心。我覺得她倘若不死,會寫另一種錯花圖,把天底下所有的男人,全部殺死。”蘇小英愕然道:“這麼說起來,她死掉了,倒應該好好慶祝。”傅待月淡淡道:“你說的沒錯。”蘇小英道:“我能告訴你的就是這些,你應該是謝遠藍的兒子,假如江湖上
傳,你只有二十歲的傳言是真的話。”傅待月站了起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麼。一梅盯著他的眼睛,卻仍舊只見到他的眼神無波無瀾,好像什麼都沒有想。
然而正是這種沒有情緒的情緒,讓一梅覺得,傅待月其實也可憐。除了明棘誰還把他放在心上?一梅與蘇小英相望一眼,兩個人忽然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一梅朝蘇小英打了個眼
,蘇小英一聲不吭,低下頭去。
一梅嘆了口氣,只好親自上陣,訕訕地,道:“其實你也不要太往心裡去…”傅待月淡淡道:“殺手一梅,明天我還要來殺你。”一梅一怔,不叫了起來,大聲道:“我就這麼說了一句,你就要殺人呀!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呀!”傅待月道:“收錢殺人的買賣,難道你不做麼?”蘇小英問道:“誰出錢叫你殺她?”傅待月淡淡道:“柳杏杏。”一梅不
目瞪口呆,過了一會,才道:“她…她跟我有什麼仇?”傅待月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她是柳天易的女兒。”一梅與蘇小英相望一眼,然後蘇小英輕嘆道:“你們的生意做不成了。因為柳杏杏剛才死了,而且她死得很慘。我們看見她的時候,她只說了兩句話,一句是‘無憂’,一句是‘化解丹’。”傅待月問道:“死了?”一梅道:“難道我們還會騙你不成?”傅待月默默想了一會,道:“既然如此,我跟她之間的合約自然取消。殺手一梅,蘇小英,現在你們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蘇小英微微一笑,道:“或許我們還可以做個朋友什麼的,反正你現在一個人;殺手第一劍這個朋友,對我們來說也不吃虧。你有什麼要幫忙啦,都可以來找我們,過幾個月,等一梅生下孩子,你還可以過來喝喝滿月酒。”傅待月
出一絲詫異,他看了看一梅。一梅嘿嘿的笑起來。
傅待月淡淡道:“我不需要朋友,不過,我可以跟你們說一件事。”一梅問道:“什麼事?”傅待月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柳杏杏所說的化解丹,是用來化解錯花圖的。我母親曾經提起過,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神情可怕得要命。”一梅臉上悠閒的表情陡然僵住了,她的臉變得青白,卻竟然說不出什麼。
蘇小英也吃了一驚,問道:“錯花圖有化解丹麼?就是說,有化解丹的人,就可以練錯花圖?”傅待月道:“我不清楚。”寧靜的夜空驀地裡爆出女人尖銳的呼喊:“救命啊…!”一梅與蘇小英一驚,他們認出了這是鄰居郭大嬸的聲音,搶到門外一看,只見一道影子正從郭大嬸家掠出來。這道影子掠得很快,黑夜中幾乎辨認不出他雙足著地,他就像飛一般地飄了出去。
蘇小英悚然動容,道:“我去追。”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已經在數丈之外。
傅待月望著他的背影,淡淡問一梅道:“你將來還做生意麼?”一梅道:“這個…不一定,看情況罷。”傅待月淡淡道:“殺手第一劍的名號,看起來已經不適合我了。”一梅謙虛地道:“哪兒呀,以後的事,誰還知道誰啊,像你這樣的劍法,已經很不錯啦!他這個人,懶得要命,一點都不知道努力。”傅待月道:“你這麼一說,我就更確定了。”郭大叔奔了出來,看見一梅,驚惶地道:“有賊!有賊!這麼長的刀子,銀晃晃的!正巧給我那口子撞見!要殺人哪!要殺人!”然而一梅卻知道那人並不是想殺人,否則,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有,人便已然死了。
郭大嬸緊一步也趕了出來,她的神情更為動,用她的大嗓門一個勁地叫:“有賊!偷東西!有賊!”四鄰八舍這時都亮起燈來,發出嗡嗡的聲音。一梅連忙上去握住了郭大嬸的手,道:“別慌,賊已經走了,回屋去看看,丟什麼東西沒有?”郭家夫婦回過神來,趕緊回屋,翻找了半天。郭大嬸長長吁了口氣,道:“多虧我叫的及早,沒丟什麼!”郭大叔臉
鐵青,道:“蠢貨!你聲張什麼!萬一一刀子下來,你還有命沒有?”郭大嬸瞧起來
怕丈夫,這麼一說,就不吭聲了,然而想想委屈,眼淚就掉了下來。
一梅只好拍著她的肩,安她,問道:“你家怎麼會招賊?我看這個賊不一般,你們惹到什麼人沒有?”郭大嬸抹著眼淚道:“我們家安分守己的,哪裡敢去惹這種強盜?我看鎮子裡進賊啦,你家也要小心些…”一梅唯唯稱是,又安
了一會,見他夫婦都安穩下來,方才回家∵到外面,傅待月不見蹤影,看起來已經走了。蘇小英也沒有回來。
等了一個多時辰,約摸到了寅時幾刻,外頭仍舊寂然一片,毫無動靜。一梅的心不由自主,開始提了起來,卻也沒有法子,只能坐在邊乾等。她忽然有些後悔,她理應與蘇小英一起追出去,無論如何,便不用在這裡提心吊膽。
寅時末,天邊微微亮起來。屋門忽然“吱啦”一聲開了。一梅蹦起來了上去,道:“你回來了!”蘇小英的臉
有些蒼白,他滿頭大汗,上衣被汗浸透,貼到了肌膚上。
一梅心中“咯噔”一下,問道:“怎麼樣?”蘇小英搖頭道:“好高明的劍法,追上了,卻攔不下來。”一梅怔了怔,道:“至少你的輕功比他高明。”蘇小英苦笑搖頭。
一梅問道:“是什麼劍法?”蘇小英道:“哪家哪派的劍法,我也瞧不出來,我出了五劍,他也出了五劍,那時我心裡就有數,攔他不下。這五劍都不是什麼奇巧的招式,就算演給你看,你也未必看得出來。”一梅沉不語。高手過招,確實往往只在最拙樸的招式中,然而,能在殺手第一劍都自認不如的劍下從容而去,這個世上,又有幾人?
蘇小英道:“今天月光不亮,他的相貌我也看不太清楚,只是到他劍氣森森。當時全力出招,倒沒有
覺,回來的路上越想,就越後怕,出了一身冷汗!”一梅的臉
陡然變了,怔了半天,問道:“怎麼忽然來了這麼個厲害角
?他的劍法比之傅待月如何?”她的語氣一字一頓,眼睛朝蘇小英盯去。
蘇小英道:“恐怕略勝一籌。何況,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用了全力,他看起來去意甚急,我和他過了五招,自知攔不下,就放他過去了。”一梅道:“當時之上,竟然還有這樣一個人!”蘇小英道:“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知道了也不算太晚。”一梅沉半天,道:“該不會是無憂摟主罷!”她這麼一說,蘇小英也呆了一呆,道:“照你說起來,無憂樓主彷彿是一代宗師的涅,該不會半夜三更,做這偷偷摸摸的事罷。”蘇小英拿袖子抹了抹汗水,他的眼睛,卻在注視著一梅。然後他好像不經意地問道:“傅待月走了?”一梅“嗯”的一聲,她開始有點心不在焉。
蘇小英笑道:“別胡思亂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況且這件事未必跟咱們有關係呢。”一梅嘆了口氣,道:“我去燒水,你再好好洗個澡,換身衣服罷!”這時天又亮了一些,一梅才一出門,就看見郭大嬸猶猶豫豫地徘徊在門口。她看見一梅,登時
出喜上眉梢的樣子,連連打起手勢招呼。一梅悄悄走過去,問道:“郭大嬸,什麼事呀?”
“還不就是晚上鬧賊…”郭大嬸嘆了口氣,道“我當家的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要去報官啦,可是我想來想去,怎麼覺得不踏實呢,蘇嫂子,你看該怎麼著?”一梅道:“報官…好像是不大妥罷。你想,又沒有丟什麼東西,左鄰右舍連個賊影子都沒瞧見,捉不到賊,又沒人給你作證,不好官老爺反說你戲
官府,豈不是糟糕?”郭大嬸不
一呆,頓足道:“是,是,還是你想的周到!”一邊說,一邊連連嘆氣,道“怎麼這麼倒黴哪!出門撞到晦氣東西了,唉!”一梅道:“這事是
奇怪的,你也只好自認倒黴了。”
“我想來想去,該不是為了…”郭大嬸說到這裡,猛地緘口,極尷尬地笑了一笑,囁嚅了半天才道“其實…跟你說說也不妨的…前幾天,一個仙女似的人到我家來,叫我收拾一間房子給她投宿,付了一筆錢。可是也沒有多少錢呀!是真的,沒多少錢呀!那賊也太靈光了,怎麼就知道這件事?”一梅心中一動,道:“是什麼人?還怪神秘的。我看八成有關係。”郭大嬸道:“只曉得姓柳,我給她收拾了房間,她黑夜裡來,偷偷摸摸住了一個晚上,天不亮又走了,後來就一直沒住過,我哪知道她能惹這些事啊!”一梅沉不語。屋裡頭忽然傳來蘇小英的叫聲“一梅!一梅!”一梅嚇了一跳,對郭大嬸道:“他叫我,我回去瞧瞧。”郭大嬸又嘆了口氣,道:“你回去罷,我也回去做早飯。”一梅胡亂點了點頭,回到屋裡,蘇小英已經自己打水擦過身子,這時赤著上身,四處翻找,對一梅笑嘻嘻地道:“我的乾淨衣服你擱哪裡去了,我怎麼找不到。”一梅嘆了口氣,替他找到衣服,一聲不響地幫他穿上。系完最後一
帶子,蘇小英忽然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在想什麼呢,怎麼滿肚子心事似的。”一梅道:“我什麼也沒想。”蘇小英道:“你告訴我麼,哪怕你在想老情人,我都不說什麼。”一梅笑了起來,笑道:“你能說什麼?你敢說什麼?你自己長得又不好看。”蘇小英道:“好看也就不過傅待月那個樣子,他又怎麼樣,裝腔作勢,人家不知道還以為他是臺上演戲的,他哪裡比得上我…”一梅道:“你這話怎麼酸溜溜的啊。”她話音剛落,門上響起有節奏的“咚咚”聲,敲門的聲音極有禮貌。蘇小英微微一怔,放開了一梅,去將門打開。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氣度沉靜,目光深邃溫潤,雖然剛才敲過門,這時雙手卻又攏在袖中。
蘇小英不皺起了眉頭。
這青年微笑道:“清晨來訪,著實冒昧。家師近來到貴處,請兩位一見,請勿推辭。”蘇小英臉上神
未動,只問道:“你是無憂樓主的弟子?”這青年微笑道:“是。”蘇小英問道:“怎麼稱呼?”這青年道:“
場在無憂樓,叫我‘無憂’便成。”蘇小英“哦”的一聲,在他身上極其迅速地打量了一番,然後回頭問一梅道:“你想去麼?”一梅想了一會,道:“去去也不妨。”兩個人相望一眼,一起
出驚詫的眼神,心中都在想:才剛剛說起,馬上就來了,難道那個神秘劍客果真是無憂摟主不成?
、無憂樓主此時時辰尚早,郭家鎮外的那片樹林,就更加顯得靜謐,一路上只聽見三個人踩在雜草、落葉上輕微的腳步聲。逐漸走到樹林深處,地上的泥土開始比外面溼,樹木高大,枝葉蔽
,連陽光也開始陰暗起來。
三人一路無語。
蘇小英一直默默跟在無憂的後面,這時忽然道:“雖然我對江湖上的事不大,不過照今天看起來,無憂樓主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世外高人。”無憂道:“哦?公子尚未見到家師,此言何以見得?”蘇小英道:“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一般都是在茶館酒店裡面會客,只有世外高人,才會挑這種一塌糊塗的地方。”無憂微微一笑,道:“這種譏諷狂妄之語,待一會見到家師,還是不要說的的好。”蘇小英道:“我只不過有什麼說什麼罷了,像你師父這樣的高人,或許也喜歡聽實話。”無憂微笑道:“公子好像一點也不怕。”蘇小英道:“無憂樓主,未必長了四隻眼睛八條手。”無憂道:“你說的不錯,不過江湖上像你這樣膽子這麼大的人,已經不多見了。”蘇小英道:“我膽子一點也不大,我只是不喜歡搞這麼多花樣的人。”無憂微笑道:“能見家師一面,已經是極大的榮幸。殺手一梅,你說是麼?”一梅一直沒有作聲,聽他問起,淡淡道:“假如你師父肯給我們一大筆好處,我現在就會裝作很榮幸,你看怎麼樣?”蘇小英道:“一梅,你這話說的也太丟臉了罷。”一梅道:“你不是愛說實話麼,我以為你也愛聽實話。”蘇小英道:“這個…完全是兩碼事。”無憂臉上一直保持著微微的笑容,他雙手攏在袖內,緩緩走在最前方∵到一株比尋常梨樹高大的多的梨樹下,駐足停下,轉頭對一梅與蘇小英道:“請兩位稍待,我去請家師。”一梅點了點頭。無憂微笑著往前面走去,忽然在哪裡一拐,無數樹木遮擋住了視線,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一梅與蘇小英相望一眼,眼神中換了一種驚異與警惕。
他們等了片刻。前方樹木枝葉錯之地,忽然緩步走來一個男子。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黑
斗篷,戴著邊沿極寬的斗笠,使得整張臉都陷在陰影之內。他的雙手攏在斗篷裡面,全身上下,竟然遮蔽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