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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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已經全黑,衚衕中全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幾乎座座樓前都依著幾個濃妝豔抹的年輕女子,朝著過路的人擠眉
眼,招手相邀。雖然是隆冬時節,可她們似乎都不懼嚴寒,皆是身穿輕紗羅裙,
著
前一抹雪痕,花團錦簇,脂香撲鼻。
她們遠遠瞧見了鍾紫苑的身影,立刻一窩蜂的圍著她嬌聲嗲氣的打情罵俏,讓這幾個衙役兵痞口水之餘,暗罵這個殺千刀的小白臉搶盡了自己的風頭。
鍾紫苑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出了這胭脂堆,不過她的頭巾也被扯歪了,鞋面也被踩髒了,衣領上還多了幾個殷紅的口脂印。
豆蔻立刻絡的幫鍾紫苑整理,嘴裡還不滿的嘟囔道:“回回都這樣,她們要是不把便宜佔夠了,就不放咱們少爺走。”鍾紫苑颳了下她紅通通的鼻頭,笑
的說道:“這也生氣,她們只是把我當成了朋友,拿來打趣而已。”李捕快一臉古怪的說道:“年輕人氣血旺盛些可以理解。不過還得悠著點,別早早的把身子骨給掏空了。”鍾紫苑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是誤會了,她含笑說道:“李捕快多慮了,她們因為曾經是我的病人,所以才會對我熱情些。”一個兵痞瞪著牛眼,不耐煩的催促道:“行了,管你是病人還是嫖-客,你都給我快點找到那個女人,要是耽誤了軍爺的公務,小心你們主僕倆吃不完兜著走。”
“等等。”豆蔻突然出聲制止。
那兵痞一把按住側的刀柄,陰測測的威脅道:“怎麼,走到這裡了還要等等?就知道你們剛才都是在胡扯,說,你們和那個受傷的賊人是不是一夥的?”誰知豆蔻理也不理他,她只是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撿起一
樹枝把鍾紫苑鞋面上的積雪細心的掃乾淨,然後才解釋道:“不是不想帶軍爺卻見那位受傷的姑娘,只是一會進了屋,這些積雪遇到熱氣,就會化成雪水,把鞋面給浸溼。等到再出來,這些雪水又會結成冰,到時會把腳凍壞的。”說完她開始噼噼啪啪的拍起自己腳上的積雪。
李捕快聽著有理,於是也找了樹枝開始拍打自己鞋面上的積雪,其餘人也有樣學樣。於是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在這一片噼噼啪啪聲中,奇異的緩和了下來。
一行人又拐了兩個彎後,來到了一處院門前。這裡大門緊閉,人煙稀少,只在門前掛著兩個用來照明的紅燈籠。
“這裡是後門?”李捕快雖然用的是疑問句,可是他心裡已經篤定。
鍾紫苑點點頭,對豆蔻說道:“去敲門。”豆蔻立刻上前拍響了大門上的銅環。
“來了,來了,誰放著大門不走,專門往後門鑽的。”門被打開了,一個穿著齊襦裙,頭簪大朵牡丹絹花的年輕女子探出頭來。她一見鍾紫苑眼前不由一亮,驚喜的說道:“賈大夫,你可算是來了。”可等她眼睛一轉,看見她身後的李捕快一夥,眼中頓時
出一抹猶疑。
那兵痞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推開了她,大步進到了院中。他瞪著牛眼四處張望著,嘴裡還大聲嚷道:“傷者在哪?快點帶軍爺去看。”其餘幾人也跟在他後面,一起闖入了院中。
那女子眼見踉踉蹌蹌差點摔倒,鍾紫苑忙緊走幾步,一把扶住了她,問道“煙娘,沒事吧!”煙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驚異的問道:“賈大夫,你怎麼把官差給帶來了。要是讓張公子以為咱們報了官,那咱們這彩橋館可就不得消停了。”鍾紫苑拍拍她的手背,安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頓了頓,她又語帶譏諷的低聲說道:“就算報了官又如何,你認為他們敢吱聲嗎?”一席話說得煙娘眼中不由一黯。
雖然是在後院,可依然十分緻,亭臺花謝,遊廊花牆一應俱全。依稀還可以看見前院的燈火通明,依稀也可以聽見那咿咿呀呀的樂聲還有那不絕於耳的划拳聲,喧譁聲。
“請跟我來。”煙娘在前面帶路,帶著這夥人穿過花謝,走過一條迴廊便進了後廳。到了廳內一股熱氣夾著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裡面花枝招展的舞姬,樂,婢女漸漸多了起來。李捕快他們只覺得眼前一片花團錦簇,粉紅膩白,引得他們只恨眼睛生少了,
本就看不過來。
鍾紫苑和豆蔻卻目不斜視,跟在煙雲的後面來到了一間緊閉的廂房前。推開門,鍾紫苑抬腳走了進去。這間屋子雖然不大,傢俱擺設卻一應俱全。黑漆鑲螺鈿的梳化臺,窗下襬著一張海棠睡椅,隔著那扇烏木鏤空雕花屏風可以隱約看見後面的
榻上,有人躺在錦被中。
李捕快他們也呼啦啦的一起闖了進來。那個兵痞還大喇喇的吆喝道:“在哪?人在哪呢?”煙娘儘管心中不快,卻還是陪著笑臉說道:“病人在上,她傷的不輕,膽子又小。還請各位官爺小心些才是。”那兵痞卻一把推開了她,大步繞到屏風後面。就見繡被下之人,連頭到腳都藏在被中瑟瑟發抖,只留下枕畔一縷軟軟的青絲。
那兵痞冷哼一聲,抓住被角就想要掀開,一隻手卻飛快的壓在了上面。他然大怒剛想發火,就見鍾紫苑一臉嚴肅的說道:“別嚇著她了,還是讓我來吧!”也許是她的表情太過嚴肅,也許是她的眼神過於冷冽,那兵痞居然乖乖得鬆開手,退了一步。
鍾紫苑長舒了一口氣,她附身對藏在錦被下的人柔聲說道:“我知道你疼,讓我幫你看看,上了藥就不會疼了。”煙娘也趕過來,柔聲勸道:“雲兒乖,不要躲在被中了,快點出來讓賈大夫幫你看看。”又過了一會,就在那兵痞忍不住又想發火的時候,雲兒終於慢慢的掀開了蓋在身上的錦被,
出了她蒼白稚
的臉,還有那嬌小沒有什麼曲線起伏的身軀。
煙娘眼含熱淚,絮絮叨叨的說道:“雲兒還只有十二歲,本就沒有到梳
的年紀。也不那瘟神又在哪裡受了氣,跑到咱們花橋館來撒野,生生把雲兒給折騰成這幅樣子。”說著她輕輕捲起了雲兒的衣袖,
出一截瘦伶伶的胳膊。上面的傷痕觸目驚心,猙獰可怕。全是鞭痕和咬痕,有好幾塊地方都是鮮血淋淋,皮開
綻,整條胳膊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
。
“不單單是手臂,如今雲兒身上本就找不出一塊好皮
來。”煙娘又哽咽著補充道。躺在
上的雲兒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她身下那條茜
撒花棉褲下,立刻浸出了大量的鮮血。那原本如凶神惡煞般的兵痞衙役,見到這個小姑娘的悽慘模樣,心中不由都升起了一絲憐憫。
儘管這樣的傷勢,鍾紫苑已經在好幾個人身上見到過,依然忍不住怒氣發。她狠狠的一錘
板,咬牙罵道:“真是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