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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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在西門口端著餅鐺子偷偷往屋內看,一會兒叔就跟殭屍一樣出來了,在院裡轉悠。我在房上捂住眼留條縫偷窺。

嚇醒,我不敢再睡,也不敢睜眼。恐懼死死攫住我的心。

說是叔,其實是看不清模樣的,又說是鬼。是以前的老宅子。

都快過去三十年了,沒想到舊景突然浮現。從來沒跟人言的恐懼,陪了我這麼多年。兒時的記憶是零碎的片段,卻沒想到隱藏地這麼深,影響又是這麼大。

我讀一年級時那個麥天,拔麥的第一天,叔死了。臨死的人是有徵兆的,一定讓親近的人看見他的魂魄。有個人去村東那塊麥地最早,估計是凌晨吧,隱隱約約看見有人用自來火照分地的條子,好象是我叔。那人也沒在意。我媽從村西麥地回來做早飯,晃見我叔背個筐戴著草帽往南低頭走。當時媽媽還奇怪叔明明自己的地在村西怎麼往村南走。因急著回家,媽媽也沒顧上喊叔一聲。九點多,我們一家正吃飯,突然嬸子隔著牆哭嚎起來,原來叔早死了。聽說村東看見的是叔的魂,往村南走的也是他的魂,因為墳地在村南。如果當時喊叔的名字一聲,有可能在家正在死亡線上掙扎的叔能活過來。嬸子帶著我兩個哥哥忙了村東忙村西,留下患病的叔和不到三歲的小兒子在家睡覺。等到家做完飯說給三兒穿衣服,看叔壓著孩子,就推他挪一下,卻發現叔已經沒氣了。相當於叔斷氣時誰也沒見到。我一個大娘拿著叔的鞋在房上敲著煙囪,一邊喊著叔的名字:“**,快點回家吧。”算是招魂。無濟於事啊。那天我是去上學的,還記得同學們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隨後半月的麥假,我莫名地恐懼。一刻也不敢獨自在家。即使媽媽出去借個東西,我也要跟在後邊。讓我在房上看著麥子轟著鳥,我一眼也不敢看叔家的院子。

後來嬸子帶著三兒再嫁,我大哥當兵,二哥出去打工,留下個空院子讓我家照看。記得晚上摸知了猴時,我絕對不敢進叔家的裡院。一直到很大了,還是不敢去,覺得那個院子有鬼,那種恐懼時時攫住我的心,卻好象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每每想起,還依稀記得那個院落的佈局,儘管早已經翻蓋過,一點舊的痕跡也沒了。

嬸子帶著我三弟出嫁,卻沒想到命更苦。我讀初中在那個村子,嬸子還特意去學校叫我回家吃餃子。那個弟弟經常回我家玩,我在路上看到讀小學的他也盯了他看。親堂姐弟,血脈相連,能不親嘛。等到三兒小學畢業那年,卻突然上吊死了。得知消息,我扶牆痛哭。我哭弟弟為什麼想不開,我哭弟弟有什麼為難的事情,我哭弟弟的傻。嬸子嫁的那個人早早得病死了,現在就跟了閨女,招了個上門女婿。

嬸子和我兩個哥哥經常走動,也小七十的人了吧,我已經多年沒見她。確切地說,此刻還不知道她是否健在。我小時候一咳嗽,媽媽就給我拔火罐,我就跑到梯子上叫嬸子,她會迅速跑出來抱我下去。還能清晰記起那個小女孩無助的叫喊,以及嬸子的疼愛。

記憶捉人。小時候好多事情我是聽說的,或者還有自己的臆斷。從來沒問過媽媽這些過往,也沒必要問了,我也是個做了媽媽的人,我知道小時候的那些都是假的。世上本沒有鬼,只是自己的心裡有鬼,塑造了鬼的形象。我怕黑,兒子也怕黑,我卻一丁點也不敢給他講鬼故事。我小時候只聽大人講鬼啊祟啊的,大晚上,越聽越害怕,越聽越願意聽,越聽越不敢出門。

世上什麼最恐懼?自己嚇唬自己最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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