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軍統特務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記不得是哪一天,曾經是軍統局的小樓開始進出著穿軍裝的人,門口還多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瀋陽市和平區公安局。他頓時意識到此處不可久留,在這些人的眼皮底下生活太危險了!於是,他很快搬了家。

表面上穩定下來的王寶山開始思夜念著老婆劉半腳和年邁的父母。作為一個男人,混到現在這個樣子,連自己的老婆都保護不了,還能算個男人嗎?昔的馬天成、此時的王寶山一遍遍地問著自己。他孤獨地躺在夜晚的上,讓自己的良心折磨著自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老婆劉半腳就不會來到瀋陽;而不來瀋陽,如今就不會在南京生死不明。想到因為自己的原因,老婆正過著下落不明的生活,他的心就跟刀剜了一樣難受。

馬天成是個孝順的人,娶劉半腳為完全是父母的想法。他少小離家,考入國民黨在重慶的預科學校,後來在部隊當了一年多的少尉排長,以後又考入陸軍指揮學院。畢業後,被軍統局的人選中了,從那時開始,他就一直幹著軍統的工作。

按理說,他那時年輕氣盛,在軍隊內部或是繁華的都市裡找個出眾的女子做夫人,可以說是輕而易舉的事。但他還是遵從了父母的意願,娶了劉半腳。

剛開始,劉半腳來到瀋陽後,曾遭到了沈麗娜等人的嘲笑。她們笑她的一雙小腳和髮髻,還笑她的那杆大煙袋。劉半腳有事沒事的,都把菸袋別在上,煙荷包也吊在一旁,走起路來一晃一蕩的。一口牙,因了長年累月煙熏火燎已是面目全非。不僅軍統局的夫人們笑話她,就連站長徐寅初都看不過去了。就為這事,徐寅初特意把馬天成叫到辦公室談了一次。

徐寅初慨地說:馬隊長,你也太不容易了。

馬天成一臉惑地望著徐寅初。

徐寅初憐惜地望著馬天成道:你的親事,是你自己同意的?

馬天成明白了,點點頭說:這也是父母大人的意思。

徐站長就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又道:馬隊長,你的軍餉不夠花嗎?

馬天成一時又不知如何作答了。

徐寅初就喜歡馬天成憨厚的樣子,他把執行隊的任務給他,也正是看中他的忠於職守,讓他往東,他決不往西,從不討價還價,忠心耿耿地執行自己的任務。正因為如此,徐寅初平時對馬天成就多了幾分關愛,見他一副不明就裡的樣子,就說:你要是軍餉不夠用,我可以在站裡的經費中,找個名目補貼給你一些。

這話讓馬天成頗為動,他立正站好,趕緊給徐寅初鞠了一躬:謝謝站長,我的軍餉夠用。

平時馬天成的生活也很節儉,不賭不嫖,他的軍餉大都攢下,寄給了父母。馬天成的父母也是一對老實巴的人,家裡有十幾畝地,算不上富有,卻也夠吃夠喝。況且,還有兒子馬天成不斷地捎回些銀兩,子也還不錯。

過門後的劉半腳更是一個節儉的人,農家女子不講吃、不講穿的,家裡多了她一個幫手後,農忙時連小工都少請了。

徐寅初見馬天成這麼說,便敞開天窗說亮話了:馬隊長,你討個小吧?你養不起,咱們站給你養著。

馬天成頓時臉紅脖子了,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憋了半晌答:站長,半腳這個人好的,我知足了。

徐寅初就真的不知該說什麼了,他仰靠在椅子上,望著天棚說:天成呀,要是國軍的軍官都像你這樣,還有什麼仗打不贏呢?

正因為馬天成讓人放心,所以在國軍兵敗東北,從瀋陽撤出時,馬天成被留下了。當時的徐寅初不會想到敗局已定,如果他知道國民黨的天下會是這個樣子,他無論如何也會把他信任的馬天成帶走。當然,這都是節外生枝的話了。

馬天成想到劉半腳時,也就想到了父母。想歸想,但還不敢貿然回老家,他知道老家此時也已是共產黨的天下,左鄰右舍也都知道他當的是國軍,這時候出現,無異於自投羅網。想來想去,只有瀋陽是可以讓他安心的。一是他悉這裡,二是這裡沒有人認識他,最重要的是,軍統局任命他為瀋陽地區001號人物。雖然沒有明確官職,但一切也都在不言中了。這麼想過了,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在瀋陽生活下去。一想到在這裡長期生活下去,他就不能不想起劉半腳。這時,一個大膽的想法就冒了出來,他要去一趟南京,去找劉半腳。如果她還活著,就一定還在南京。

這麼想過了,他便無法再踏實了,這個念頭沒沒夜地在心裡蠱惑著。終於有一天,他向醫院請假,去了南京。

在軍統局的時候,馬天成就在南京工作過,他對那裡是悉的。眼前的總統府,一面紅旗替代了曾經的青天白旗,此時正獵獵招展。一切都換了人間,彷彿是一場夢,結束了。

軍統局的位置他也是悉的,和總統府隔了兩條街,是一棟青磚灰瓦的二層小樓。徐寅初當初曾答應過他:你們的家屬就是軍統局的家屬,我們會好好照料的。如果徐寅初此言不虛,劉半腳最後的落腳點就是這昔的軍統局。

此時的軍統局已是人去樓空,一幅殘破的景象——門開著,窗子掉了,院子裡雜草叢生。他的腳步聲,無意間驚飛了一兩隻野鳥。他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滿目瘡痍,眼淚差點落了下來。

他正想離開這裡時,忽然聽到一個悉的聲音抖抖地問道:天成,是你嗎?

循聲望去,他看見一位衣衫襤褸的婦人,顫抖著從一扇破窗的後面探出頭來。定睛細看,他差點叫出了聲,這正是他要找的劉半腳啊。

劉半腳也認出了他,哽著聲音說:真是你啊,天成!老天爺啊,你真的睜開眼了。

抱住劉半腳時,馬天成淚了,他幾乎認不出眼前的劉半腳了。在劉半腳斷斷續續地訴說中,他知道了國軍從這裡撤走時的情形——劉半腳到了南京後,一直和尚品的夫人住在一起。最初東北站的夫人們都住在一起,子過得還算開心,後來整個東北失守,她們便開始擔起心來。最後又聽說軍統局東北站的人都撤出來了,正在天津待命。

沒多久,這些家屬們一個個都走了,說是去濟南,東北站的人都調到濟南去了。一個軍統局的上校副官對劉半腳和尚品的夫人說,馬天成和尚品另外執行任務去了,不在濟南,具體何時接走她們,讓她們等通知。

兩個女人在此後的子裡,天天等、夜夜盼,沒能等來她們的丈夫,卻等來了國民黨從南京的撤離,這時她們才明白,南京已經守不住了。

軍統局的人是在一天夜裡撤走的。剛開始她們也爬上了一輛軍用卡車,想和那些家眷們一起撤走,卻被人從車上拉了下來。告訴她們,飛機坐不下了,讓她們等明天的飛機。第二天天亮時分,解放軍就進城了。

人去樓空,她們不知道往哪裡去,只能擔驚受怕地躲在這座樓裡。後來,尚品的夫人等不及了,要回江蘇老家。劉半腳也想走,卻不敢,她對這裡人生地不的,出門走遠一點,她都擔心找不回來。另外一個原因是,她覺得自己的男人不會扔下她不管,她不能離開這裡,萬一馬天成來找她呢?

白天,她就出去要飯;晚上就躲在樓裡,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理由是她相信馬天成會來找她。

聽了劉半腳的敘述,馬天成涕淚滂沱。當他扶著劉半腳離開那座殘樓時,心裡發狠道:以後再也不離開劉半腳了,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幾經輾轉,他帶著劉半腳回到了瀋陽。

大家正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