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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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李天縱就是這裡的主人?不然,掛在頭的勵志之字又怎麼會這樣的慘不忍睹?再一看自己身上的華服,少年便是一怔,他不會就是李天縱吧?

正困惑間,外間忽然傳來一陣稚的叫聲:“少爺,少爺——”那人叫了幾聲,似乎站定在門外,又急道:“少爺,大事不妙了,大事不妙了!”聽到這幾聲少爺,少年便知自己就是毀畫之人李天縱了!他啼笑皆非地拍了拍額頭,轉身往內室中間的太師椅走去。

在前世時,少年家有薄財,從小就見過很多大場面,如今雖然是初來乍到,不過應付一個小廝,還是綽綽有餘的。他打定主意,要旁敲側擊地從這個小廝口中套出自己的處境。

往太師椅上坐下,李天縱聲音緩和地道:“進來吧。”那小廝得了吩咐,連忙走了進來,只見他也是十五,六歲左右,身上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綢褶子,頭上戴一頂瓜皮帽,腳下布鞋白襪,生得眉清目秀,皮膚白淨。

李天縱又是微微吃驚,心忖這回是找對對象穿越了!看這隨從小廝,竟然也身穿綢緞,這戶人家的氣派可見一斑。

那小廝見自己都喊“大事不妙”了,一向躁急的少爺居然沒有慌問究竟,而是滿臉淡然的坐於椅上,小廝臉上不閃過一絲疑惑之,然後讚道:“少爺,您的養氣功夫真是了得啊!小人剛才可是急壞了,心肝兒都快跳出來似的,可是一看到少爺如此自若,小人就鎮定下來了,真是神奇!”小廝的口音帶有一點蘇白,卻又不完全是,這種味道也在李天縱的口音裡,自然而然。

李天縱淡淡一笑,道:“你的馬功夫也是十分了得。”聞得此言,小廝頓時含了塊黃連似的,一張稚臉皺成一團,叫冤道:“少爺,小人說的可都是真心話,不是什麼馬啊!要是少爺不信,小人願意掏心挖肝,以表忠誠!”看來這個小廝是他的貼身隨從,還連著書童一職,不然怎麼會這樣口齒伶俐?李天縱意味深長地眯笑著,對小廝道:“那你就挖吧。”小廝一下子呆若木雞,囁嚅地不知說什麼好。

見小廝如此,李天縱噗嗤一笑,哈哈道:“跟你說笑呢,還當真了不是,一點幽默都沒有!”他這樣逗小廝,並不是為了好玩,而是要探探這個小廝的品,現下看來,這個小廝雖然愛拍馬,但心還是純的。

少爺大笑,做下人的當然也得跟著笑了,小廝一邊樂呵呵地笑著,一邊問道:“少爺,什麼是‘幽默’?”李天縱呃的一聲,方才想起“幽默”一詞是近代由英語音譯過來的,這叫小廝如何能懂?他笑道:“就是風趣的意思。”小廝聽了,便一臉尊崇地向李天縱作揖,讚歎道:“少爺真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跟少爺相比,那林軒算個甚麼,依小的看,臨仙第一才子是少爺您才對!”李天縱微笑不語,拿過案桌上那個小巧的紫砂茶壺,往茶杯裡倒,待茶水快滿之際,他拈杯一飲,只覺閒甘入喉,閒靜入心,閒清入骨,李天縱閉上眼睛,沉醉於這種清淡馨香之中。

良久,他才睜開眼睛,回味無窮嘆出一口氣,望著指間茶杯輕聲道:“好茶!如果我沒有品錯,這應該是岕茶。只有岕茶,才會有如此沁人的淡馨之味。”據他所知,岕茶在明末清初之時,在眾多名茶之中是排名首位的,每斤可到紋銀二三兩的價錢,為清雅之士所喜。李天縱忽生一念,看這內室的諸多事物都很具有明代特,尤其是那張華麗的鐵力木八步,在明代之前是沒有這種的,難道他穿越到明代了嗎?

李天縱尚在判斷著,那邊小廝卻有點詫異地道:“少爺,這正是廟後岕片。”小廝詫異的是,之前少爺還嫌這茶淡而無味呢,還是老爺說要用這岕茶洗滌少爺的浮躁,少爺方才繼續飲用。怎麼現下又品得津津有味了。

竟是廟後岕片!就像看到《雪溪圖》一樣,李天縱的呼微微急促了一下,這廟後岕片是岕茶中的極品,前世李天縱曾經求而不得,現在乍聞已嘗,叫他如何不又驚又喜!

他忙問道:“還有茶葉嗎?”這話問得很傻,卻是李天縱心裡最真實的寫照,他剛才所飲的岕茶明顯是瀹泡而制,但他最喜歡的還是煎煮之法,若在一清雅之處,放上一個小香爐,煎煮岕茶而飲,那真是妙哉!

小廝奇道:“少爺,我們這裡還有半斤廟後岕片,要是少爺覺得不夠,只消說一聲,小人便去前院的茶房取夠來。”

“不急,不急,以後再說。”李天縱展顏笑道,又想起那幅《雪溪圖》,他想了想,便道:“你別老是小人,小人的了,以後就自稱姓名吧。”他這般說,實為套出這小廝的名字來。

小廝又是揖了揖,道:“謝少爺,李吉知道了。”李天縱點點頭,指了指那邊牆的《雪溪圖》,這才問道:“對於那幅《雪溪圖》,你有什麼看法?”李吉快被這個少爺暈了,怎麼放著“大事不妙”而不問,淨問這些古怪的問題呢。他卻不知道,對於李天縱來說,還有比穿越更“不妙”的事麼,還是先清楚這《雪溪圖》要真假要緊。

心裡雖然奇怪,但少爺的問題還是要答的,哪怕是問他今天解手了幾次!李吉微一醞釀,便開讚道:“這《雪溪圖》畫意深遠,畫法高超,是幅好畫。王維真是好福氣啊,他的筆墨能掛在少爺的臥室裡,實在是他的福氣…”李天縱擺了擺手,笑罵道:“你這馬,也知道王維?”李吉臉上收起笑容,認真地道:“這便是少爺您的恩賜了,若不是能跟了少爺,沾著您的光學了幾個字,李吉還是個目不識丁的鄉野小子呢!”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並非馬討好。

“嗯,那我便來考考你,看你學了多少。”李天縱自然是要借考核為名,實質來清楚一些諸如朝代時間的基本問題,他首先問道:“你對王維有何看法?”李吉恭謙地微彎著身子,道:“王維王摩詰,那可是有名的詩人和畫師,哪是小的這種俗人能有什麼看法的。李吉就覺得他很有才情,不過跟少爺仍有距離。”

“行了,我不是丁秋,你不用這般溜鬚拍馬的。”李天縱搖頭一笑,繼續問道:“好,下一個問題,你可知道本朝的由來?”李吉撓了撓頭,實在想不到這丁秋是何許人也,又聞少爺出題,他馬上一臉嚴肅,抱手向上揖了揖,道:“唐朝滅亡之後,進入五代十國,最後由本朝太祖皇帝統一了天下,國號為‘新宋’。”國號新、新宋?李天縱緊皺眉頭,五代之後明明是北宋,又哪來的新宋了?他道:“李吉,你肯定?”李吉鄭重地點了點頭,讓他極為疑惑,只好又問道:“好,我再問你,你認為如今世道如何?”李吉揖了揖手,讚道:“新宋至今已有一百餘年,每個天子都勤政愛民,辨識忠,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歌舞昇平,如今是大大的盛世啊!”他臉上滿是驕傲自豪之,有點動地道:“依小的看,與新宋相比,那強漢盛唐只怕不過如此!前些年,東瀛島國犯我朝天威,當今天子下令大將軍楊尚武領兵二十萬攻打東瀛!真不愧是楊家將!那東瀛不過幾月,便成了咱們新宋的亡國之奴!現下誰不向我們新宋俯首稱臣?哪個番邦異人不是千方百計的想要入新宋國籍?當今天子說了:不向新宋稱臣者,雖遠必誅!”李天縱愣了,他到底穿越到哪裡了?

那邊李吉輕哼了一下,笑道:“少爺您不知道,前幾天,有個大食國富商來遞名帖,帶了好些胡姬和金銀財寶,懇求老爺幫他入新宋籍。嘿,那大食商人真是豬油蒙心了,新宋裡誰不知道老爺一向公正廉明,與夫人恩愛無比?而且就他那幾個黑不溜秋的胡姬和一點小錢,連我李吉都不稀罕,老爺又不是開善堂的,怎麼會幫他啊。”說著,李吉很好笑地道:“那個大食商人這些天活像無頭蒼蠅,到處投名帖呢!可是被我們老爺拒絕過的,誰還會接他的帖呀?聽說他今天連教坊司都跑了,他也不想想教坊司最大的官才幾品,嘿嘿!那大食商人在教坊司被轟出來之後,氣得當街指罵他的狗頭軍師呢。哈哈,如今在臨仙,那大食商人都傳為笑談了。”

“好了,先別說話。”李天縱擺了擺手,臉上淡然自若,心裡卻翻江倒海,怪不得那《雪溪圖》有王維的親題,原來歷史一直都有小小的改變,然後醞成這個新宋!

他拿過紫砂茶壺,慢悠悠地倒了杯茶,輕抿一口,內心才漸漸平靜下來。新宋就新宋吧,太平盛世不是更好嗎?要是去到了北宋末年,才叫一個冤!而且聽李吉所言,這是個比漢唐還要強盛的王朝,倘若果真如此,自己更應該慶幸。

李天縱站起身來,走到遠處白牆前,凝望著牆上的《雪溪圖》,出神靜思。

那邊李吉輕手輕腳地跟在後面,不敢出聲,卻在心裡嘀咕著,怎麼少爺還不關心一下“大事不妙”呢。

凝望許久,李天縱若有所思,輕聲道:“淡泊明志,寧靜致遠,真是好畫。”他轉過身,問道:“你方才大嚷著什麼大事不妙,到底是何事?

“見少爺終於問了,李吉立刻變得滿臉緊張,憂愁,他還神神秘秘地左右一看,才低沉地道:“少爺,這回真的是大事不妙啊!來了,來了!”李天縱湊了過去,同樣緊張地皺起雙眉:“什麼來了,大姨媽麼?”

“不是大姨太太來了…”李吉搖了搖頭,悲嘆道:“是張夫子來了!”雖然不知張夫子是什麼人,他來了又有何不妙,但李天縱還是表現得驚了驚,然後道:“快給我說說詳細的情況。”李吉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經一番旁敲側擊,李天縱才清楚是什麼回事。原來這個張夫子名作張正,字一宗,號東溪居士,是當世頗有名氣的大儒,為人嚴肅固執,出了名的嚴師,也曾教出幾個高徒來,這次“來了”是受李天縱父親之託,收李天縱為徒,傳經授道。

張夫子約莫明天就到臨仙了!經過接風洗塵,擇吉舉行拜師入門之禮,然後開始授課。

李吉憂愁地道:“唉,老爺明知道少爺您志不在讀書,怎麼還找來張夫子呢!聽說那個張夫子整天板著臉,為人非常嚴格,到時候少爺就苦了!”李天縱淡淡一笑,道:“他倘若有真才實學,我拜他為師自是求之不得;若然不過是一個腐儒,能教我甚麼!”

“那少爺您的主意是?”李吉問道。

李天縱眼裡泛起一絲光芒,就似頑童拿著彈弓,裝上石頭對準了樹上的鳥兒一樣!他微笑道:“等拜師之禮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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