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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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空了便多去瞧瞧夜華。可回到崑崙虛後,便一直沒能得出空來。

墨淵終於定下了閉關修養的子,在七之後。折顏要為墨淵煉些丹藥,令他閉關時帶進裡去配著療養,點了我來幫他打下手。我成天在藥房與丹房中徘徊來去,連歇下來喝口茶潤嗓子的空閒都沒有。趕在九月初二上午,將煉成的丹藥裝在一個玉瓶中呈給墨淵,讓他帶進了。他入前神懨懨,沒同眾師兄說什麼話,只單問了我一句:“夜華他對你好麼?”我誠實答了,他點了點頭,入了

墨淵入關後,總算沒神仙再來朝拜了。我數了數山上的茶葉,將將喝盡。

十五個師兄一一告辭回自己任上,留下了各自的小童子幫著九師兄照應。我跟著折顏和四哥便也告辭下山。

下山後,我一路飛奔前往凡界。

算來夜華如今已該十八九歲了,凡人就數這個歲數的風華最茂,不曉得六前才十一歲的小夜華,他在凡世裡風華茂起來時,會是個什麼模樣。

我懷著一顆動的心,輕飄飄落在柳家大宅前。

可將柳家的地皮一寸一寸翻遍了,也沒找著夜華。這一顆動的心被冷水澆得個透心涼。

我失望地出了柳家,找個僻靜處顯出身形來,想了想,走到柳府跟前找了個看門的小僕一問。這一問,才曉得夜華他早幾年便登科及第,去這凡世的天子腳底下做官去了。

柳府的小僕眼朝天豪情萬丈:“我們大少爺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神童,天縱奇才啊天縱奇才,十二歲就入了太學,五年前皇帝爺爺開恩科,少爺隨便一考就考了個頭名的狀元,從翰林院編修平步青雲,如今已經做成了戶部的尚書大人,天縱奇才啊天縱奇才。”我對夜華做的什麼官沒興趣,但曉得他的落腳處在哪裡卻很欣,遂重抖擻起神來,捏了個訣閃上雲頭,朝他們天子的腳底下奔過去。

我在尚書府的後花園裡尋得的夜華。

我尋著他時,他身著黑緞料的常服,正同一個素服女子把酒看桃花。他坐的那一處,頭上一樹桃花開得煙煙霞霞。

與他對案的素服女子像是說了句什麼,他端起案上酒盅,朝那女子盈盈笑了笑,那女子立刻害羞狀低了頭。

他這一笑,雖和煦又親厚,看在我眼中卻十分刺目。

不見,他當我的定情物白送了,果然給我惹了亂七八糟的情債麼?我醋意上湧,正待走近去探個究竟,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多不見上神,素錦在此給上神請安了。”我一愣,轉過身來。

這隱身的術法本就只是個障眼法,障得了凡人的眼障不了神仙的眼。我看著跟前一襲長裙扮相樸素的素錦,頗有些不習慣道:“你怎麼在此處?”她一雙眼瞧著我,微彎了彎:“君上一人在凡世歷劫,素錦擔心君上寂寞,特特做了君上心心念唸的人放到他身旁陪著,今西王母辦茶會,素錦得了一個帖子,路過此處,便順道下來瞧瞧素錦做給君上的這個人,她將君上服侍得好不好。”我滯了滯,轉頭望向同夜華在一處的那個素服女子。方才沒太留神,如今一瞧,那女子果然只是個披了人皮的人偶。我摸出扇子淡淡敷衍了句:“有心了。”她殷切望著我道:“上神可知素錦是按著誰的模樣做的這個人偶麼?”我偏頭細細打量了幾眼,沒覺得那素服女子一張臉有甚特別。

她眼神飄渺道:“上神可聽說過,素素這個名字?”我心中一顫。素錦這小神仙近果然大有長進,甫見便能準地踩到我的痛腳。我怎麼會不曉得糰子那跳了誅仙台的親孃,夜華那深愛過的先夫人叫什麼名。但自從我察覺自己對夜華的心思後,便仔細打包了攸關糰子他親孃的所有八卦,扔進箱子裡上三道鎖鎖了起來,發誓絕不將這箱子打開,省得給自己找不痛快。我並不是夜華他愛上的第一個人,每每想起便遺憾神傷。但天數如此,也無從埋怨。只能嘆一嘆時運不濟,情路多舛。

素錦瞧了瞧我的神,道:“上神無須介懷,如今君上是個凡人,才瞧不出他面前坐的是個人偶,能得一個成全,叫他把心心念唸的夢想圓滿了。待君上回歸正身,即便那人偶長的是素素的臉,依著君上的脾,又焉能將一個人偶看在眼中。”她這是在告訴我,如今夜華已將這人偶十分地看在眼中了?

我呵呵笑了兩聲:“你倒不怕夜華他迴歸正身時,想起你誆他這一段,怪罪於你。”她神僵了僵,勉強笑道:“素錦不過做出一個人偶來,放到君上府前的街市上,若君上對她無意,兩人便也只得一個擦肩之緣。但卻是君上一眼瞧中了她,將她帶回了府中。倘若到時候君上怪罪素錦,素錦也無話可說。”我口一悶,撫著扇子沒答話。

她柔柔一笑,道:“可見,若真是將一個人刻進骨子裡的喜歡,那即便是喝了幽冥司冥主的忘川水,也還能留得印象,轉回頭再愛上這個人的。對了”她頓一頓,慢悠悠道:“上神可知,君上三百年來,一直在用結魄燈集素素的氣澤?”腦中剎時像拍過一個響鑼,震得我不知東南西北,中幾趟洶湧翻滾。

他,夜華他此前是打算再做一個素素出來麼?

前那一夜,我坐在夜華的邊問他認不認得我,他說認不得。六年後,他卻將街上一個本該也認不得的女子領回了家中。果真是他愛我不如他當初愛素素深,便識不得我。又或者說,或者說,三道鎖鎖住的那口箱子轟隆一聲打開,或者說只因我蒙上眼時有幾分像他那位先夫人,夜華他才漸漸愛上的我?靈臺上半分清明不在,腦子亂成一團糊糊,連累得心口也痛了幾痛。

可縱然腦子裡亂成一團,我欽佩自己仍將上神的架子端得穩妥,從容狀道:“情愛這個事你參詳得不錯,果然要如此通透,才能忍著夜華的忽視,還能在他側妃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兩百多年。見今的小輩中,你尚算是識大體的了,做的這個人偶做得細緻,讓她陪著夜華也好,省了本上神許多功夫。回頭夜華若要怪你誆了她,本上神記得幫你說兩句好話。”她一臉的笑凝在麵皮上,半沒動彈,良久彎了彎嘴角,道:“多謝上神。”我抬手揮了揮,道:“西王母的茶會耽擱了就不好了。”她低頭跪安:“那素錦先退下了。”待素錦走後,我轉頭瞟一眼,那人偶正同夜華斟酒。桃樹上幾瓣桃花隨風飄下來,散在夜華的發上。那人偶伸出一隻白生生的手,輕輕一拂,將花瓣拂下去了。她抬起頭來望著夜華羞澀一笑,夜華沒說什麼,飲了杯酒。我的頭乍然痛起來。

四哥時常說我這狐狸腦子裡頭筋沒長全,做事情全隨心而,所幸阿爹阿孃造化好,才叫我沒吃多少大虧,但也很丟了些九尾白狐一族的臉。固然我覺得他丟臉丟得比我多過幾重山去了,但念著他比我大,我讓著他。

如今,我才覺得四哥說的話句句都是道理。我做事情著實隨心,又不大動腦子。譬如夜華最初同我表那個白,他說他喜歡我,他說著我便聽著,從沒想過四海八荒一眾的女神仙裡頭他怎麼就偏偏瞧上了我,即便後來我也瞧上了他,兩情相悅之時,也沒想過去問問他這件要緊事。若他果真是因著糰子娘才喜歡的我,我白淺和一個替身、和眼下這個與他斟酒的人偶又有什麼分別。雖也曉得同個死人計較顯得忒沒肚量,但情愛這個事,卻實實在在容不得人充體面大度。

心頭一把火半天澆不下去,我著額角,覺得是時候把同夜華的一些事攤出來仔細想想了。遂捏訣上雲頭,一路瞪瞪回了青丘。

當晚,我拿出結魄燈來在夜明珠底下觀賞。這盞燈一直放在西海大皇子處助他養氣凝神,墨淵醒後被折顏取了回來,一直擱在青丘。在九重天上時,夜華沒問起,我便也忘了還。

夜明珠鋪開的一片白光底下,這一盞結魄燈燃起黃豆大一點燈苗,瞧著無甚稀奇。可誰曉得,這無甚稀奇的一盞燈裡頭,卻盤著一個凡人三百年的氣澤。

我越想心頭越沉,素錦說的話雖不可全信,卻還有天庭中的小仙娥奈奈的話做保證,如今我得空來一樁樁一件件盤算過去,夜華他這三百多年來確然是對糰子的親孃情深似海。他是個長情之人,這似海的一腔深情,磨了三百年都沒被被磨成灰飛,怎麼一見著本上神,他就立刻移情別戀了?

我越想越覺得肝膽裡那把火燒得旺,連帶著肺腑之間爬過一道又一道的委屈。我愛夜華是因著他這個人而愛他,譬如他同我的師父長得像,我也沒一刻將他當作墨淵過。若我也將他看做墨淵的替身,怕是每次見到他都要恭敬問安,半點褻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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