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尋芳不覺醉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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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尋芳不覺醉霞寶大五年,六月二十一。清平王府早於前
上奏君王,懇請聖上移駕,於當晚戌時二刻,曲水泛舟。龍顏大悅,竟再一次準了,不但吩咐內務府準時備舟,更破例帶上十四同行。
聽說可以出宮,且是赴曲水泛舟,十四心內抑不住地狂喜,想也不想,滿口應承。十四,與他初識於新月池畔,締約於曲水之上,十四,已有許久未曾見到那水中的月。
帝王的三駕馬車之上,我輕輕偎依在他懷內,低道:“十四記得今是清平王爺的生辰,為何每年今夜,王爺都要請陛下同樂,而陛下每回都會允了?”他似想了片刻,才道:“朕,與他的兄長少時起兵,朕愛其驍勇善戰,一直隨在朕的麾下做朕的副將,後,雖因傷病而亡,朕,一直心懷體恤。其弟,雖不及其兄長有才智,但還算忠厚,對朕,也一向忠心不二。他曾是朕的馬伕,跟隨朕
久,朕,在他們面前,向來隨意慣了,反倒自在。”我不解,一時好奇,忍不住犯忌低問道:“那陛下為何當初還要將其闔府落罪?”他挑眉,失笑道:“怎麼,十四倒替清平王府來聲討朕?”我自知失言,遂,撒嬌道:“十四不敢。十四,只是心裡好奇,並非干政,陛下不要罰十四兒。”他淡淡一笑道:“朕,當
罰他,自然有朕的道理。他若吃不得這份苦,又怎能有眼前這份榮耀?他雖笨,這點上,還算是明白的。”我良久無言,身子略略僵硬了些許,但君王仍然察覺到了,鉗過我的小臉,笑道:“怎麼?十四倒先怕了?”我面上一紅,一時語結,想不出搪
之辭,竟脫口而出道:“那陛下當
給十四吃的苦,也是如此麼?”話音甫落,已經覺得後悔,垂下脖頸,不敢看他。
但,君王卻並未如十四所料般生怒,鬆了我的小臉,反將我抱入懷中。柔聲道:“戴十四,朕當給你吃的苦,朕
後會慢慢補償你。但,你也要答應朕,活得久一些,好讓朕有時間補償你。”我怔住,眼淚在眼眶中轉了轉,竟又要落下淚來。他低頭笑:“怎麼,朕只說了這一席話,十四,就受不住了?”我撲入他懷中,將小臉埋入他衣襟內,口中囁嚅了半天,終是未能成言。十四,想問君王,為何偏是十四,天下之大,為何如此喜愛戴十四,可是十四,羞於出口。
他大笑不止,分明,是在笑話十四。我又羞又惱,想問的話,更開不了口。
直行了約一個時辰之久,曲水終於近在咫尺間。
我扶著樂陽的手臂步下馬車,隨在君王身後,望向不遠處繫於岸邊的天子龍舟。清平王夫婦,早已恭候於龍舟跟前,見了君王,齊齊跪倒,乍見的一剎那,戴王妃更向我眨眨眼,出慧黠的笑意,豈料觸及君王的一雙
目,登時嚇得垂下臻首,不敢再起。
十四,只呆呆地看著自個四周,夜中,曲水波平,燈影朦朧,如此
悉的場景,宛如再現的影人戲,浮現於十四的面前。
當時當,十四,斷想不到自個會與他有今
,有此時。
他淡淡一笑,忽的執過我的小手,用力一握,帶著我踏上錦衣軍早已在前備好的舢板,步入那高大宏偉的龍舟。早有宮人,事先在船艙四周,高高挑起了紅的宮燈,柔媚的光影灑了一地,映著甲板之下墨染的河水,瀲灩如醉。
我看得痴了,豈料君王鐵臂一緊,將我扯向他,我只顧看景,腳下一絆,差點栽倒在他跟前。他手臂接住我的身子,但,十四的腦袋已重重撞在他口。耳畔,似隱隱聽到他一笑,當著清平王爺夫婦,不便發作,只鬆了我,自己大步進入艙內。
船艙之內,尚有數間隔室,最外面的宴廳,足有五六丈見方不止,早有十數位宮人,在內低頭屏息候著。筵席,早已布好,君王的坐席在上首,十四,緊隨其後,清平王爺夫婦尾隨其下。十四當,並未到過這間艙室,有臥榻的,應是裡間中的一個。一應陳設,絲毫不輸於宮內的奢華
緻。
依十四看了,錢鏐,在這二人面前,果然沒有太多君王的架子,清平王爺夫婦也不甚惶恐,似已平素私下裡親厚慣了。那清平王爺約莫四十歲上下,面黝黑,看起來身體壯實而敦厚,濃眉大目,與戴王妃的形容相差甚遠。十四有些奇怪,仔細再將兩人看過,一時看得入神,看得王爺慚愧地低下頭,李裕公公復又咳嗽了數聲,十四才猛得驚醒,回眸再看向君王,後者的面
,已然變得鐵青。
十四,登時漲紅了小臉,端起面前的玉盞,倉皇中飲了一口。剛飲入喉,差點沒背過氣去,嗆得咳嗽不止。樂陽趕緊上前,為我撫背,我深深埋下脖頸,更不敢去看錢鏐的臉。
還是王妃機靈,含笑立起,圓場道:“稟陛下,今兒拙夫虛壽,陛下竟紆尊降貴,臣妾與拙夫涕零,無以為報,只得暫以薄酒一杯,祝陛下江山永固,福壽綿長!”言罷,扯一扯清平王的衣袖,後者立刻驚起,隨著王妃一齊舉杯高呼萬歲,先乾為敬。
錢鏐略飲了,只望住我,淡淡道:“十四好些了麼?”我慚愧不已,紅著一張小臉,不敢吭聲。君王似笑了一下,再道:“朕與清平王兄平隨意慣了,十四,也毋須拘謹。”一旁的兩人聞言,更是不住附合。
我始抬起小臉,再看一眼清平王夫婦,想說什麼,猶疑良久,卻開不了口。不看不要緊,剛看了片刻,忽聽錢鏐的酒杯重重地擱下,我一驚,驚懼地望著他,他生氣的模樣十四何其悉,眼見那一副閻王索命的架勢復又顯出,十四真不知自個方才哪裡又錯了。
早知這頓飯如此難嚥,十四,就不來了。
我委屈不已,略略變。錢鏐再看我一眼,冷道:“戴氏――”十四聞聽,抬起頭,以為他喚自個。卻不是,一旁,清平王妃已隨聲起身,復跪倒聽旨。
錢鏐再淡淡道:“朕,與清平王喝酒敘舊,你且帶著十四,到你的畫舫之上,替朕好生照看著,若再發生上回什麼可巧之事,朕,唯你是問!”那清平王妃聞言,趕緊跪地,滿口應承。錢鏐轉過頭來,緩了語氣向我道:“十四,先去吧,你與清平王妃多不見,也好敘敘舊。”我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看他一眼,只略略欠身,算是應了。他挑眉,見我當眾如此無禮,終,未再發作。端起酒杯,已兀自與清平王爺對飲了起來。
十四自知無望,轉身,攜了樂陽等宮人,隨著王妃等人步出艙外。晚風徐徐吹過,吹起十四的裙裾,讓十四有一瞬間的恍惚。
剛出了艙門,王妃低低一笑,悄悄握住我的素手,一面吩咐近旁的宮人將不遠處的畫舫靠近,一面朝我會意地眨眼。
等過船來至她的畫舫,剛進入艙內,王妃即屏退了宮人,直直望住我的小臉,竊笑道:“聖上,待娘娘真是情重,娘娘可知,聖上方才為何發怒?”我紅了小臉,低聲道:“姐姐莫要笑話十四。”她笑不止:“聖上嫉妒了呢!就為十四多看了拙夫幾眼。方才臣妾忍得著實好辛苦,才沒有笑出聲來。臣妾,從未看見過這個玉面閻羅有如此不堪之舉,真是太好笑了。”我臉紅得更深了,看一眼身畔的樂陽等人,輕聲道:“你們也先退下吧,到外面候著。”樂陽聞言,帶著宮人們退了出去。一時間,艙內,只剩下我與王妃兩人。
見我也屏退了外人,王妃忽然好好地又落下淚來,握住我的素手,嘆息道:“妹妹真是多難,讓姐姐都覺得心疼,莫說聖上,當聽說妹妹失蹤,姐姐也以為妹妹…害得姐姐哭了多
,一想起,就忍不住心痛。”我情知她所言非虛,也不覺
動得紅了眼眶,柔聲道:“姐姐莫哭,十四不是好好的麼?”王妃含淚笑:“是,菩薩終是有眼,象妹妹如此心善的人,原不該有此浩劫。果然,菩薩保佑,讓妹妹又託生了。妹妹不知道,你不在的幾年裡,這鳳凰宮內就跟死水一般,聖上――”她壓低了聲音再道:“聖上,脾氣大得驚人,竟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連媛妃娘娘,都不敢跟他講話。”我心內一痛,強笑道:“十四,不是好好的麼?姐姐快別說了。”聽我如此說,她也拭了淚,笑道:“也是,你看姐姐刮躁的。妹妹如今做了皇后,可見聖上心裡待妹妹終是不同,愛之重之,已無人可及。”我含笑望住她,這個陌生人前看似持重端莊,內裡卻俏皮慧黠賽過少女的心慈之人。她忽然又想起什麼,壓低嗓音問我道:“妹妹可知,方才聖上為何要將你趕到我的畫舫之上?”見我不解,她低低再道:“妹妹竟不知,這些都是男人的把戲,你以為聖上為何這麼喜愛與拙夫把酒言歡?拙夫,曾是聖上的貼身馬伕,自打江山起就追隨聖上至今,這些男人在一起什麼壞事沒做過?什麼風
債沒欠過?都一把年紀了,一個是天子至尊,一個是王府王爺,一個個卻仍不知收斂!”我震驚,幾乎是目瞪口呆,小臉上立刻失了血
。
戴王妃重重頷首,咬牙道:“沒錯,你以為聖上這麼喜愛喝酒,還非要和拙夫一齊喝?十四,竟忘了當的墨荷麼?姐姐索
告訴妹妹,哪一回,他們男人聚在一齊喝酒,能少得了女人的?拙夫,什麼不長進,就是這點上,技藝頗
。每一次,連我都吃驚,他不知到哪裡才能網羅到那麼多絕
。實在出
的,他不敢私
,一定會獻於聖上。而那一位,當然會欣然納之,今天晚上,他就又
了一個,還以為我不知道,遮遮掩掩的,教人藏於小船之上,一早準備呈給聖上。故,方才他屢次向聖上使眼
,聖上,才讓姐姐我帶你出來,先到我這個畫舫來。”我“噌”地立起,小臉上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白,咬緊
瓣,宛如即刻就要衝出艙外。十四,一定要去看個究竟,他,口口聲聲說不能沒有十四,難道竟都是假的麼?!
見我變,王妃嚇得趕緊拉住我,低道:“妹妹怎的這麼傻?你此刻衝入那龍舟又能怎樣?撕破臉,對你只有百害而無一利。”她沉
片刻,忽又道:“姐姐,有一計策,妹妹可想一試?”見我不解,她貼近我,私語道:“這個法子,我當
曾明示過妹妹,妹妹當時還不肯依從。不瞞妹妹,姐姐當
就曾親試過一回,嚇得那
鬼,有數月不敢再造次!”我蒼白著小臉,不肯講話。眼淚,都快要落下,強忍著,不肯看她。
她嘆口氣道:“造孽,真是造孽,都是這些個男人造的孽。妹妹莫要傷心,姐姐陪你先喝上幾杯,等酒壯了膽子,姐姐就吩咐人幫你準備。”說完,為我斟了滿滿一杯美酒,我接過,一仰脖,盡數飲了。她又幫我倒滿一杯,我一連喝了數杯,真的有些薄醉了,小臉上盡是紅暈,口吃道:“十,十四,心裡…好痛…”她再嘆口氣道:“妹妹,當真不想看看他揹著你,應付其他女子的模樣麼?若看了,妹妹的心,也就硬了,以後,就再也不會為這些無謂的事傷心難過了。”我痴痴地出神,他揹著十四,待其他女子的模樣,十四可以看到麼?十四,應該曾經看到過,痛得恨不能當場就死掉。十四,再也不要再看。
我輕輕搖頭,又為自個倒了一大杯,一飲而盡。
王妃奪過我手中的杯子,勸道:“妹妹怎麼這麼實心眼,如果今你眼見了他如何揹著你偷歡,又當面揭穿了他,他
後自會收斂許多,你也少了許多傷心之處,至少,不敢再這樣明目張膽地接受拙夫的獻貢吧!妹妹,要不要試一次?”我喃喃道:“姐姐要如何讓十四看見?”她登時滿臉放光,竊笑道:“妹妹,且等著,一會便知。”言罷,轉身竟去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始回。身後,卻帶回了一位宮人和一些衣物。她指著我向那位宮人道:“綺文,你且將這位姑娘裝扮成王爺船上之人的模樣。”宮人隨即應了,屈膝施禮,才要上前。我只聽見她提及“船上之人”便已心內痛得敵不住,又兀自喝了滿滿一大杯。王妃一把奪過我的空杯,低道:“妹妹再要喝,就成醉美人了,未上船,就已餡了,可怎樣行計?”我怔怔地聽著,隨著他們擺
十四。
髮髻也教他們解了,衣衫,也換了新的,一張小臉上,敷了一層薄薄之物,十四不識,卻並不顯得浮腫。我呆呆坐著,仿似木偶一般,任憑他們撥。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之久,那宮人轉身取了銅鏡過來,讓十四自個瞧。一瞧不要緊,十四自個沒嚇得叫出來。
銅鏡之中,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容顏,絕美異常,卻不是十四自個。王妃,已為我更了新衣,換成淡綠的羅裙,又為十四換了數寸高的木底舄,十四的身量登時高出許多,又在十四的羅衣內了許多綿軟之物,十四的
前即刻又豐滿了若許,纖
尚不盈一握,只是,整個人,已經脫胎換骨,成為另一個女子,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子。
王妃猶怕有異,將我身上的香囊也摘了,換了另一種清淡的姜花之香。她打量了我許久,始出一絲笑容,低低向那位名喚綺文的宮人道:“去,讓王爺的小船來接這位姑娘,就回王爺說,都已經準備齊全了,可以見駕了。”宮人應聲去了,王妃上前幾步,握住我冰冷的小手,用力握下,沉聲道:“妹妹別怕,一定要咬牙堅持到最後一刻,讓他的狐狸尾巴暴
得越多越好,這樣才能對你
後越有利,他以後也再不敢輕易糊
你。妹妹千萬別怕,姐姐為了你,可是連腦袋都擔上了,你若先怯場了,那姐姐一百個腦袋不夠聖上割的。快去吧,時辰已到,已不能再等,再遲,我就瞞不過去了,拙夫雖笨,但聖上可不是吃素的。”我自知已難回頭,咬緊
瓣,才要走,王妃忽想起什麼,嚇得驚叫道:“等等――”我驚詫不已,回過頭來,只見她從袖內掏出一枚藥丸,示意我服下:“這個,可讓妹妹暫時變聲,不然,你一開口,就即刻
了陷。”我苦笑,不知待會,有何等難堪之事在等著十四,十四是不是在自找苦吃?
可是,這一刻,十四真的很想知道答案。正如王妃所言,如果真的知道答案,十四的心裡,就不會再有奢望,再有不切實際的幻象,也就不會再痛了。
我服下藥丸,頓時,覺得喉中一陣辛辣。王妃喚我:“妹妹好了麼?記得你此刻叫白英,姓白名英,而不是戴十四,千萬記得了!”我試著出聲:“十四,記得了。”果然,我發出的,已是另一個女子之聲。我幾乎驚倒,這世間,竟有如此奇異之術,也虧得戴王妃能尋來。我再苦笑下,鐵血的君王,待會餡後,不知要怎樣發落十四,但,此刻,十四明知是刀山,也一定要上。
我橫下心,一口氣,款款移動足下的木屐。
出得艙來,晚風起我腮畔的長髮,這一刻的十四,竟然也擁有了絕美的容顏,卻不是為了一博君歡,而是為了凌遲自個的殘念。
有宮人上前扶著我,自畫舫登上小舟,再乘著夜向君王的龍舟駛去。
王妃所言,果然是真的。彼時,先前的墨荷何嘗不是這樣被清平王送上帝王的龍舟,十四復懷疑什麼?
先前的曲水平波,此刻,卻變了,只覺風高急,小舟在波
中,顛簸不已。又行了一炷香功夫,才勉強靠近了龍舟。大船上,隨即有錦衣軍扔下纜繩,繫緊小舟,並有宮人上前,扶著我自舷板而上,登上高大無比的天子龍舟。
我雙膝發軟,又踩著如此高的木屐,雖掩於裙裾之下,走得如是辛苦,才行了數步,十四,已覺不支。
強撐著,扶著引路宮人的手臂,踽踽步入艙內。果然,錢鏐仍高坐於首席,遠遠看見十四進入,俊美如諦神一般的容顏之上,似有一瞬間的失神,眸,登時深了一層。
那清平王看見我進來,即刻離了座,弓身含笑道:“陛下,這是微臣給聖上準備的一點小小心意,此女,尚為稚子,姓白名英,今年一十六歲,猶擅歌舞。”錢鏐淡然一笑,微微點頭,向清平王道:“爾,先退下吧。”我登時心灰了大半截,面慘白。
那清平王立刻哈賠笑道:“微臣明白,微臣會吩咐拙荊替陛下照顧好皇后娘娘,微臣,先告退了。”話音未落,弓身再施一禮,踽踽退去了。李裕一面退,一面揮手示意艙內所有宮人隨著他而去,再於身後輕輕掩上了艙門。
船艙之內,只剩下我與他兩人。
君王的一雙目上下打量著我,柔聲道:“你叫白英?”我略略點頭,身子晃了幌,幾乎站立不住。
他笑了下,竟自座上起身,幾步行至我跟前,長臂一攬,十四的纖已在他懷內。十四,從未見過他如此輕薄的模樣,魂魄都要飛了去。
他俯下身,貼近我的耳側,似在輕嗅我的芳香,半晌,似滿意一般,托起我的小臉,低道:“果然是國天香。”他略鬆了我,問道:“你今年多大了?”十四,幾乎落下淚來,原來這句話,是他一貫的尋花問柳之辭,當
,他在墨龍舟上,也是這般俯下身來問十四的年紀。
我咬牙低道:“回陛,陛下,奴婢十六了。”此刻,十四心內的心內之痛,又有幾人可以知道?!
戴王妃說的不假,經過這一次,十四的心,徹底可以死了。只要君王一放了十四,十四即刻就縱身跳入曲水之中,永遠,永遠也不會再回來,永遠,永遠也不要再見到他。
身上的人,忽然似清醒過來,抱住我的小臉,驚慌道:“十四兒,朕,痛你了麼?”我宛如晴天霹靂一般,連眼淚都驚得止住,
息著瞪著他。他苦笑,卻不肯鬆了我,只將我緊緊抱在
前,啞聲道:“十四兒,你以為朕是什麼?”話音甫落,扯出了我口中的絲條,再抱緊我,低語道:“十四兒別哭了,朕,原本氣得想好好懲罰你一番,可朕一看見你的眼淚,就再也下不去手。”一面說,一面輕拍我肩背,意圖止住我的哽咽。
我不停哭,心內的疼痛加上**的疼痛,只能化成眼淚,汩汩而出。他惱道:“朕,不過是想和清平王喝幾杯酒,將你暫時給那戴氏,怎麼就象羊入了虎口?朕,一會定要將那戴氏撕了才解恨。”我不停咳嗽,半天才緩過氣來,掙扎著自他懷內支起身,一把推開他,就想逃開,向著艙門直奔而去。才跑了幾步,
間一緊,人,已被他的鐵臂箍回,將我牢牢地箍於他
前。
我不停捶打他,想要掙開他。他苦笑,長臂抱緊我,低聲道:“戴十四,你真是豬八戒敗了陣,倒打一耙。朕還沒有罰你欺君,你倒先聲討起朕來了。”見我兀自傷心,他嘆一口氣,再道:“十四別哭了,朕知道你心裡為何難過。十四的心裡,還是不曾信朕。”我將小臉埋入他懷中,嚶嚶地哭著:“陛下,真的認出是十四了麼?”他笑,強行托起我的小臉,強迫我看向他,斥道:“戴十四,那你以為是什麼?你以為朕是如此好,飢不擇食之人?!”見我猶不肯輕信,他氣得咬牙道:“朕說過,你戴十四往朕跟前一站,就算化成灰,朕也能認得出。怎麼旁人說什麼你都信,朕的話,你死活記不住?!”我嗚咽道:“陛下是何時認出十四的?”他氣得笑:“朕看你第二眼,就知道你是戴十四。朕,若連這點識人的本事都沒有,這江山還怎麼做,早死了多少回了,還等你戴十四來騙朕?!”我有些灰心,囁嚅道:“聖上怎麼知道是十四的?”他失笑:“看人,先看其眼目,識人,也要先辨其眼目。天下間,沒有第二個人,有十四的眼神。如果可以找見,朕還費心巴巴地找你回來作甚?”我始信,心內才略略平息,身子貼近他懷內,不肯再起。他笑著斥道:“剛剛哭成那樣,這會子又投懷送抱,戴十四,你羞不羞?你這副尊容,如何做人家孃親?若瓘兒
予你撫育,再好的天資,都教你毀了。”我有些惱了,遂,在他
口重重咬下。
他停了片刻,忽鉗住我的下頷,正道:“戴十四,你給朕聽著。有些話,朕不想一說再說,但朕不說,你這個榆木腦袋著實勘得苦。朕今
就費心再說一次,你好好給朕記住了。朕,雖有那麼多嬪妃姬妾,但朕心內,只有你戴十四一人。朕,知道你心內所想,但,這些人,既跟了朕,既無錯處,朕便不能遣了她們去。如果可以,朕也想能給她們一些
藉,一兒半女,也不枉她們跟朕一生。朕知道你委屈,此生,朕身為帝王,無法讓你如意,但朕答應你,朕
後不會再納新人。”我垂下臻首,心內百
集,這番話,他終是說了出來。十四兒,聽在耳中,卻不知道該是悲是喜。
他見我不答,鉗住我的手掌加重了力道,沉聲再問道:“怎麼,十四不願意?”我一口氣,不肯看他,悶聲道:“十四,聽到了。”他探究似地看著我,半晌始道:“十四心內在怨朕?”我突然低低道:“陛下可以放了十四麼?”他一把攫住我,怒喝道:“爾是鐵石的心腸麼?!”我恨聲道:“陛下既有了那麼多的嬪妃小主,為什麼不能放了十四?!”他身子一顫,氣得不行,半晌才咬牙道:“戴十四,你給朕聽好,除非朕死了,即便朕死了,朕也要先殺了你,帶你一齊昇天,今生今世,朕,勸你死了這條心!”我忍無可忍,帶著哭腔朝他道:“為什麼?”他氣得面
蒼白,額際,復又青筋突突地暴起,冷聲道:“十四,果真沒有心麼?”我抹一把眼淚,不爭氣地哭道:“十四正因為有心,十四心裡才會痛!”他登時變了
,衝我厲聲喝道:“朕,也會痛!正因為痛,才非你戴十四不可!要不是朕也會痛,就憑你這樣忤逆朕,朕,早把你撕了一百遍不止。好,你既要聽,朕今
就再如你意,索
全告訴你,朕這一生,即便再有多少個女子,但朕就是不能沒有你戴十四!朕,也不知道中了什麼
,若朕可以知道,也輪不到你在這裡對朕指手畫腳!天下間,沒有人,敢跟朕這麼講話,只有你戴十四不怕死,但不怕死的人,早被朕殺了去,朕為什麼獨留你?你戴十四但凡有心,就不該問朕這種話!”我傷心不已,心痛不止,嗚嗚地哭著。
但是,面前之人,為什麼看起來比十四還要心痛,我哭著哭著,終是不忍,上前數步,一把抱住他的衣襟,放聲大哭。
他無語,任由我哭著,良久才道:“戴十四,你信不信,你再敢哭一聲,朕即刻就殺了那戴氏?”我登時噤聲,死死揪住他衣衫,小臉上變得慘白。他恨得用袍袖大力擦著我臉上的妝容,口中怒道:“你就不能給朕安生些?”我吃痛,想要逃,但逃無可逃,小臉上被他擦花,紅一道白一道,宛如貓臉。
龍舟之外,忽然有人遠遠吹起笛音,復又悠揚的女音唱起,似要為這良辰美景助興一般。但龍舟之外的人,又豈知,這艙內的風景?十四,實在傷心,撲在君王懷內,哭成淚人一般,似要將先前心內的委屈,盡數於這一夜,全部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