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一邊伸手擦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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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也只有楊書香敢於在眾人面前脫穎而出,把這最偉大的兩個字連在一起喊出來,也只有他敢於在那不善表達的年代裡伸出雙臂摟住自己的母親,用這種方式向她表達情意:“媽媽。”那鼻涕一把淚一把給柴靈秀的衣服都溼了。

她知道,兒子到歲數了,也會像當年他兩個哥哥…書文和書勤那樣,把心眼藏起來,不管大嫂子這個當媽的怎麼問,都不會吐半個字來。

“媽不問了,你跟媽回家。”柴靈秀捧起兒子的臉輕輕擦著他的眼角:“哭成這樣兒,我兒的心裡不定多委屈呢。”又輕拍起他的肩膀,把那受傷的手託在眼前:“手咋的?總該把事兒跟媽講講吧!”

“那手是我捶牆的!”哭過之後心裡好受多了,胡亂抹了把臉,怕媽媽擔心,楊書香搭起鼻子解釋起來:“媽,我知道不應該做傻事兒,讓你陪著我一起難受…你別跟別人說這事兒…”兒子在年初一鬧騰這麼一出,當媽的能不擔心嗎?楊書香越這樣說,就越讓柴靈秀心裡起疑,問也問不出來。

又猜不出到底發生過什麼致使兒子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對於她這個當媽的來說,是又疼又怕又心酸,眼淚圍著眼圈打轉兒,忍不住嗔怪起來:“臉不洗牙也不刷,頭髮亂糟糟的,再這樣邋里邋遢的媽就真不要你了。”怕話刺到兒子,又見他心思不屬,柴靈秀擰了他一把:“還聽不聽媽話?”楊書香支支吾吾點了下頭。美好的夢被整得支離破碎,人也給得遍體鱗傷,於他而言,就算一休哥跑來恐怕也沒法解決眼前的問題,至於有沒有諸葛錦囊,更是遙不可及,那玩意都是小說編造出來的,就算有,也是歷史了。

生怕夢醒之後連最後的念想都沒了…媽都離己遠去,還有個啥意思?手就緊緊摟住柴靈秀的,不肯放開,嘴裡語無倫次如夢囈般:“我做了一個跟你在一起的夢,讓人砍了。”柴靈秀虛微掙脫一下,而後攏起兒子的臉:“多咱才長大呀,才不讓我提溜心?”儘管半嗔的芙蓉臉上一片冷峭,秋水的眸子裡掛滿了憂愁,面對兒子時,仍很快就笑了起來:“那麼大了還哭鼻子,還磨人?成心氣媽?快去把臉洗了,你大他們都等著你呢!”推了兒子一把,這時,一縷陽光悄然無息地從東山照過來,蔓延在柴靈秀的那張水潤的臉蛋上,楊書香偷偷掃了她一眼,叨咕了一句:“媽,你能親我一下嗎?”

“啊?啥?”

“沒事。啥也沒說。”回到前院,給兒子把手簡單包紮了一下,讓他去換衣服,趁著這個功夫柴靈秀跑去了後院。

本來發生在兒子身上的事兒也不叫個事兒,可既然兒子不願跟自己講,當媽的知道了又不能眼瞅著裝看不見,她就合計著讓嫂子出面去探探兒子口風,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兒還好好的呢!”陳雲麗尋思著又問柴靈秀給兒子的手處理沒有,柴靈秀沒說話,兒子的手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當媽的哪能看不見呢!小妹嘴上不說,有過類似經歷的陳雲麗知道她心裡著急,便寬起來。

把這事兒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心說真格的自己這做娘娘的從孩子嘴裡還套不出半句話來嗎:“晚上我問問,看到底是啥事兒把兒子成這樣的。”那邊的馬秀琴雖說知道了信兒,卻不上嘴,因為暫時沒看到楊書香的人,不知道孩子的手傷成啥樣,所以心裡七上八下,然而於煥章那邊她自己還身陷其中不得其法呢,又哪還有啥解決的招。

不過待她看到陳雲麗一副成竹在的樣兒時,免不了又一陣自慚形穢,心道一聲自己可真沒用,孩子心裡委屈自己這當長輩的束手無策不說。

之前竟還口口聲聲說要給孩子快樂,上哪去給呢?一陣患得患失,又暗暗琢磨,十五過後就該搬過來了,到時候找機會再跟楊書香絮叨絮叨,只要孩子提出想法,要啥她這個當琴孃的都答應他,滿足他。

姐兒仨在這西屋一絮叨,大門外吵吵嚷嚷的便湧進了一撥人馬,到院子裡聲音更大,隔著門就叫起來了,祝福聲、道好聲此起彼伏。

“香兒咋還不過來吃飯?”因不見孫子的影兒,李萍唸叨半天了,見拜年的人都來了,又知問起屋外的二兒子:“小偉,你看香兒了嗎?總得把飯吃了再走。”楊偉搖了搖頭,被支問得有些氣惱。

“三兒今個兒是咋了,跑出去就沒影了。”撂下話,楊剛起身笑著跟門外的來人打起了招呼。剜了一眼楊剛的後背,楊偉也跟著站了起來,眨眼的功夫,屋子裡可就擠滿了人。

楊書香施施溜溜地混在人群后頭,本來堵心不想吃飯,又怕媽媽責問,剛湊到桌子前撿起個餃子,沒等填嘴裡就被喊住了:“你幹嘛介了?”一看是父親,他張嘴就扯了個慌:“鬧肚子了。”

“鬧肚子?你看現在幾點了都?”被父親這麼一通沒來由的喝問,楊書香把餃子朝桌子上一扔,正要回敬兩句,忽地看到嘈雜的人群裡娘娘正尋梭著自己這邊,而且還在招手,他臉騰就紅了。

不知為何又熱又漲,於是鬼使神差般把臉一撇,撿起盤子裡的餃子就往嘴裡填,一個接著一個,隨後他只覺得頭重腳輕,胃口再次搐起來,身子連續打著冷戰,哇的一口全吐了出來。

***嘈雜的耳邊七嘴八舌說啥的都有,朦朧中,掃見他們穿著紅的綠的衣服齊齊聚在東屋,沉浸在一片喜悅的歡笑聲中,於是書香深了口氣,而就在他幹噎著,眨巴淚眼正想跑出去時,耳邊又傳來了父親的聲音:“瞅你吐的!丟不丟人?!”白瓷磚鋪就的地面因書香的嘔吐而變得一片狼藉,那刺鼻的氣味散發出來,他就在“呃”了一聲過後又張開了嘴。

嗓子發癢,胃在劇烈地翻騰搐,以至於他不得不把彎下來,用以減輕痛苦。整個過程,楊書香那冰冷的左手隨著血動不停地顫抖著,漲漲呼呼,腦袋也越發顯得昏沉,由腳底板湧上來的寒涼在一個靈過後,他陡地打起了冷戰,對於一個鄉下人,一個十七歲少年來說。

此時的楊書香還不知“心理衍”這個詞到底是個啥意思。但彼時的他卻知曉世界上有個叫多米諾骨牌的玩意。那東西只要觸碰到第一塊骨牌,便會牽一髮而動全身,然後依次嘩啦啦被推倒一大片,然而就算骨牌擺在那裡沒有動,也會時刻讓你處於一種緊張狀態,讓你心思不屬,徘徊不定。

其實他知道,早在看到那張比基尼照片時就已經塵埃落定了,之所以會在有意無意間走神、胡思亂想,多半的原因也是因為那張相片引起來的,只不過不願面對罷了。

“秀琴戴這對兒金耳環還真漂亮…”馬秀琴被一眾鄉里堵在屋內,說笑間有人就注意到她耳朵上戴著的東西,繼而便一臉羨慕地指說出來。

這一嚷嚷,大夥兒的注意力便都轉移到馬秀琴的身上,見此趙伯起笑著脯,從口袋裡不疾不徐地掏出了香菸,讓煙的同時,他看到眾人眼裡的羨慕之,當然,也有眼紅的成分夾雜其內,這內心裡不由得便有種揚眉吐氣的覺。

眨眼功夫身邊的陳雲麗和柴靈秀都走出去了,和鄉親們分說完,馬秀琴打人群裡往外踅摸,看到楊書香的那一刻,她也擠開人群,從上房走了出來。

“這小傢伙倒不認生,比她爸可衝多了…”屋內,其中一人迴轉過頭把目光盯向楊顏顏,衝著楊剛不斷誇了起來,楊剛笑而不語,側身朝門外看了看,似乎也在踅摸,無奈屋子裡太吵了。

他只看到兄弟小偉站在門口,不知叨咕啥呢,這時,趙解放言問起了楊庭松老兩口:“都不在家,叔跟嬸兒這多半年在城裡過得咋樣?”楊庭松點了點頭,把預備出來的吃食讓給眾人:“好是好但就是地界兒窄巴了點,沒有咱家院子寬敞。”隨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頗為慨地說:“好在上下樓稍微能活動活動腿腳,人不至於待懶了。”他這一說,眾人紛紛點頭,趙伯起順勢把煙讓給楊庭松:“叔和嬸兒本來就不是那閒得住的人,活動一下好,夏天前兒我爸就愛鼓搗個地,也總說人不能待著。”這話剛落,一婦女就吵吵起來:“昨兒派出所抓人來,聽說可沒少逮,說是把秀娟家都給端了…”

“怎吐了?這臉怎麼…這麼燙!”從屋裡出來,陳雲麗奔上前,見楊書香憔悴的臉上泛著病態紅,探出手來摸向他的腦門。楊書香晃悠起腦袋躲閃著,他一邊伸手擦抹,一邊卜楞著陳雲麗的手,甩了這麼一句含糊不清的話:“不要你管…”隨之而來的便是奔出門外,半彎下站在泔水桶前,一隻手按在牆上,另一隻手捂在了肚子上。風依舊在颳著,嗖嗖的吹打在楊書香的臉上,讓那張原本還略帶稚的臉顯得更加蒼白,更加殷紅。

柴靈秀手腳麻利地把水打來,見丈夫站在一旁仍在嘮嘮叨叨,白了他一眼:“愣著幹啥?還不把地歸置一下?”而後朝著陳雲麗聳了聳肩,努嘴朝著門外示意,若不是提前從小妹嘴裡聽到了信兒,陳雲麗定會被楊書香那個用手抵擋的動作搞瞪。

然而就算是現在知道了情況她心裡也不免一陣掂量:三兒咋這反常呢?正忖思著,屋內拜年的人便陸續走了出來,熙熙攘攘的。

這個時候,楊書文兩口子和楊書勤正好從門外走進院子,見楊書香窩在房簷底下,不約而同喊了一聲:“三兒你幹啥呢?”風灌進楊書香的脖頸裡,早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當他聽到哥哥和嫂子在喊,強迫自己回頭看了一眼,嗚哩嗚突地回了一句:“幹啥呢?你兄弟快兒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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