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吳徵一曲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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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崑崙派,天陰門都可能重放光明。他在,暗香賊黨才如坐針氈。一旦吳徵不在了,府邸的能人異士都將做鳥獸散去,再難同體一心。
“世間可無柔惜雪,不可無吳先生。”柔惜雪踏上一步,細劍指處,淵渟嶽峙。
“你給我滾得遠遠的,在這裡礙手礙腳幹什麼?”吳徵又急又氣,怒聲喝道。柔惜雪強提內力,她雖習得【道理訣】中內力不走經脈之法,但修行淺尚不
練。對手又是十二品高手,以她殘破的丹田與經脈,殘存的內力,強運功力只會一身經脈盡斷,到時就神仙難救。
柔惜雪目中泛起淚光,柔情無限,還是抿著搖搖頭道:“咱們都逃不掉,同心協力能殺了他。你也聽我一次好不好?他傷不了你。”屠衝修為雖高,年事也高,行將就木的身體早已不復巔峰,吳徵能支持這麼久與此息息相關。
柔惜雪曾是十二品高手,雖重傷難愈,眼光仍是十二品高手的眼光,境界仍是十二品高手的境界。吳徵毫不懷疑,柔惜雪強提內力,合兩人之力足以重創屠衝,甚至有可能殺死他。
但燃起生命之火,同樣豁出了一切的柔惜雪必死無疑。吳徵雙目通紅睚眥裂,大喝道:“滾哪!他孃的給老子滾!”柔惜雪抿
搖頭,珠淚滾滾而下,櫻口小口忽而
出滿足的微笑,即刻又有鮮血涓滴。
從前以為生又何歡,死又何苦,現在卻滿心想要好好地活下去,更想好好聽你的話,不惹你生氣。不聽你話,今後天人永隔,再難相見,可是聽你的話,今又如何救你?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是你教給我的。”柔惜雪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吳徵,彷彿要把他的音容笑貌都刻在心裡。片刻後便如心願已了地回頭,再也不看吳徵。劍踏上兩步,捏著劍訣,作勢
刺。
吳徵心神俱碎,柔惜雪已有替己身死之志,八頭牛也拉不回來。他不敢妄動破了兩人間的攻守默契,為今之計只有拼死一搏,尋求一線生機。他隨著柔惜雪踏上兩步,喉間獸吼般喝道:“給我好好活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柔惜雪心如鐵石,彷彿又成了從前一心侍奉佛祖,六清淨的女尼,一眼都不看吳徵,只寒著臉盯著屠衝。
“想不到柔掌門都動了凡心,老夫又開一次眼界。”屠衝手掌凝而不發,掌中的威勢卻已漲到了極致,此刻,他就像金山寺中唯一真神,俯瞰世間,予取予求。
“你懂什麼?”吳徵急踏兩步擋在柔惜雪身前,可他也知自己徒勞無功。在場三人,自己境界最低,破不了屠衝的招式,也想不出柔惜雪的拾遺補缺手段。自己能做的,唯有竭盡全力消去屠衝必殺一招的大部分威力,柔惜雪或有一點點保下命來的可能。
“賢侄是在譏諷老夫了?”屠衝忽而悽然一笑,道:“老夫八歲起就不是個不完整的人,連女人都親近不得,但老夫也有族中兄弟姐妹,子侄外甥。男歡女愛與家人親情並無太大區分,老夫還是略懂的。
柔掌門若不是對賢侄情深種,怎肯風華正茂之時,連命都不想要了?”
人的氣勢越發高漲,十二品高手全力一擊何等驚天動地?吳徵已被迫得說不出話來,柔惜雪
角的兩條血線也幾未停止,染紅了
前月白的僧袍。
“老夫雖娶了妾,卻近不得她們,娶幾房
妾聊為彌補人生之憾事。人活於世,若缺了什麼,就會加倍對近似的東西珍惜些。賢侄該當懂得吧?”屠衝一身殺氣中
出溫柔的笑意來,道:“老夫待家人一貫都很好,他們在老夫心中,也一樣重要,未必就輸於賢侄在柔掌門心中的地位。”
“我懂。”吳徵面目凝肅,聽屠衝說得動情又在理,終於點了點頭。
“霍向二賊殘害胡兄與胡夫人時,老夫心有餘而力不足,徒呼奈何。老夫侍奉先帝,不敢與朝臣太過接近,但老夫也知胡兄,奚兄俱是赤膽忠肝之士,向來敬重。二位國之棟樑既死,可憐大秦國現今滿朝都是豬狗之輩…老夫心中之痛,也未必就輸於賢侄。”
“大秦如何,與我無關。”吳徵冷冷道。
“是啊…胡兄為國盡忠,崑崙一門忠烈以血洗刷汙名,賢侄已不欠大秦什麼,大秦與賢侄再無瓜葛。
可是老夫一門老幼還在大秦。胡兄奚兄仙去之後,二賊就視老夫為眼中釘,中刺。老夫雖不怕二賊,家中子侄卻是砧板上的
,老夫又怎能個個照料得周全?二賊以老夫家人脅迫,老夫不得不來這一趟,望賢侄見諒。”
“公公,你們之間的恩怨,小侄心有餘而力不足。”吳徵摸不清屠衝的意思,只得將原話奉還。
“嗯,賢侄能明白就好。”屠衝面一黯,忽然神
十分沒落道:“二賊
迫老夫,有這一回,就有下一回,總要迫得老夫油盡燈枯,力竭身亡為止。老夫雖不懼二賊,卻又奈何不了他們。風燭殘年,也不像賢侄前程遠大,唯有保住族人一條心願而已…”屠衝越說越輕,吳徵與柔惜雪驚異間,只見老人忽然口角溢血,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一身
湛內力消失無蹤,原本已十分蒼老的面容更是一瞬間就現出縱橫
錯的深深皺紋來。
“屠公公。”吳徵手忙腳亂,一手抱起柔惜雪點了她幾處道,兩人一同奔到屠衝身邊,一摸鼻息,一探脈門,驚道:“公公你…”屠衝提起一身功力,這股磅礴的內力瘋狂
轉,大大超過丹田與經脈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卻始終聚而不發,終至經脈盡斷!
“老夫雖是不完整的人,也想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二賊毀我大秦,老夫與他們不共戴天,雖力有不逮,又豈能為虎作倀?”屠衝口角里的鮮血泉湧一樣噴出,含混不清道:“且相比二賊,還是賢侄更叫人信任。
何況柔掌門都願為賢侄豁出命去,賢侄的為人可見一斑了。”
“公公…”屠衝搖了搖頭,微笑道:“你很好,奚兄在天有靈一定會倍覺欣。二賊應承了老夫,只要帶賢侄回去,生死不論,從此就不再與老夫家人為難。呵呵,老夫哪裡信得過?”
“可是公公也不必如此。”吳徵與屠衝往不算太深。
但昔年在大秦國時屠衝待他不乏照料。吳徵闖皇宮時,屠衝也主動放水,暗中助他們突圍離去。又一故人命在旦夕,說不上悲傷,心中不免黯然。
“沒用的,老夫不死,二賊不會停手。老夫今殞命異鄉,傳出去都說老夫死在賢侄手上,也不算汙了老夫一世英名。”屠衝居然呵呵笑了起來,道:“且老夫死後,族中對二賊再無威脅,二賊也不必對他們下毒手,倒是兩全其美之法。老夫心願已了,唯獨想求賢侄一件事。”
“公公請說,小侄定當盡力。”屠衝劇烈咳了一陣,嘔出口口鮮血,氣息奄奄地艱難道:“老夫也算饒了柔掌門一命,請賢侄看在這點情分上,將來若回到川中,請代為看顧屠家一二…”
“公公放心,小侄做得到。”
“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屠衝聲音越發低了下去,眼皮也抬不起來。
喃喃道:“方才試了賢侄的武功,膽,無一不是上上之選。泉下若見了奚兄,胡兄,老夫誇一誇賢侄,也好有顏面去見他們二位…只是陛下,老夫如何見你,陛下,你糊塗啊…”屠衝連
皮都動不起來。
猛然身軀一散去了全身氣力,就此與世長辭。吳徵長嘆了口氣,脫下衣袍將他屍身蓋住,癱坐於地,一時悵然若失。
此時倪妙筠,冷月玦才一同趕到,見狀鬆了口大氣。奔至二人身邊,見吳徵雖疲累,身上無傷。柔惜雪卻是面蒼白,衣襟染血。
“師姐,吳郎。你們沒事吧…”冷月玦忙去取傷藥與更換的衣物,倪妙筠從吳徵懷裡接過柔惜雪,掏出方巾為她擦去嘴角的血絲。
“沒事?再晚片刻,她一樣全身筋脈盡斷,他孃的神仙也救不回來!”吳徵騰地躍起,不知是不是想把滿腔鬱結之氣都發洩出來,氣吼吼地震天響罵道:“不聽是吧?不聽是吧?啊?你要人為你擔心到什麼時候?為你的心還不夠多?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柔惜雪低著頭,哪敢去看吳徵,被罵得越兇,心裡居然越是鬆快,陡然想到今
得脫一難,還能與吳徵相處,嘴角偷偷
出絲笑意。
吳徵全身發抖,暴跳如雷,罵罵咧咧地尤不解氣,罵得興發,一掌朝柔惜雪蒼白的臉蛋揮去,要將她個耳光。倪妙筠吃驚。
但見吳徵發怒,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柔惜雪低著頭茫然不知,耳聽風聲抬起頭來,眉眼雖有些委屈,倒也沒閃躲的意思。
吳徵見她嘴角尚未拭淨的血跡,膛上的硃紅,再念及她方才一往無前的深情厚意,心中一軟。挾著風聲的手掌在蒼白的臉蛋旁頓住,吳徵一曲虎口,四指在女尼臉頰上輕輕一刮,惆悵起身道:“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倪妙筠與迴轉的冷月玦目瞪口呆,吳徵揹著手慢悠悠地離去,沉聲道:“我還有事要辦,你先隨妙筠回鎮海城去歇息,晚上等我回來。”不僅二女,突擊營將士俱都看傻了眼。吳徵行知寺門口,忘年僧拱手道:“大人威武。”
“就你話多。”吳徵啐了一口,道:“還不快去做事。”將士們一鬨而散。
寺中一棵蒼天古樹頂端,窈窕的人影轉身悄然離去,臨行前嬌怯怯地嗔道:“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