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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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與父親的見解不同,她被他那種若有若無的“裝模作樣”所引住了。

“他把我看成是一臺汽車,上面裝載著金錢與滿足慾這兩種男人們渴求的東西。我喜歡他那種看中物質的目光。”藤子羅曼蒂克地思忖著。她已經厭倦了那些游來游去的平庸偽惡者似的青年人,反倒鍾情於多少有些落伍於時代的這個偽善者。

藤子在各種意義上都很美,圓臉龐上的大眼睛,可愛的鼻子,形狀姣美的大嘴巴、漂亮的牙齒,這些都是天賦的麗質。女人大都讓自己的思想去仿效自己的臉蛋,所以,藤子的思維方式也與她輪廓分明的長相頗為般配。

機械部長坂田夫婦主動擔當媒人從中斡旋。訂婚的那天正逢星期,所以坂田夫婦造訪了清一郎家。讓部長夫婦走進自己雖說並不狹窄但卻頗顯陳舊的家裡,使清一郎很是拘謹緊張。

清一郎的母親和妹妹一起出來候部長夫婦。母親雖說並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但卻彬彬有禮,說了聲“訂婚的彩禮倒是已經準備停當了”隨即拿出了將父親的惟一遺產——3間房屋出租所得收入一點點積攢起來的錢。儘管清一郎一再說沒有必要在庫崎這樣的有錢人面前強裝面子,但還是無濟於事。

坂田夫婦首先訪問杉本家,收下了訂婚彩禮和目錄,在上面罩上了紅白兩的雙層小綢巾,然後帶著它們前往庫崎家。接著,又拿著女方的彩禮回到了杉本家。最後又帶上清一郎來到了庫崎家,列席犒勞兼慶賀的宴會。部長夫婦駕輕就地演出瞭如此繁瑣的三次往返的劇目。

清一郎說來倒也是一個喜歡陳規舊習的人。沒有什麼比陳規舊習的滑稽和徒勞更能描摹出一幅社會生活整體之徒勞無益的滑稽畫卷。這正好暴出我們平素拼命勞作的愚蠢。如果認為公司的時間打卡機並不愚蠢可笑,那麼,又怎麼能說訂婚的三次往返是愚蠢可笑的呢?

最後在坂田夫婦的陪伴下,穿過庫崎府邸的大門時,只見初秋夜晚的黑暗中,豪宅內的門燈和正門的門燈,還有全部窗戶的燈盞全部點燃了。在它們非同一般的眩目中清一郎被一種不可思議的覺攫住了。寂靜的宅邸中的這種無邊無際的明亮的確異乎尋常,就好像是在某間房子裡發生了什麼異樣的變化。

可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我訂婚了!”——這空疏的語言撞擊到那些灑落在窗戶上的明亮燈光,隨即又被反彈了回來。在夜的遠方,他所喜歡的“破滅”正在高聲吶喊,然而傳來的確是突如其來的雞鳴。後來清一郎才從藤子那兒得知,隔壁家原伯爵的長子因治療青光眼被延誤從而導致失明以來,一直在養雞吶。

藤子穿著長袖和服,到大門口迓。她恬淡地笑著,以無可挑剔的寒暄語歡著客人,還一邊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另一個訂婚人在這種場合會顯得多麼張惶失措。清一郎也確實有必要做出一點“怯場”的樣子給對方看。他厭煩地脫掉鞋子時稍稍絆了一下。於是,藤子支撐住了他身穿深藍西服的後背。這一切進行得過於圓滑自然,所以只起到了淡化此刻所發生事件的現實的作用。

他一邊沿著四周長長的廊子前行,一邊想起了公司裡聽到的風言風語:“娶副社長的千金小姐固然風光體面,可實際上不是等於入贅嗎?如果是一個稍有自尊心的男人,也肯定會斷然拒絕這門親事吧。”

“這不是明白著嗎?那樣一個單純的男人…”清一郎在一剎那裡記起了這些,臉上不住浮現出了笑容。他的自尊心裡沒有諂媚的成分存在,所以被看成是一個單純的男人。聯想到這些風言風語,他到自己的思維一直棲身於又高又黑的鐵塔頂端。從那兒往下俯視,只見點亮無數燈火的街道正明顯地向著“破滅”傾斜著。儘管明白一切都將在不久的將來毀滅,可又與副社長的千金小姐結婚,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我那完全沒有實常生活,我那荒唐無稽的現實生活,將從現在開始了。”

他與自己的未婚並肩站立,舉起了乾杯的酒盞。碟子和雕花玻璃的餐具閃出無數的光芒。藤子那長袖和服上的金絲銀線也在刺眼地閃著光。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慶賀的話,一切都是那麼奇怪荒誕。

“你有沒有過認為自己是一個無用之人的時候?”庫崎弦三冷不防冒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大人物總喜歡出語驚人。庫崎夫人馬上謹慎地制止道:“哎,在這麼一個大慶大喜的宴會上,說那種話…”庫崎卻毫不留情地一問到底:“怎麼樣?你有沒有那樣想過?”清一郎到藤子正在自己身邊饒有興味地等待著他的答案。在藤子的脯中——那個部位正被她那豔麗的和服帶子內的襯墊高高地鼓脹著——只剩下了智的好奇心,這一點清一郎是十分明白的。她現在可以倚仗著父親大人來考察未來丈夫的機智。

“不,沒有想過。”

“真的嗎?”

“真的。”

“那麼,你是一個比我更堅強的人囉。”時而裝出自尊心受到傷害的假相,以被動的形式來欺辱對方,這也是大人物的慣用伎倆。

“堅強與軟弱另當別論,杉本君只是說他沒有這樣想過罷了,”坂田部長在一旁嘴道“這種說法倒的確很像杉本君說的話。我也對杉本君持這種印象。或許現在的年輕人,特別是優秀的年輕人都是這個樣子的吧。這也是與過去的秀才們所不同的地方。”這一來一切都砸鍋了。儘管在庫崎心裡曾經動過念頭,要向女婿進行一番小小的神告白。

藤子緘口不語了。這倒也並非壞事。但她卻並不知道,清一郎是故意節省了自己的機智。他的回答讓人覺得充滿了自負而又無聊透頂。

庫崎突然改換了一副洋洋自得的開朗強調:“說來也是呀。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把自己想成是一個無用之人,這才是人生的秘訣吶。在陷入逆境時,我也曾那麼想過,但卻絕沒有說出口來。”

“杉本君也是絕不會說出口來的吧。”坂田煞有介事地保證道。大家毫無意義地笑了。

藤子在這大賀大喜的訂婚宴上,期待著清一郎表現出他作為野心家的一鱗半爪。可清一郎卻辜負了她的期待。宴會後,庫崎夫人機地說道:“清一郎還沒有好好看過家裡的庭院吧。雖說是在夜裡,還是讓藤子帶著去看看吧。”坂田誇張地附和道:“這可太好了。”這一來,庫崎夫人不著痕跡的機一下子變成了某種含有特別意味的東西。為此夫人像女學生一般漲紅了臉。

“一喝酒,我就會馬上變臉。現在肯定很紅吧。”夫人謀求著女兒的隨聲附和。可藤子不喜歡老式的人們那種對於所抱著的惶惶然卻又頗帶裝飾的態度,於是冷淡地回答道:“不,母親,一點也不紅。”——儘管如此,兩位訂婚人還是一起來到了庭院裡漫步。在這繁星閃爍、秋高氣的夜裡,穿過燈火星星點點撒落而下的草坪,兩個人登上了假山上的亭子。上去一看,不大吃一驚:純粹本式的亭子內壁上竟然安裝著收音機,還藏著烘烤小食品和飲料的電子烘烤箱。藤子隨即打開收音機的開關,將大聲響起的迪克西蘭爵士音樂開到了最大音量。

庫崎公館的全景盡收眼底,從這兒看不見慶賀的宴席,但卻可以看見手拿碟子的女傭們穿過二樓走廊的身影,它們顯得有趣而真切。室內燈火的斑點猶如斷雲一般雜亂地灑落在草坪上的每一個地方。

“這是父親依靠朝鮮戰爭所買下的房子。這亭子裡的收音機和烘烤箱是我按上去的,將地面改造得可以跳舞的也是我。”藤子用一種故意暴自己惡行的語氣說道。

“倘若能夠為了我也發動一場那樣的戰爭就好了。”清一郎說道。他本來旨在昭示益迫近的世界沒落和最終的破滅,但藤子卻從這句話中發現了他那野心家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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