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這事就應驗在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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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男女老幼都跪在皂龍寺前祈雨,而一些明的商人早已預
到了秋冬季節即將來臨的大饑荒。他們暗中囤積糧食,導致米價飛漲,人心惶惶。那天要把喜鵲養的些小豬推到集市去賣,花二孃說,人都快餓死了,哪來的糧食餵豬呢?果然,到了集市上,除了幾個眼珠發綠,四處打聽糧價的外鄉人之外,集市上人煙稀少,她的小豬一個也沒賣出去。
到了這年的八月,旱情還未緩解,飛蝗又跟著來了。第一個發現飛蝗的是渡口的譚水金,他從船艙只發現了三四隻,就朝村中呼號狂奔:要死人了!要死人了…不到三,那些飛蝗,密密麻麻地從東南方向飛來,在天空中像箭鏃一般紛紛揚揚,所到之處,猶如烏雲蔽
。那些村民,一開始還燃放鞭炮,將火把綁在竹竿上去田間驅趕。飛蝗越集越多,頭上、領子裡,嘴裡到處都是。到了後來,他們索
就蹲在田埂上痛哭起來。飛蝗過後,田裡的糧食顆粒無存,就連樹上的樹葉也都被啄食一空。丁師母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她站在村口,一遍遍地自語道:這蝗蜢一鬧,到了秋後,我們還吃什麼呀?孟婆婆沒好氣地接話道:“吃屎。”村裡的那些愁容滿面的農民鬨然而笑。當時,譚水金沒有笑,正一聲不吭地撿那些死蝗蟲。撿了好幾麻袋,全都用鹽醃在水缸裡。他和老婆高彩霞正是靠著這幾麻袋醃蝗蟲度過了這個難熬的饑荒。過了小寒,村裡就開始死人了。丁師母也是那個時候死的,當時無人知曉。等到這年的臘月,當人們想起這個人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在
上早已變成了一具乾屍。那些
子,喜鵲餓得兩眼發綠,用她的話來說,餓得連桌子、板凳都想拆了吃了。秀米每天只喝很少一點麥皮湯,臥在
上看書,很少到樓下來,看上去既不慌亂,也不痛苦,甚至更樂意這樣。家裡的東西,可以賣的都賣了。那枚金蟬,秀米一直把它收在身邊,當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手絹,將它
給喜鵲的時候,眼睛裡亮晶晶的。一看到這隻金蟬,喜鵲就想起小東西來,想起秀米在夢中說:唉——臉上沒熱氣了,雪才會積起來。喜鵲將這枚金蟬拿到當鋪去,當鋪的掌櫃拒不肯收。他甚至連看都不好好看一眼,攏著袖子,淡淡地說:“我知道它是金的,可如今人都快餓死了,這金子也就不值錢了。”喜鵲聽說屠夫二禿子家裡尚有餘糧,就厚著臉皮到二禿子的門上借糧。這二禿子原來跟著秀米辦過普濟學堂,後來頂了大金牙的缺,在村裡殺豬賣
,賺了一些錢後又開了一家米店。那二禿子正在中門烤火,見喜鵲來到院中,也不說話,只拿眼睛來瞅她。喜鵲低著頭,紅著臉,站在庭院中很不自在地左右扭擺著身子。最後,二禿子放下手中的腳爐,嘻皮笑臉地來到她的跟前,把臉湊到她耳
說:“你是來借糧,對不對?”喜鵲點點頭。
“我如今是老鼠尾巴上生個瘡,有膿也不多。”喜鵲剛想要走,只聽二禿子又道:“除非——”
“除非怎樣?”喜鵲聽得二禿子的口氣鬆了,趕忙問道。
“你跟我到房中,讓我幾下。糧食的事,好說。”二禿子低聲道。喜鵲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麼下
的話來,又羞又急,一扭頭就跑出了院子,去了孟婆婆家。可還沒等她進門,就聽見屋裡孩子的哭聲響成了一片。她沒有敲門,又去了隔壁的花二孃家。花二孃一手摟著一個孫子,正坐在陰暗的屋子裡看著門口漫天飛舞的雪花發呆,嘴裡喃喃道:“不怕,不怕,要死咱們仨一起死。”喜鵲只得裝出偶爾路過她門上的樣子,一聲不響地回了家。到了後半夜,當她在閣樓裡餓得醒過來,摳下牆上的一點石灰放在嘴裡咀嚼的時候,喜鵲的心裡就有點後悔。當初還不如就答應了二禿子,讓他
幾下算了。她從
上坐起來看了看秀米,問道:“怎麼辦?”秀米丟下手裡的書,笑了一下,似乎在說:“怎麼辦?死唄!”第二天,喜鵲早早就起了
。可等她到了廚房的灶下,才想起來已無飯可做了。自己一個人坐在灶膛裡
了一會兒淚,不覺中就看見房子在眼前直轉,等到稍稍定了定神,房子倒是不轉了,可眼睛看什麼都有了重影。她想站起身來,可晃晃悠悠就是站不穩。她知道自己的
子也不多了。她從缸裡舀了一瓢冷水,喝了幾口,就想回到
上躺下。在經過天井的時候,忽然看見牆邊有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下了一夜的雪把它蓋住了。喜鵲走過去,用腳踢了踢,是個布袋子。她扒開積雪,用手壓了壓,心裡就是一緊。她趕緊打開布袋:天哪,不會吧?裡面裝著的竟全是白花花的大米!
“天哪!”喜鵲失聲尖叫了起來“哪來的這麼多米?”她抬頭看了看天井的院牆,再看了看地上,牆頭的瓦掉下來好幾片,在牆腳摔得粉碎。一定是什麼人在昨天夜裡將米袋從牆頭翻下來的。她也來不及細想,撒腿就往後院跑。她也不知是哪來的那麼大的力氣,一口氣咚咚地跑到樓上,對著正在梳頭的秀米大叫:“米,米,是米啊。”秀米聽她這麼一嚷,也有些慌了神,趕緊丟下手裡的梳子,跟著她下了樓,朝前院跑去。果然是大米。秀米掏出一把米,湊在鼻前聞了聞,立刻轉過身來,對喜鵲說:“你去把孟婆婆、花二孃她們叫來。”
“幹嗎叫她們?”
“你只管去叫,我有事和她們商量。”喜鵲“噢”了一聲,就往外走。她光顧著高興,開始,一點都不覺得這樣的對話有什麼不同尋常。可當她跨過門檻時,忽然像釘子一樣釘住了。她回過頭來,吃驚地看著秀米。什麼什麼什麼?她說什麼?!她,她她…喜鵲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終於開口說話了。她不是啞巴。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啞巴,啞巴怎麼會說夢話呢?現在好了,糧食有了,秀米也能說話了。什麼煩惱都沒有了。她覺得自己有的是力氣,就是再餓上十天半個月也能撐得住。也許是興奮過了頭,也許是飢餓讓她有點神志不清,喜鵲一推開孟婆婆家的門,就對著屋裡的人宣佈道:“我們家秀米開口說話了。”
“她說話了嗎?”孟婆婆有氣無力地問道。她正用一把湯匙使勁地颳著鍋底的嘎巴,可只刮下來一點鐵屑。
“說話了。”喜鵲道“她突然就說話了,不是啞巴。”
“噢,這麼說,她不是啞巴。不是啞巴,能說話,好,好好。”孟婆婆顛來倒去地說著,又去刮她的鍋了。隨後,喜鵲又到了花二孃家:“二孃,剛才我聽見我們家秀米說話來著。”
“說話?她說話又怎麼了啦?”花二孃手裡摟著自己的小孫子。那孩子餓得臉發青,雙手亂抖。
“我原來還以為她是啞巴呢。”
“她是啞巴嗎?”花二孃冷冷地道。她顯然是餓糊塗了。奇怪,她們怎麼一點都不吃驚,也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