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匪就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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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屋外冷笑了?!”慶壽問。
“不知道。”秀米說“慶福隨後就帶廚子出去搜尋,找了半天也沒見半個人影。可我覺得那人不在門外…”
““那他在哪?”
“在屋頂上。”秀米道“我覺得那人趴在屋頂上。”
“三爺當時一定嚇壞了吧?”那白衣女子問道。
“他似乎聽出了那人的聲音。”秀米的目光也變得恍惚起來“他嘴裡不住地說‘怎麼會是他’?似乎他知道那人是誰,可又不敢相信。”慶壽又是一怔。他和白衣女子飛快地對望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說出兩個字來:“慶生?”
“我來到花家舍之後,還沒有看見他到島上來過。”秀米說。
“這個我們知道。”慶壽說。看上去他還是顯得有點驚魂未定“這小六了是二爺提拔起來的人,一直是二爺的心腹。這個人雖說有幾分蠻力,看上去卻沒什麼腦筋。如果真的是他,二爺的死怎麼解釋?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他斷然不會在自己羽翼未豐之時,先砍了那棵大樹。再說,以一己之力與五位當家為敵,這似乎也不是小六子能幹出來的事…這事果然蹊蹺!”
“我們來問問無憂如何?”那女子笑了起來,抬頭看了看籠子裡的那隻鸚鵡,道“看看它怎麼說。”那鸚鵡果然聽得懂人的語言,它懶懶地抖了抖羽,一動不動地望著主人,似乎也在皺眉沉思,過了一會兒,忽然道:“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它說得也對,三爺和六爺都是慶字輩的。”慶壽苦笑道。兩人說笑了一回,白衣女子憂心忡忡地望著丈夫,小聲提醒道:“會不會是三爺慶福賊喊捉賊,故意施放煙幕,好讓我們對他失去提防?此人整天詩作賦,裝瘋賣傻,骨子裡卻也頗有些計謀。那雙綠豆三角眼,一翻就是一串主意。”慶壽慢慢捻動頦下的長鬚,沉
道:“我以前也一直在懷疑他。不過,剛才探子來報,慶福這小子,已經跑了。”
“跑了?”
“跑了。”慶壽點了點頭“他帶著紅閒、碧靜兩個丫頭,趕著一頭瘦驢從後山跑了。這會兒,差不多已經過了鳳凰嶺了。”
“他害怕了。”白衣女子嘆道。
“豈止是害怕,他是被嚇破了膽。”慶壽從鼻子裡冷笑了兩聲,臉又隨即陰沉下來。
“難道真的是慶生?”
“不是他,難道是我不成?”慶壽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來,停了片刻,又接著道“是他,一準是他。人是他搶來的,他又是一個聞了女人味就沒命的人,怎麼會幾個月沒有到島上去,而且這些子,花家舍一天到晚都見不到他人影。更何況,慶德和慶福先後上了島,他怎麼會不知道?如此一反常態,隱忍不發,這又是為何?是他是他,這小子差一點把我給騙了。”慶福的出走,使局勢迅速明朗化了,同時也把小六子慶生直接推到了慶壽夫婦面前。就像島上的霧氣一散,島嶼的輪廓畢現,已無任何屏障。
“失陪了。”慶壽迅速地瞥了兩人一眼,站了起來,轉身要往外走。
“慶哥!”白衣女子急促地叫了一聲。
“慶哥!”鳥籠裡的那隻鸚鵡也跟著叫了一聲。慶壽取下鳥籠,打開一扇小門,那鸚鵡一下就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用它彎彎的喙去蹭主人的臉。慶壽輕輕的撫摸著它的羽背,嘴裡喃喃自語道:“無憂,無憂,我們投奔花家舍,原以為可以高枕無憂。白天一局棋,夜晚一卷書,卻哪知,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依我看,此事還需再作斟酌。”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斟酌的?”慶壽嘆道“你若不去殺他,他必然要來殺你。”
“慶哥,”白衣女子眼睛裡噙著淚光,聲音也變得悲切起來:“我們,我們為什麼不能像慶福那樣,遠走高飛?”
“遠走高飛?”慶壽回過頭來,看了他的夫人一眼,隨後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他笑得彎了,眼淚都
出來了,似乎要讓幾個月來積壓在心中的疑問、猜疑、恐懼在笑聲中一掃而光。
“這算是個什麼主意?連小六子都會覺得掃興的。不過,你如果真的想走,就帶著無憂一起走吧。”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白衣女子問。
“今天晚上。”秀米被送回島上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韓六做了鍋南瓜糊糊,在燈下等她。她說,整整一個下午,她都在擔心,她擔心永遠見不到秀米了。她還說米缸裡的糧食快吃完了,好在鹽巴倒還充裕。秀米問她,萬一糧食吃完了怎麼辦?韓六安她說,還可以吃地裡的菜,屋頂上的瓜豆。另外,這個島上有好幾種樹葉都能吃,實在沒轍了,就把那十多隻小雞宰了來吃。說到這兒,韓六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她說,殺生有違佛家的戒律。那些小雞就像她珍愛的孩子一樣,原先一個人的時候,她最大的樂趣就是和它們說話,逗它們玩。它給每一隻雞都取了一個名字。它們都姓韓。可一窩小雞孵出來,還沒有來得及長大,她就一隻一隻把它們殺了來吃。
“罪過,罪過。”韓六道“不過,雞湯倒是蠻好喝的。”那些小雞已經在褪了,身上斑斑禿禿的,聳著身子在桌下慢慢踱著步子,很瘦,走起路來也是沒
打采的。秀米說了花家舍的事。村裡僅剩的兩個頭領今晚就要火拼,只是不知鹿死誰手。
“你知道那個穿白衣服的女子是誰嗎?”韓六將蘸著瓜糊的指頭在嘴裡了一下,問她。
“不知道。”
“她是慶壽的親姨媽。”韓六道“也不知他們祖上犯下了什麼罪孽,只因兩人年齡相仿,從小玩在一塊。到了女孩十六歲那一年,兩人就做下了糊塗事,叫爹孃撞個正著,雖說四爺護著姨媽逃了出來,可他的兩個哥哥、三個舅、一位叔公多年來一直在追殺他們,好取了他們的人頭回去祭祖宗。最後王觀澄收留了他們,還讓他做了第四把椅。”
“花家舍的人不忌諱這事嗎?”秀米問道。
“在花家舍,據說一個人甚至可以公開和他的女兒成親,也不知真假。”韓六道“這個村莊山水阻隔,平常與外界不通音信,有了這樣的事,一點也不奇怪。”
“有一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秀米說“王觀澄辭官隱居,本掙脫塵網,清修寂滅,怎麼會忽然當起了土匪呢?”韓六苦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心窩,嘆了一口氣,道:“他被自己的念頭纏住了。”
“什麼念頭?”
“他想在人世間建立天上的仙境。”韓六說“人的心就像一個百合,它有多少瓣,心就有多少個分岔,你一瓣一瓣地將它掰開,原來裡面還藏著一個。人心難測,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一個人看透生死倒也容易,畢竟生死不由人來作主,可要真正看透名利,拋卻慾念,那就難了。
“這王觀澄心心念念要以天地為屋,星辰為衣,風雨雪霜為食,在島上結廬而居。到了後來,他的心思就變了。他要花家舍人人衣食豐足,謙讓有禮,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成為天台桃源。實際上還是脫不了名、利二字。那王觀澄自奉極儉,茶淡飯,破衣爛衫,雖說淡泊於名利,可他要贏得花家舍三百多號人的尊崇,他要花家舍的美名傳播天下,在他死後仍然
芳千古,這是大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