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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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富抬手指了指李玉翎道:“我叫你來見這個人,這個人你見過麼?”劉玉典也機靈的,臉立即為之一變,道:“回統帶,剛才在宮外見過。”榮富道:“剛才在宮外還見著誰了?”劉玉典道:“回統帶,七貝子跟多倫格格剛回宮。”榮富道:“你可知道七貝子跟多倫格格剛才到這裡來過。”劉玉典道:“回統帶,屬下不知道。”榮富道:“住口!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了。”劉玉典頭一低,沒說話。

榮富冷哼一聲道:“你的膽子不小,我下條子要的人,你居然敢橫施刁難,還敢說我不在…”劉玉典怯怯地道:“稟統帶,屬下起先不知道…”榮富道:“你要知道那還得了,天行,帶他下去,龔桐按營規處置,先揍五十,然後閉一月。”宋天行答應一盧站了起來,飛快向李玉翎遞過一個眼,其實,李玉翎沒等他使眼便站了起來,他向著榮富道:“統帶,可容我說句話。”榮富道:“你要打算替他講情最好別開口,你可以到東西兩營打聽打聽,只要事情到了我這兒,誰也不許講情。”李玉翎道:“統帶,我不是替誰講情,你剛才把東營一班領班職位給了我,而且絕不會有所更改了,是不。”榮富一點頭道:“不錯,我的脾氣就是這樣,做事也向來如此。”李玉翎道:“這位劉玉典是東營一班的弟兄,是不是。”榮富道:“是啊,怎麼?”李玉翎道:“那麼我請問統帶,我是東營一班的領班,他是東營一班的弟兄,我班裡的弟兄犯了什麼過鍺,是不是該由我這個領班來處置。”榮富道:“不錯,是這樣,怎麼,你要處置他。”李玉翎道:“是的,當然,那還得得到統帶的首肯。”榮富道:“這合情合理,我當然照準。”李玉翎笑笑說道:“那麼我不計較,我認為這位弟兄犯的錯沒什麼大不了的…”榮富一拍座倚扶手道:“胡鬧,這簡直是…”李玉翎道:“統帶,我要是連這一點權都沒有的話,請你收回成命。”榮富眼一瞪道:“你這簡直是,簡直是…”轉眼衝著劉玉典一擺手道:“下去,下去,天行,叫他下去。”劉玉典沒等宋天行說話,如逢大赦一般,打了個千,飛快地退出去了。

榮富吁了一口氣,突然笑了:“行了,你還怕不能帶這班弟兄麼?衝這件事兒你就行,只有一個劉玉典你夠了。”李玉翎一欠身道:“我還沒謝謝統帶。”榮富目光一凝,道:“怎麼,你知道…”李玉翎笑笑說道:“統帶告訴劉玉典說多倫格格先來過的,那就是告訴劉玉典告他狀的不是我,然後又給我機會對劉玉典施恩,我要是不知道,怎麼敢拿推拒領班一職,來換取統帶的點頭。”榮富為之動容,深深一怔,道:“你是個聰明人,的確不凡,從‘天威牧場’經由‘承德武術館’進‘神武營’的人不少,可是論身手,論聰明,你應該是第一個…”李玉翎道:“謝謝統帶誇獎。”榮富一擺手道:“我開始喜歡你了,別說什麼謝不謝,這領班一職你怎麼說?”李玉翎道:“統帶這麼愛護我,我豈敢不受,我再要說個不字,那就是我太不知好歹了,太不識抬舉…”

“行了。”榮富又一擺手道:“別跟我耍貧嘴了,天行,陪他去見見龔桐去。”宋天行答應一聲,轉眼望向李玉翎。

李玉翎衝著一欠身,就要走。

榮富突然一抬手道:“慢,先接下這個,你就跑不掉了…”站起來走到書桌後,拉開屜取出一物遞向李玉翎,道:“接下這個之後你要再說個不字,我就能拿營規來處置你了,擅離職守,說得重一點我能摘你的腦袋,不過你要是跑的話,恐怕我們拿你沒辦法。”那是一面四四方方,擦得發亮的銅牌,上面雕刻著“神武”兩個字,別的什麼也沒有。

李玉翎沒接,道:“統帶,這是…”宋天行在一旁開口說道:“這是行宮‘神武營’二領班的牌,也是二領班的身份證明,‘神武營’的牌分金、銀、銅、鐵四種,也就是分四等。

統帶的牌是純金打造的,大領班的牌是純銀打造的,二領班的牌是銅的,弟兄們的牌是鐵的,你老弟今後憑這面牌,行宮裡到處去得,十個地兒有九個地兒通行無阻,誰也不敢攔你。”李玉翎道:“宋老,十個地兒有九個地兒去得,這話怎麼說?”宋天行笑笑道:“皇上的寢宮去不得。”李玉翎也笑了,伸雙手接過那個銅質的牌,衝著榮富說道:“統帶,只接過這面銅牌,我就是你‘神武營’的人了,從今後我不會再說個不字。”榮富抬頭笑道:“那也別,老說是那成了應聲蟲,我生平最討厭這個,那也最倒人胃口,有的時候不妨頂兩句,只不亢不卑就行,我喜歡這個。”李玉翎笑笑說道:“我怕你摘我腦袋。”榮富道:“情節不重我捨不得的。”說完,他自己先笑了,宋天行也笑了,他笑著說道:“我看玉翎老弟一身傲骨,今後頂你的時候怕不會少。”榮富單眼一瞅李玉翎道:“你看他這話怎麼樣?”李玉翎道:“您要聽真的還是聽假的。”

“廢話!”榮富道:“當然要聽真的,有你這麼問的麼!”李玉翎笑笑說道:“我看宋老是說對了。”榮富哈哈大笑,一巴掌拍上李玉翎肩膀,道:“我更喜歡你了,你沒說錯,我是會對你特別照顧。”宋天行向著李玉翎一笑說道:“老弟,咱們走吧!”李玉翎向著榮富一欠身道:“統帶,我告退。”榮富擺手說道:“去吧!去吧!回頭見過龔桐之後再讓天行陪你到班裡去看看你的住處,不合意說聲,讓天行另給你安置。”李玉翎道:“謝謝統帶,我這個人好湊和。”榮富道:“那去吧!看看再說。”李玉翎偕同宋天行走了。

容得李玉翎跟宋天行出了書房,榮富一個人搖了頭:“宮天鶴沒說錯,危險人物,的確是個危險人物,比任何一個都強,這種人要能把他的心收攏過來…”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書桌後…宋天行陪著李玉翎,出了書房往前頭走,然後順著石板路折向了右,右邊那排營房正在東邊。

走著,宋天行一臉讚佩地道:“老弟,你可真行,我跟統帶不少年了,可從沒見他對人這樣過,也從沒見他像今兒個這麼高興過,讓統帶說聲喜歡那更不容易,進‘神武營’的人不在少數,我就沒見過統帶給他們好臉看,有這麼個好開頭,今後你還愁沒出頭的子麼。”李玉翎道:“統帶厚愛,也還得宋老多照顧。”

“那還有說的麼。”宋天行一臉義不容辭點頭道:“像你老弟這樣的人誰不樂意捧呀!其實捧人也得看材料,是材料的一捧就紅,要不是材料,你就是爬梯子頂著他的股他也上不了天好話,敢情這是捧戲子,捧角兒。

宋天行想必也覺用得不妥,他在“神武營”掌管的是文牘,管文牘這一門非得讀書人不行,讀書人說這種話豈不有失身份,辱沒了孔老夫子,當即他窘迫一笑道:“老弟,別見笑,我說話…其實你老弟也不是外人…”李玉翎笑在肚子裡,嘴上說道:“那怎麼會,那怎麼會。”宋天行話鋒微頓之後,臉一整,接著說道:“其實統帶就是這麼個人,你老弟這是頭一天進營,往後子待久了,你就會知道了,統帶為人一向是恩威並用,公正嚴明,他為人耿介,正直,也最喜歡提拔人才,是人才他絕不放過,是庸才他不屑看一眼。

可偏偏統帶就生就一雙慧眼,就跟識千里馬的伯樂一樣有道是:‘世有伯樂,然後才有千里馬’,那也就是說有千里馬而沒有伯樂沒人識得也不行!

統帶這人更隨和、風趣,他能跟營裡的弟兄一塊兒吃喝玩兒,待他們跟親兄弟一樣,你老弟可不知道,當年統帶離京的則候,‘神武營’的弟兄哭著送行,統帶的待人認這兒可見一斑他了口氣接著說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能好好兒幹,要不好好兒幹就沒那一說,統帶辦起人來鐵面無私,一點都不留情,平大夥兒跟兄弟一樣,一旦犯了錯,誰講情也不行!

有一回統帶辦個弟兄,可巧有親王來到營裡來,那親王是心軟不忍,聽說也跟這位弟兄認識,想開口講個情。

你猜怎麼著,統帶臉一抬硬把那親王說的話給擋了回去,這要換別人誰敢呀!誰有這麼大的膽子,不要脖子,不要腦袋了?

可是統帶他就敢,他天生一顆虎膽,那親王可也就拿他沒辦法!

當然,那也因為統帶他是個人才,有大功於朝廷,這也並不是說他博功颯狂,而是上頭看重他,宮裡倚他為左右手,這可一點也不為過,統帶在‘神武營’這麼多年,行宮一帶甚至遠到疆場,就沒出過一點漏子,一點事兒!”只不知統帶榮富給這位管文犢的宋先生月俸多少。

當然,李玉翎也知道這位“神武營”的統帶不是個簡單人物,只是那也用不著這位宋先生在他面前這麼宣揚呀!

李玉翎忍不住了一句嘴:“這我知道,我聽井館主說過。”

“看,是不是。”宋天行眼一瞪,脖子一直,道:“這不是有口皆碑,任誰都挑拇指麼…”李玉翎道:“能跟著統帶,這是我的福氣。”宋天行咧嘴一笑道:“老弟,我要直說一句,只怕這真是你老弟的福氣,凡是跟了統帶的人,只要你有真才實學,只要你行,只要你肯幹,不愁沒個出頭的子。”李玉翎道:“謝謝宋老指教,我會的!”宋天行還待再說,李玉翎在他說話之前又開了口:“宋老,這位龔桐是…”宋天行“哦”地一聲道:“龔老是東營的大領班。”李玉翎試探著問道:“這位龔大領班也是由‘天威牧場’來的?”

“不!”宋天行搖頭笑道:“這位龔老是統帶從家裡‘神機營’帶過來的,西營大領班黃和黃老也是,不瞞你老弟說,我也是統帶‘神機營’帶過來的,我三個跟統帶都有了不少年了…”李玉翎道:“原來龔老、黃老跟宋老都是統帶的老人。”宋天行道:“老部屬,老部屬,老弟該知道,帶人這種事不屬的不要緊,上屬的用新人是不好辦事的。”李玉翎點頭說道:“那是,想必龔老跟黃老都出身江湖。”

“那當然。”宋天行一點頭道:“龔老出身北六省綠林,不瞞老弟說,當年他是個響馬頭,鬍子王,生平無他好,唯愛杯中物,三杯下肚,你聽他吧!英雄當年滔滔不絕,我是最愛聽他說了,一聽就是大半夜,讓我不睡都行,其實也沒一點睏意,越聽越有神,不過那得掏包請他喝兩杯,沒酒他是一個字兒也不吐的…”他自己笑了,李玉翎也為之忍俊不住。

笑了笑之後,宋天行接著說道:“黃老這個人就不同了,他跟龔老的情脾氣完全相反,連長像也是個黑敬德,一個瘦秦瓊,龔老這個人為人豪,可是脾氣剛烈暴燥,而且也狠一點兒。

黃老不是這樣兒,黃老這個人情平和,為人誠實穩重,一步一個腳印兒,他出身南七省武林,你老弟可不知道,他當年還是‘金陵鏢局’的總鏢頭呢!跟龔老一樣,都是江湖上縱橫半生,叱吒一時的響噹噹人物…”

“那是!”李玉翎道:“差一點的又豈能讓統帶倚為左右手,只是,宋老,以他二位的出身,可以說都是有一手的人物,也都稱雄一方,為什麼投身官家…”宋天行兩眼一翻道:“投身官家有什麼不對,官家是個用人的地方,也求才若渴,唯有投身官家,效力朝廷才有飛黃騰達的子,才能光宗耀祖,也才英雄有用武之地,光在江湖上混,就算混一輩子又能有多少出息,到頭來又能落著什麼?

你老弟又為什麼投身官家,不也是看中了這一點,不也為不辜負一身所學,找個能一展才能的地方麼?”李玉翎道:“是,是,是,多謝宋老指教,多謝宋老指教,宋老說的一點不錯,我就是怕在江湖上混不出個名堂來,縱然成為頭一號的人物,江湖上響噹噹的大英雄,誠如宋老所說,那又有多大出息,到頭來又能落著什麼…”宋天行道:“這不就是了麼!”李玉翎話鋒忽地一轉,道:“他二位在這兒都有家吧!”

“不!”宋天行搖頭說道:“我三個都是老光兒,至今仍是一個人兒,他二位因為一身功夫,沒辦法成家,我則是一心向公,也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給耽誤了,這一耽誤了,這一耽誤不要緊,別說孫子了,連兒子也沒指望了,只怕我宋家…唉,不孝有三,大後為大,我…”搖搖頭,住口不言。

老光兒的心裡話,老光兒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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