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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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場獸妖浩劫過後,從北往南,到處都是慘不忍睹的荒涼景,千里無人煙,百村無人聲。北方因為荼毒
短,尚且好一些,越往南走,這般慘烈景象就越是嚴重。
殘垣斷壁,敗落城鎮,比比皆是。甚至於在野外田邊空地中,不時竟然還能發現森森白骨,更令人觸目驚心。風煙蕭瑟,一派淒涼,這俗世紛紛,人若草蟻,竟不能掌握自己的命數麼?
許多逃往北方的百姓,在確定這一場浩劫的確已經退卻之後,開始緩緩返鄉。無限荒涼的大地上,慢慢開始有了人氣。只是這一幕中,卻仍有許多悲涼氣息,道路兩旁,竟不時出現倒斃於地的屍骸。有些人是被獸妖所害,有些人,卻是在這場劫難之後,於回鄉途中飢寒迫,竟命喪異鄉。間中,偶爾少許偏僻地方,還殘留著小股殘留獸妖,不時有獸妖害人的事件傳出。只是小股獸妖雖然仍令人害怕,但已經無法阻擋更多的人返鄉的心願了。
這些苟延殘的獸妖,事實上也很快就消聲匿跡了。因為在返回家鄉的無數百姓之中,還有許多正道門下的弟子,一旦哪個地方傳出獸妖害人的事情,很快也就被這些正道弟子降服下去。
當青雲大戰,獸神敗在誅仙古劍之下,但並未當場斃命,正道中人也不是傻子,魔教知道要落井下石,正道也明白“除惡務盡”!
故眾多正道門派紛紛派遣得意弟子,有些小門派更是傾巢而出,若是能有機會擒拿獸神,放眼天下,這功勞聲望,豈是等閒?何況獸神乃是絕世妖人,身邊要說沒有什麼絕世法寶神器的話,連傻瓜也不信。
這種種猜度想法,混在人中,
水一般地傳散著,向著南方湧來,天下漸漸安寧的背後,卻有無數人屏息觀望。相比之下,反是俗世中百姓的痛楚,少有人關心了。
隨著這股南歸的人,人群之中跋涉的週一仙、小環與野狗道人,他們的
覺就與旁人不同。
週一仙手上依然還握著那竹竿,上面還是那塊寫著“仙人指路”四字的白布,只是原先的白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頭裡,竟也黑黃不勻,一眼看去還有幾處破
。雖然涼風吹過,這布幡依舊
風拂動,但已無半分仙氣,而是垂頭散氣地破落了。
至於野狗道人,長時間以來,還是一直跟隨在週一仙和小環,三個人一起跡天涯。不過此刻的他卻是用布塊包裹住了面容,不為別的,只是在這個時候,周圍所有的百姓都對面容稍微古怪一點的人物有些過
,一不留神多半便會被人誤會是獸妖一員,如此不免太過冤枉。在經歷了幾次這樣的誤會之後,不要週一仙翻白眼或小環自己勸說,野狗道人自己也受不了了,找了塊布先將自己的臉圍了起來。
在三人之中,小環看去最為清,本來麼,年輕美麗的少女,自然便是引人注目的。在這個悲痛失落的人海之中,她彷彿是一道最亮麗的風景。
一路之上,與周圍人截然不同,她時常保持著笑容,卻絕非那種幸災樂禍的模樣,相反,她一直不顧週一仙喋喋不休的勸告,力所能及地幫助著周圍那些無助百姓。
或有人疲乏跌倒,她上前扶起;或有人飢寒,她送之以衣食;或有病弱者,她似乎還會幾許醫術,上前看望一番;甚至於望見路旁倒地的屍骨,她也會在沉默中輕輕走過去,不避腥臭,將之掩埋,算是一種安
。
一路而來,風塵僕僕,除了面對病弱死者的莊重,小環臉上竟似乎永遠帶著一絲笑容,在這樣灰暗的路途上,彷彿是悲天憫人般的仙者。週一仙還是那樣永遠低聲嘮叨個不停,而野狗道人跟在小環身後,從來沒有勸阻過小環一句,他只是小環要做什麼,他就搶先去做:掩埋屍骸,他動手挖坑;救助弱者,他親身負人。一路來,他的眼中,彷彿只有那個清秀少女的身影。小環做什麼,他也就做什麼,縱然這歲月再苦旅途再累,他也不在意了。
只是,他們終究不是神仙,其他不說了,飢寒百姓那麼多,食物只有一點點,便是他們也很快沒有了。被迫之下,這一三人只得暫時離開了隊伍,向山野走去,希望能在那山林之中,找到些吃的。
浩劫之下,慘狀如斯!
週一仙手中持著那支竹竿,看著漸漸黯淡的天,搖了搖頭,嘆息道:“這年頭,真讓人活不下去了。”小環走在他的身邊,笑了笑,沒有說話。不過這短短時
,她面上雖有淡淡風塵之
,但仍然秀麗如昔,其中還多了幾分過往沒有的成
。野狗道人跟在她的身後,高大的影子似和小環纖細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被布幔包裹的臉龐,只有一雙眼睛閃閃發亮。
此刻他們已經離開大道頗遠,置身在一個小山頭上,這一夜陰雲濃厚,只見幾點遙遙星光,卻不見有一分月。周圍山野,此刻寂靜一片,只有不知名處傳來蟲鳴聲音,時長時短,不知所在。
小環頓住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對野狗道人微笑道:“道長,現在沒有外人,你就把臉上的布取下來吧,包了一整,只怕你都難受壞了。”野狗道人在黑暗夜
中略顯幽亮的一雙眼睛閃了閃,慢慢取下了面上的布幔,
出他古怪的臉龐,低聲道:“呃,其實我沒事的…不過你今天又忙了一
,才是累壞了吧?”週一仙也停止了腳步,向周圍張望了一眼,見旁邊橫倒著一
枯木,趕忙走了過去,一
股坐在上面,這才伸了一個鬆口氣般的懶
,然後白了小環一眼,道:“是,就她忙,就她慈悲,所以把她爺爺的乾糧也送給別人吃了,搞得現在連你爺爺也捱餓。”小環臉上一紅,走過來站在週一仙背後,伸出雙手在週一仙肩膀上輕輕捶打,道:“爺爺,我們還算好的,可是看那些人,再不吃點東西,真的就沒力氣走下去,只怕就此喪命了啊。”野狗道人向左右看了看,道:“你們在這裡坐一坐,我去林子看能不能抓到一些野獸,暫時充飢吧。”小環向野狗道人微笑道:“好啊,有勞道長了。”野狗道人裂著嘴笑了起來,週一仙突然哼了一聲,冷笑道:“你笑什麼笑?而且笑也罷了,偏偏老夫看你笑得怎麼那般猥瑣,莫非你心裡有什麼不良念頭麼?”野狗道人嚇了一跳,連忙收起笑容,又看了看小環,只見小環略帶歉意地看著他,眼神立刻為之一亮,哪裡還有絲毫怒氣,直當週一仙不存在一般,對小環唸了一句,道:“那你們等我回來。”說罷,快步走近林子裡去了。
週一仙沒好氣地嘟囔了兩句,小環在他身後微嗔道:“爺爺,那野狗道長跟我們在一起都那麼久了,你怎麼還是不給人家好臉看,再說,這一路上多蒙他照顧我們,而且他又不是壞人!”週一仙哼了一聲,道:“你又知道什麼是壞人好人了?他跟我們走,還不是為了…”
“爺爺!”小環叫了一聲,截斷了週一仙的話。週一仙抱怨了幾句,就不再說了。
林子中嗖嗖發出聲響,隨即又是一陣撲騰聲音,半晌過後,一陣腳步快速傳來,野狗道人面有喜,從林子中提了一隻野鳥跑了出來。前些
子那一場獸妖浩劫過後,萬物生靈盡皆塗炭,便是以往山野之中,這些野獸山鳥,似也比往
少了許多,今
還算野狗道人運氣好,居然捉到了一隻漏網之鳥!
野狗道人興沖沖地跑回原地,大聲道:“你們看,我捉到了什麼…”突然,他的聲音嘎然而止,原本的空地之上,竟是空無一人,週一仙與小環,都不見了蹤影。
“啪嗒”野鳥從野狗道人的手中掉落在了地上。
夜風冰涼,寒意似瞬間浸透到骨髓深處,野狗道人的身子竟不知怎麼,隱隱有些發抖。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那橫倒在地上的枯木上,甚至還有周一仙剛剛坐下的痕跡。
“他們走了,走了…”野狗道人腦海中一片混亂,一張狗臉上神情變幻,竟是一幅恐懼悲傷的模樣。此刻的野狗,呆若木雞,但片刻之後,他忽然身子一震,目光亮了起來,卻是看見在那枯木背後,竟有幾處凌亂的腳印,而腳印旁邊的鬆軟泥土中,赫然是一個比常人大上一倍的巨大足印,前有三齒,絕非人類所有。
野狗道人面大變,先大喜,隨即大驚,便在此刻,遠方似傳來長嚎之聲,聲音之淒厲,直如惡狼吠月。野狗道人情不自
向後退了一步,但片刻之後,他狗臉之上肌
微微發抖,忽地大吼一聲,整個人向密林深處那嚎叫聲處衝了進去,看那模樣,卻彷彿似一條瘋狗。
一隻瘋了一般的狗!
就在野狗道人衝進密林時候,黑暗蒼穹的天幕上,忽地一道白的光芒,從北方疾馳而來,劃過天際,沒有絲毫停留,直飛向南方,彷彿
星。而在地面之上,過了一會兒,那道白光還殘留天際的時候,一道黑影出現在剛才空地的不遠處,仔細看去,全身黑衣蒙面,卻是微微
息,在林子中停了下來,自言自語道:“他道行怎會如此
進,真是見了鬼了。”正自休息中,忽然,他似有所
,轉頭向密林深處看了一眼,只聽那密林深處隱約傳來打鬥聲音,黑衣人猶豫片刻,又抬頭向天際那道白光望了一眼,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隨即身子一閃,如鬼魅一般,閃進了剛才野狗道人衝進去的那個方向。
野狗道人獠牙法寶在手,面緊張,只不過片刻工夫,他肩頭一片暗紅,已經掛彩了。在他身前,竟是兩隻身軀巨大的獸妖,虎頭獅身,足有一人來高,野狗道人在它們身前,看去簡直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