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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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茉有點摸不清頭緒了,自那晚無夜離開起,她便一直琢磨著他似非
說出來的幾件事,前朝玉璽、藏寶圖、魏王殿下、武文德、蘇默、柳雲尚、鄴城,還有父親的死。
這幾件事看似毫無聯繫,卻是有說不清的牽扯,無夜走後她也曾回想過往事,卻怎麼也想不明白箇中原由。
換作以前,她自認為無夜是在騙自己,可是據她所知,雖然玉璽與藏寶圖一事尚待商榷,但魏王與蘇默一事卻是她的心病。
當年與先生相處時的情形歷歷在目,現在想起來雖模糊,卻並不是沒有疑團。
這些天來,她也曾探望過武文德,卻仍無法從他嘴裡套出半個字。自梁北戎來到太守府不過月餘,武文德竟是換了一個人一般。以往,他雖生多疑暴
,卻仍是一個活人,而今再見,竟形容枯槁,似半個死人。
愛茉原以為梁北戎對他用了刑,可是看上去武文德竟也不像受過重傷的人。
見了愛茉,他的眼中竟生出幾分複雜又怨恨的表情,加上身形比以往瘦去許多,坐在太師椅上如殭屍一般。
愛茉向他請示了祭月時需備的物品,又問了幾句話,武文德只簡要說了,愛茉本想知道再多,卻見他看自己的眼神惡毒無比,頓時閉了嘴,只求離開。
武文德也不留她,只是在她即將離開時才陰陽怪氣又惡狠狠地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頭乾的那些事兒,你和姓程的那小子最好早斷了聯繫,不然我便把你們一起剁了餵狗!”愛茉聽了這話,也未轉身,只冷笑道:“他現在是巡撫大人,皇上眼前的紅人。”武文德哼一聲:“別以為他得了皇寵老子便不敢動他,皇上喜歡的東西多了,他算什麼東西。”愛茉想了想轉過頭來看著他:“這麼說老爺知道皇上喜歡什麼?倒說來看看。”武文德陰狠地看了她一眼:“別我殺你。”愛茉看了看他:“皇上喜歡的難道是老爺手裡的東西?”武文德霍地站起來,瘦削的身子竟如鬼魅一般來到愛茉面前,一把掐住她的頸項:“臭,再多嘴我現在就殺了你!程
之那小兔崽子也救不了你。”愛茉聽他這麼說,心中一動,只道:“太守大人錯了。”武文德聽了一怔。
愛茉卻接著道:“你以為我的處子之身給了程之,其實並不是。”武文德咬牙切齒道:“你個!”
“殺了我啊,”愛茉看著他冷笑道:“你喜歡想巴結的,有免死聖旨的柳雲尚才是我的第一個男人,看看殺了我他會不會再和你好。”
“你!”武文德雙目放出惡光:“你,你居然勾引了他!”愛茉聽了,掙脫了他的掌握淡淡一笑:“老爺,您說錯了,原是他勾引了我!”關於那夜與柳雲尚之間的事,愛茉一直閉口不談。在她看來那夜不過是個不堪的回憶,過去便過去了,多想無益。
況且柳雲尚清高至極,那夜之事縱不是他人生的汙點,也並不是愉快的事,比起她來,他恐怕更加想不願想起她。
愛茉也曾恨自己當年未將一切給了先生,如今便不會悔恨至此,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想想而已,只是記起無夜的話,心中難免猶豫…
躊躇間,祭祀的大小事項俱已準備妥當,中秋轉眼就到,城中顯貴們俱往城西月祠而去。這月祠乃前朝所建,佔地十幾畝,聽說乃是前朝一戶人家的祠堂所改建。
因太守大人要親自祭月,聞名而來的百姓也絡繹不絕。傍晚時分,武文德在蘭陵大小官員的陪同下一身白衣走進月祠,愛茉也與眾位夫人著素衣侍立一旁,而在眾人上首,程之素衣白服而立。
他是皇帝親自下旨任命的巡撫,官階與武文德不分上下,仔細論起來倒是比他高了半階,於是即便武文德心中有諸多不願,也還得得恭敬地給他行禮。
在程之左右,自有服侍的一批大小官員。愛茉留意看了一下,竟是連各個千總,安撫使也都站在了他的一側,倒是不容小窺。
各方行禮問了好,夕陽已下,儀式正式開始。武文德親自宣了祭文,眾人對月壇祭拜,又行了大禮,這才作罷。
因當晚乃是中秋,按蘭陵府的習慣眾人是聚在一次賞月,之前已有幾個世家出了銀子辦了幾臺戲,一時間月祠內外俱是演了起來。
百姓們在外看戲,顯貴們自是在祠中看戲。愛茉早已攜了眾女眷看戲,明若夫人帶著一眾夫人早素衣坐在一側的閣樓上,見了愛茉,不由得一把拉住她指著樓下的程之笑道:“如何謝我?”愛茉只作不知道:“無夜公子怎麼不見?”明若夫人斜眼瞅了她笑道:“無夜是匹野馬,誰能拴得住呢,只是你,怎麼,這就要把我這媒人擱一邊?也罷了,你那程公子現在是蘭陵府上的名人,皇上眼前的紅人兒,不知道多少王公貴戚想把女兒許配給他,怎麼?你就不吃醋?”愛茉笑了笑,心想,這又怎是吃醋就能解決的事,於是只道:“夫人且看戲,我去換了衣裳就來。”明若夫人知她推託,於是笑道:“快去快回,我託了程大人給咱們尋了些有意思的玩意兒,一會兒他上來見你不在,即便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自在。”愛茉見她興致甚高,不好駁了她的面子,只道:“去去就來。”說著,帶著三娘向後堂而去。
因為接待眾位夫人,愛茉早派人將後堂打掃,留作更衣吃茶之地,她帶著三娘走進去,卻見程之的母親也在後堂,見了愛茉,老夫人一句話不說,自讓人拿了掃帚掃地。
三娘見了不由得生氣,剛想上去說兩句,愛茉便拉住她道:“罷了,我們去後面。”說著,自施禮告辭出來。三娘心中不平,只道:“不論怎樣,您也是太守夫人,程老夫人做的也太說不過去。”愛茉聽了嘆道:“何必與她計較,畢竟她也只有之這一個兒子啊。”三娘聽了,也默不作聲了。愛茉一徑來到了後院,見這裡雖也有兵丁家人守著,卻看著眼生,又不好多問,只讓三娘回去取了衣裳,然後自己向內堂走去。
進了內堂,卻發現這裡原是出了月祠,後門通著一個小小的佛堂,夜甚濃,看不清供了什麼佛祖,愛茉叫了幾聲,倒是無人回應,只有外頭有兩個人守著。於是她便推門走了進去。室內並未點燈,黑漆漆的,愛茉尋了一處燭臺點著,藉著燈光,只見佛像前一個人一身白衣揹著她而立,寬衣廣袖,風儀出眾。
愛茉不由奇怪,又不好多問,只得道:“打擾了這位公子拜佛,還望見諒。”那人聽了愛茉的聲音,並未答言,也未轉身,愛茉倒有慣奇怪,只得立在原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卻只聽得他悠悠地嘆了口氣道:“茉兒…”彷彿被什麼定住一般,愛茉全身一震,看著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那人這才慢慢轉過身來,藉著幽暗的燭光,只見他俊秀的容顏籠罩著一層難以難喻的悲傷:“茉兒,是我…”頓時,有如五雷轟頂,愛茉只覺得全身都在顫抖,手上的燭臺抖成一團:“你…你是先生?”有多少年,她只能在夢裡想念他,有多少次,她在一次次毒打中暈過去醒來,當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痛苦折磨著她時,她的心裡一直默唸著一個名字:蘇默。
可是當他真正站在自己的眼前時,愛茉卻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生…你真的是先生?”她顫聲問道。
“是我。”蘇默道:“茉兒,你…可好?”瞬間,七年來的痛苦、隱忍和委屈都湧上心頭,愛茉只覺得有一股熱湧上心頭,瞬時已淚如雨下。
“先生,先生…”她低聲喚著,卻無法多說一個字。蘇默來到她身邊,將她攬在懷裡,輕聲道:“茉兒,我來晚了。”愛茉哭著搖頭,她想說,只要他回來,一切都不晚,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淚水沿著臉頰到了他潔白的衣襟上,又被他
碎在
口。
七年,她的人生被徹底顛覆,痛苦,無奈,屈辱,將她由一個純真少女,變成現在這般模樣,而他呢?愛茉顫抖著撫摸著他的臉頰,西北的苦寒並彷彿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印記,只是鬢邊的白髮又多了幾絲,如果她未記錯,他也不過剛過而立之年,這些年他又是受了什麼樣的苦,才會早生華髮…
“先生…茉兒為今生再也見不到你了。”蘇默攬著她,手指近乎貪婪地撫摸著她的臉,一時間竟也說不出話來。
二人相擁良久,才執手相視,只是淚眼朦朧,卻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愛茉這才道:“先生何時到了這裡?又怎知我會來?”蘇默聽了,這才道:“我已到蘭陵多,只是尚有一些事務未辦,何況,你又在太守府中,自是不得相見,今天,我本打算遠遠看你一眼便好,卻沒想到…”原來如此。愛茉聽了這話,不由得道:“先生,當年父親汙陷於你,你這些年,害你受了委屈,茉兒對不住你。”
“茉兒…”蘇默聽了卻拉住她道:“我所受的最大委屈便是無法見到你,即便是夢裡,也忘不了。”愛茉聽了,不覺得眼中一熱,淚水又止不住地下來,她還想問什麼,這時,突然聽得外面有人低聲道:“這裡不方便,還請柳公子繞行。”愛茉一怔,剛想說什麼,卻見蘇默微微皺了眉。這時,卻聽得柳雲尚冷冷道:“既是太守府上的人,為何不曾見過?”那人聽了只道:“小的只是府上一個尋常下人,公子貴人多忘事,又哪能一一記得。”柳雲尚聽了只冷哼一聲並未言語,只往內堂走去,那守衛見了忙上去阻攔,柳雲尚也不理他,輕拂衣袖,那人未有防備,晃了晃身子,險些摔倒,再追上去時,柳雲尚已邁步走入殿中。
當他看到愛茉與蘇默在一起時,臉瞬間一變,目光停留在蘇默的臉上。
蘇默見此情形,倒未顯驚慌,只扶住愛茉看了看他,二人目光對視,蘇默雖不語,但目光似有千金重量般,而柳雲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愛茉,眼中明明滅滅,一絲複雜之極的情緒閃過。
這時,外頭的守衛已追隨柳雲尚走了進來,見了蘇默忙跪下道:“屬下無能。”蘇默也不介意,只揮了揮手,那守衛忙起身出去了,神情恭敬之極。
愛茉見了,不由得暗暗驚異。蘇默卻伸手不痕跡地握了她的手,這才向柳雲尚道:“小世子。”柳雲尚未答言,目光落在他與愛茉相握的手上,又移開,看著蘇默道:“一別經年,沒想到在蘭陵再見。”愛茉見二人竟是相識,心中不免暗暗驚異,卻只聽蘇默淡然一笑道:“世事無常,不過是隨遇而安。”柳雲尚看著他,目光凜冽:“西北七年風霜,難得閣下仍記得中原風光。”說到這兒,看了看愛茉道:“這位雖是閣下舊識,現如今卻是太守夫人,還請將她奉還。”這又是什麼意思?愛茉看向柳雲尚,後者的目光卻在蘇默身上。
“這麼多年來,小世子仍是初心未變。”蘇默淡淡一笑道:“實屬難得。”柳雲尚彷彿未聽到一般,只道:“閣份尊貴,莫要下在動手才是。”蘇默聽了這話,突然抬眸,眼中
華一閃,沉了臉道:“茉兒不是什麼太守夫人,只是一箇舊識。”柳雲尚聽了卻冷冷一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衣袖已拂過愛茉眼前,轉眼間,她覺一股大力襲來,身子猛地一轉,聽得衣袂帶風之聲,再睜眼前,人已經被柳雲尚攬在懷中。
在她對面,蘇默停了腳步,原本整治的白衣微有凌亂。
“先生…”愛茉喚了他一聲。蘇默聽了,只溫和地看了她一眼,向柳雲尚道:“把她還給我。”他的聲音雖不高,卻有著不可抗拒的力量。愛茉掙扎了一下,卻被柳雲尚扣住雙手,只聽他清雅的聲音冷到了冰底:“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