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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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夾著暴雨席捲而來,嘩啦一陣,亭中盡被淋溼。

梁北戎垂眸,對著情之的屍體行了一禮。縱然這是他唯一的結果,但並非每個人都有勇氣自行了斷。

惜卻瘋了一樣掙扎著站起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將抱住她的無牙推開,跌跌撞撞向梁北戎衝過去!

惜!”無牙趕緊上去拉住她的袖子,她卻已經跑到梁北戎面前,死命地打他,聲音悲泣得像失了幼崽的獸。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虛偽的人,死了情之還敢惺惺作態!這下你可滿意了?!”白惜尖叫起來,已然分辨不出那其中夾雜了多少悲傷。梁北戎閉上眼一動不動任她打罵,脖子上甚至被她的指甲抓出了血痕!無牙上前死命抱住她,大聲道:“夠了!惜!”白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拿出那支玉筆,問梁北戎:“你要的是這個東西,是不是?”梁北戎一愣。白惜轉頭問無牙:“你要的,也是這個,是不是?”無牙擰起了眉,看著她,默然。

惜忽然大笑起來“李鈺要的也是這個,可你們知道麼,李鈺守在我身邊這麼久,卻不知道他要的東西我早就送給了他!他有眼無珠,寶貝在手裡還不知道;他有眼無珠,為了我這樣的女人斷了一條手臂!”

“無牙你呢?你這番委曲求全想要的東西,如今出現在面前,有什麼想法?是奪過去,將我拋棄,還笑話我的自作多情?或者如你所說帶著我遠走高飛?”她死死地盯著他。白惜的眼神著實駭人,無牙才只愣了那麼一下,她已經把他推開,後退兩步,憤怒地舉起手,將那支筆狠狠砸到地上!

伴隨著清脆的玉器破碎的聲音,玉筆碎片四散開來,初了藏在筆中那一卷裹得很緊的黃絲綢來。

梁北戎飛身上前奪之,哪想無牙已先一步出手擋在他面前,站在一旁的梁北戎的隨身侍衛立即拔出藏在靴子裡的短刀,攻向無牙!

無牙鞭,一對二雖然佔不了便宜,但一時半刻倒也防守得當不給人機會。那侍衛眸子一沉,短刀換了個方向,忽然攻向失魂落魄蹲在情之身前的白惜!

惜沒躲沒閃,那一刻,竟是認命地閉了眼。然而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倒是一道滾熱的體譁一下灑到她的身上,睜眼方見無牙用身體擋住了那本來不及格擋的刀!

梁北戎大約也沒想到手下會出這招,只是微微沉一下,彎撿那筆中黃的綢緞。

正在此時,一把飛刀至身前,梁北戎險險躲過,卻見一名風倜儻的男子眯著眼,懶洋洋地靠在廊柱上。梁北戎心下暗自一驚,這人什麼時候來的,他竟完全沒察覺到!

“看樣子我好像錯過了一場好戲。”那人慢條斯理地說,狹長溫柔的雙目隨著他展開的笑容微微彎起,他低沉含笑道:“今兒個雨那麼大,你們都留下來吧。”說罷,他站正身子,懶洋洋地向前走來,聲音卻越來越陰冷“永遠,留下來吧。”梁北戎捏著扇子的手緊了緊,見他這樣懶散地走來,渾身卻是一個破綻都沒有!梁北戎心中暗暗估量,此人功夫甚高,怕是他們兩個人也不一定能對付得了!

那人在距離他們一丈開外處停下腳步,續而又微微向前邁了一小步,那一步之後,他身體紋絲不動,玄的長衫卻被一股從腳下升騰起來的氣吹開,煞氣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梁北戎不由後退一步,冷汗已從背後滑落,雨滴隨著風颳入廊內,他卻已然覺不到寒冷…恰在此時,一個妙齡少女清脆的聲音從那人背後傳來,如冰擊碎玉,令人心中一顫。

“行了,無夜,讓他們走吧。”那聲音雖然年輕疏懶,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梁北戎不望過去,只見到拐角處被廊柱擋住的地方出了半身橙的裙裝,澤明媚,勝過三月裡盛放的鮮花。

本還在情之手裡蹭著的黑貓忽然起身,低低地叫了一句,就向那道身影竄過去,然後停留在橙的裙襬處嗚咽似的撒嬌。

梁北戎微微斂神,道:“多謝莊主。只是梁某還有個不情之請。”

“那塊黃裹腳布你若稀罕,拿去便是。”說罷,橙紗裙漾起了一個美妙的弧度,轉過身去,頓了頓,又道:“無夜,把無牙帶進來療傷。”無夜看了眼地上那三人,問:“情之呢?”莊主聲音陡然低沉下去,靜默了一下,說了兩個字:“燒了。”無夜沒有回答,這下不只是白惜,連梁北戎都怔住了。

燒了?好歹是莊內的人,莊主怎這般歹毒,要他死無全屍?!無夜用他慣常懶洋洋的聲音說道:“是。”

“呵呵。”紗裙微動,她邊離開邊說“梁公子,回去告訴那個人,這筆帳,向晚記下了。”梁北戎微頷首,撿起黃的密旨,收入懷中,與手下離開。無牙那一劍恰是被刺在心肺處,白惜除了用手捂住那道不斷淌出血來的口子,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那三個愛著她的男人在同一天,都在她的懷裡沾了血。是她造的孽麼?是要用她的血來償還的血債麼?

惜…”無牙輕輕念著她的名字,神智開始模糊“不要棄我…”她將他抱緊,開始害怕他也會像情之一樣,身體慢慢變冷…只是好在心臟還跳動著,跳動著…

“真可惜,好好的一支筆。”無夜嘆氣,先把玉筆的碎片撿起來,走到白惜跟前蹲下,笑道:“夫人可真了得,我莊內兩人都被你拐去了心。”白惜一愣,呆呆地望著他。

“給我吧。”無夜從她手裡接過無牙,抱起,對身後默默跟隨的書童說“琬裕,送客。”白惜一驚,拉住無夜的袍子,急道:“等一下…無牙他…”

“無牙生是一醉山莊的人,死是一醉山莊的鬼。”無夜沒有問頭,只輕聲道“情之也一樣。”白惜終是鬆開了手,眼睜睜地看著無夜將無牙帶走。琬裕來到她面前,輕喚道:“夫人?”白惜恍惚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他溫婉地笑道。那明亮的雙眸,那青澀的笑容,仿若情之。白惜怔了怔,向情之看去。剛剛來的兩個山莊僕人,正要帶走情之。

她猛地拉住琬裕的手,搖頭道:“不要…不要燒…”琬裕輕輕將白惜從地上扶起來,說道:“夫人,這是情之的願望。”

“願望?”

“情之說,他這一生為身份所累,為自己這一體所累,因此希望死後能將他燒成灰,灑進風裡,這樣,他才可以自由地去他想去的地方。”琬裕淺淺一笑,柔聲道“還有,可以永遠在你身邊。”眼淚漫過眼角,本以為再也不出淚來,如今淌出的卻像是血。

原來,這個純淨如清泉的少年,將死亡看成了自己唯一的解脫…那無牙呢?

“夫人,山莊裡的,都是醉客。”琬裕將白惜扶上馬車,放下簾子前最後說了一句“一醉山莊,只為那一宿之醉,情,若不能固如磐石不怕傷害,還是如雲散去了吧。”

這一年的紅梅開的格外嬌豔,撒滿枝頭的點點紅與白雪相映,彷彿是枝頭出來的血。

離蘭陵幾百裡外有一個小鎮就叫紅梅鎮,鎮上家家都種著紅梅,每到寒冬便可見的梅花綻放枝頭。

北國的冬天冷的嚴酷,此時已近節,鎮上的鋪子都掛滿了紅燈籠,在皚皚白雪的襯托下,分外鮮豔。此時寒風夾著雪片飛撒下來,悄然無聲,彷彿綿延著從天而降的思念。

可付家的掌櫃此時卻沒時間賞雪,而是領著蘭陵來的貴客看宅子。付家本也是鎮上的首富,可惜到了付進成這一代敗落了,生意不好,花銷又大,於是只得將父親在世時蓋的一處新宅賣掉,充作過年的花銷。

這紅梅鎮本是有著幾百戶人家的小鎮,能買得起付家大宅的人不多,付進成賣了幾個月也沒有消息,突然前幾天來了一個買家,看了宅子後二話沒說便付了定金,說好今天寫契約。

等了半天也不見人來,時間已過午時,付掌櫃的不由著急起來,這時卻聽外面小二的招呼聲傳來:“這位爺,掌櫃的等您半天了,裡面請。”付掌櫃忙上來,賠笑道:“秦公子讓我好等啊。”只見進門的年輕人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披著上好的狐皮披風,進屋後解下披風,便是一身淺紫的綢緞長袍,顯得眉目格外清秀,只是神間卻不見笑顏,一雙眸子更是黑的深沉,一眼望不到底。

付掌櫃和他打過一次道,深知此人雖然年輕卻是個商場老手,那談價錢時他便領教過了。

“契約準備好了沒有?”那秦公子也不落座,只冷冷地道。

“早就準備好了。”付掌櫃聽了忙命夥計將文件拿來,那上面他自己已經簽字畫了押。

那秦公子大略看了下內容,便提起筆在末端寫了兩個字:秦洛。走出付家的鋪子,雪恰好停了,秦洛上了馬車這才命人駛向鎮上最大的雙龍客棧。

客棧的夥計早打掃好了最乾淨的上房在門口候著呢,一路伺候著,秦洛也不說話,只到上房查看了下,這才命人準備酒菜和沐浴的用具。

午時過了,才見一輛藏青的馬車停在了客棧門前,早有小丫頭從車上下來鋪好了紅毯,這才見車簾一挑,一個身穿白雕裘的年輕美婦走下車來,卻正是白惜。

細微的雪花落在她烏髮上攏著的白狐上,更顯得她的面龐白皙美麗。

她抬眼看了看這客棧,這才拉緊了披風跟隨夥計走了進去。上房中早已準備就緒,白惜解了身上的披風給小丫頭,秦洛挑簾子跟了進來,將手上契約遞給她道:“一切都辦妥了,傢俱也置辦齊了,只是一些帳幔傢什還需要些子籌劃,這鎮子上的鋪子比不得蘭陵,夫人還要委屈些子。”聽了這話,惜微微一笑,竟有幾分淒涼,只道:“到了這個份上還與我客氣什麼?一切你做主便是。”秦洛默然不語。這時小茉走了進來說道:“夫人,該用藥了。”說著,將準備好的湯藥遞了上來。

“好好的喝它做什麼?”惜微微皺眉。

“夫人,”小茉勸道:“打從家裡來時,大夫就說您胎氣不穩,又走了這麼遠的路,再不喝些藥調養著,大人孩子都有危險。”惜聽了這話便不再言語,接過那藥一飲而盡,小茉又遞上餞讓她噙了,這才走了出去。

惜倚在塌上,望著眼前爐中跳躍的火焰,緩緩說道:“秦洛,這裡安頓好了你便回去吧,白家的事以後還要煩你料理著,以後若是你再娶生子,只尋出一個懂事的接管了那生意,我也不會再回去的了。”

“夫人…”秦洛看著她,眼眸深處有什麼在湧動,半晌卻只道:“秦洛是夫人的人,夫人在哪裡,我便在哪裡。”

“又在亂說,”惜嗔怪道“我已是大大的不孝於白家的列祖列宗,竟連白家的大宅都燒了,如今留下那許多生意沒人照料,難道你還要我重新回去料理不成?”聽了這話,秦洛只垂眸不語。惜見他這般,只得微微嘆息著閉上了眼睛。經過了那一場情殤,她的心已經冰冷寂寞如死水。

情之死後,她硬是病了一個多月,若不是大夫查出她有了身孕,只怕現在她仍是個活死人。

那夜在一醉山莊,情之飲毒身亡,無牙為救自己重傷而去,種種情形尤在眼前,只要一閉上眼睛,這兩個男人的樣子便在自己的心中閃現。

罷了,她這一生不再妄談情愛了。事情結束後,她聽說李鈺被父親帶回京中圈了,那斷臂之情,她今生恐怕是無以為報了。

想到這兒,惜有些疲憊,便靠在枕上小憩。秦洛看著她沉睡的面容,目光中有微微的柔情動,半晌才拿起那銀狐披風替她蓋好,手指拂過她臉頰的時候,不由頓了頓,輕輕替她拂開細細的碎髮。

就這樣看著她,心就會微微泛酸,隱隱作痛,柔軟得彷彿一碰就會碎裂…就算她心裡愛著別人,就算她懷著別人的孩子,這個女人仍是他心底最美麗的風景。

如墨般的眸子有微微的刺痛閃過,秦洛好看的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這才收回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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