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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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六百二十六年,李世民在玄武門殺兄長李建成,弟李元吉。李淵被迫退位。李世民登基為帝,史稱唐太宗。

翌年正月,李世民改元貞觀。錄功授李靖為刑部尚書,賜實封四百户,兼檢校中書令。並宣了一道口諭,封李靖女李雁青為凌煙郡主。

雁青並不關心朝廷的更迭,她只是甜甜的一笑,她知道,那個“哥哥”沒有失信,果然在過年的時候實現了他的諾言。

至於諾言背後的戰鬥和手足相殘,雁青是毫不知情的——即使知情,她也不明白。一雙沒有雜質的眸子依舊滴溜溜地轉,像是嵌在水銀裏的兩顆黑珍珠。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每當她看見“哥哥”站在高台上,心就有些亂了,竟不由自主的臉紅起來。那些自幼爛於心的南朝詩文,似乎此刻才品出一點味道,時常水般湧上心頭…

黑石的宮殿,如傳説中妖魔的城堡,幽冷陰暗。

無數青油燈一盞盞點亮開去,宮殿裏閃着慘青的光。

正中的虎皮椅上,坐着突厥的頡利可汗咄苾。

咄苾的面前也放着一張地圖,一張大唐的地圖,長安被重重的圈了起來。咄苾的手指停在長安以北的一個點上,微微發顫——離長安只有四十里的渭水便橋,竟然成了阻隔他一統天下的天塹。

他隔着渭水和李世民會盟,他真實的覺到一種力,一種無所畏懼的天子之氣,隱隱與他對峙。

好強的對手!自從與虯髯客醉後一別,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如此沉穩、冷鋭而犀利的人,那些氣質在這個年輕人身上融匯,成為帝王的風範。

咄苾的目光冷冷掃過手下眾將,他們一個個喜笑顏開,滿是勝利的驕傲。三次入侵中原,全都帶着無數的金銀珠寶滿載而歸,對咄苾來説雖然是失敗,而在他們那裏卻是徹頭徹尾的成功。

“什缽苾!”咄苾喊道。

“叔父!”左手的一個高胖的中年人轉過身來,他正在和身邊人誇耀着戰場上的威風,兩個嘴角上積了些白沫,厚厚的嘴還沾着一點吐沫星。他慌忙扭過頭來,等着咄苾示下。

“你好大的膽子!”咄苾壓抑着心頭的憤怒:“我聽説,你和李世民結為兄弟,可有此事?”突利可汗嚇了一挑,但還是很快鎮定下來:“是!”滿殿的文武一下全都靜了下來——每個人心裏都想到了兩個字:通敵。

咄苾沒想到他居然有膽子承認,冷哼道:“好風光啊!你和漢人皇帝拜了把子,置我們突厥於何地?”什缽苾自小就對這位叔父極是畏懼,但此刻卻很不服氣,躬身道:“侄兒並未以私廢公。再説,叔父當年不是也和李靖稱兄道弟的麼?”

“放肆!”用力一拍桌子,咄苾叱道。

“叔父!”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什缽苾抬起頭來:“我大小也是個可汗,雖然只不過是叔父照顧族人的面子封的。叔父,我也有我的想法——咱們停戰吧。漢人和我們風俗不同,就算佔領了他們的土地,大家也不想管理啊。咱們已經拿的夠多了,大家都不想打仗了,就這些金銀,能讓咱們過好子了…您不能總是為了自己的仇恨老是讓我們去賣命啊,朵爾丹娜畢竟已經死了二十年了!”

“住口!朵爾丹娜也是你叫的!”咄苾隨手摘下皮鞭,沒頭沒腦地了過去,什缽苾的臉上頓時多了一道血痕。

一見咄苾發怒,什缽苾不敢再説,低下頭去。

咄苾提着馬鞭,邊邊罵:“不成器的東西,一點也不想着居安思危!你這個畜生還沒吃過漢人的苦吧?我告訴你,漢人全是豬狗,我們強大了,他們就稱臣納貢,但他們一旦強大,會把我們啃的骨頭也不剩!漢人人口比我們多了十倍,財力比我們雄厚十倍,這一點點金銀對他們來説算個啊?等他們緩過氣來,你以為李世民還會讓我們過好子?”

“出去!”咄苾怒吼:“全都給我滾!”什缽苾一點可汗的氣度也沒有,連忙倒退着下去,左右羣臣也面如土,紛紛退下。一直到離開大殿,才議論紛紛。

只有殿角的一個人影,恭敬而毫不畏懼的站着。

“你怎麼不走?”咄苾了口氣。在突厥,疊羅施是唯一可以強硬地與他對話的人,或許因為他們本就有着同樣的情,有着別人所達不到的默契。

“阿爹——”比起什缽苾,疊羅施顯得極是文秀,倒和那個新登基的李世民有幾分相似。他抬頭道:“你這樣失態,會失去民心的。你還記得麼?當年爹孃大婚的時候,大家多麼狂熱的支持你,突厥人由衷的高興和!什缽苾説的話其實很有煽動,大家都希望可以走向富強,不是戰亂。您就沒有發現——現在他們有多怕您?”

“不僅僅是怕我吧!”咄苾自嘲地笑笑:“還恨我,是不是?疊羅施,你也是身經百戰的男人,你説,如果我休戰,李世民會不會動手?”疊羅施不語了,在渭水橋北與李世民會盟時,他幾乎被李世民的殺氣壓倒,那個温文爾雅的年輕人,微笑下藏着必殺的決心。

“那麼,父親!上次那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要錯過?我們為什麼要在長安城外四十里退兵?”疊羅施動了,作為一個軍事將領,他知道,放棄機會通常就等於自殺。

咄苾輕輕摸出一卷白絹,扔給疊羅施。

白絹上是四個大字,勁秀飄逸。

“達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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