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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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嚇了一跳,望向他。

“車速太快,你不應該説話。注意看路。”他笑着稍稍放開油門,指針終於掉到一百公里以下。

“我可以邊走路邊嚼口香糖。”他微帶抗議地説。

“那兩件事都不需要用到大腦,談話和開車則是另一回事。”他若有所思地説:“對一個工作上常常要冒險的人來説,你真的不太喜歡冒險,是吧?”她看着風景呼嘯而過。

“我不認為我曾冒險。我都仔細計劃,不靠運氣。”

“是誰喝了明知道有毒的酒,想賭一賭量小就不會致命?是誰在巴黎被追殺,卻因為想復仇而留下來?”

“現在的情況異於平常。”她沒提到決定信任他更是冒險,但他夠聰明,應該想得到。

“又是什麼異於平常的事讓你開始殺人?”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認為自己是謀殺者,而比較像是以社會為戰場的士兵。”她平靜地説。

“我從不曾傷及無辜。只有在國家的認可下,我才執行制裁行動,我相信那些決定是謹慎做出的。我以前年輕時沒想到這麼深,但現在我知道有些人天惡,本不該活着。希特勒並不是獨一無二的現象,你看斯大林、波帕(譯註:柬埔寨殺人魔王)、阿(譯註:烏干達前暴君)、本拉登。你不得不承認,世界沒有他們會更美好,不是嗎?”

“還有上百個低劣的獨裁者,再加上毒品大王、變態狂、戀童狂。我知道,我也同意。但你第一次出勤就這麼志向遠大嗎?”

“沒有,十八歲的小孩通常不會想那麼多。”

“十八歲,天,好年輕。”

“我知道,我想那就是我中選的原因。我那時一臉鄉巴佬的樣子,”她輕笑着説。

“年輕而無知,一點也沾不上世故的邊。但我卻自認為涸漆,而且覺得俗世無味。他們接觸我時我還頗為沾沾自喜。”對她的天真,他搖頭。沒聽到她往下説,他説:“請繼續。”

“我加入擊俱樂部,所以引起了注意。我那時戀一個男孩子,他很喜歡打獵,我就想,要是我能聊些不同的武器、口徑、程等等,也許會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結果我的表現很好,手槍拿在手裏很自然。不久,我的槍法就比俱樂部裏的每個人都好。我不知道那是遺傳到誰。”她説着低頭看着雙手,彷彿上面有答案。

“我爸爸不是獵人,也沒當過兵。我外公是個律師,不喜歡户外活動。我爺爺在底特律的福特汽車工作,他偶爾會去釣魚,但我沒聽過他去打獵。”

“也許是特殊的dna組合。也許你爸爸對打獵沒興趣,但不表示他沒有擊的天分。天,也許是你母親遺傳給你的也不一定。”黎璃睜大眼睛,輕笑起來。

“我沒想過。我媽是個和平主義者,但個和身體技能沒有關係,對吧?”

“應該沒有。回頭説説擊俱樂部的事。”

“沒什麼好説的。有人注意到我的擊能力,向另一個人提起,然後某天就有個中年男人來找我。起先他向我提起一個人,一個男人,他做過的事、殺過的人,還附上一些剪報及警方的記錄影本。我震驚到不行,接着那個好人説要給我一大筆錢。我又被嚇到了,便拒絕他,但我忍不住一直想着他説的事。他一定也知道,才會在兩天後打電話給我,我就答應了,我要做。我那時才十八歲。”她聳聳肩。

“我去上了一些基礎密集課程。正如我所説的,我那時一臉臭未乾的樣子,所以沒人會覺得我有威脅。我輕而易舉地接近那個傢伙,出手、離開。之後我只要一想起來就嘔吐一個星期,還作了很久的噩夢。”

“但等那個好男人又給你另一個工作時,你還是接了。”

“我又接了。他跟我説第一次的工作對國家是很重要的服務,那人有害社會。老實説,他並沒有説謊,也沒有縱我。他説得很實在。”

“但他是對的嗎?”

“他是,”她輕聲説。

“他是對的。我所做的事是違法的,我知道,我也設法去習慣它。但他並沒有説錯,而且我願意做骯髒事。總有人必須去做,我做又有什麼不可以?反正第一次之後,我已蹚進渾水裏了。”洛克伸手握住她的手,拉到上,輕吻她的手指。

黎璃驚訝地眨眨眼,開口想説話,但還是閉上嘴,大眼凝望着窗外。洛克輕笑着把她的手放回膝上,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則愉快地極速奔馳。

到了下一個城鎮,他們停在人行道旁的小咖啡館吃午餐。他要了一張户外的桌子,曬着太陽,但吹不到風,兩個人坐得很舒服。她點了沙拉,再加上烤山羊起士,他則點了羊排,兩人又要了紅酒及濃咖啡。她一直等到喝咖啡時才説:“那你呢?你又是怎麼開始的?”

“沒什麼特別的,德州西部的野男孩安定不下來。那真的很丟臉,尤其我還結了婚,有兩個小孩。”她嚇了一跳,説:“你結婚了?”他搖搖頭。

“離婚了。我的前愛咪終於發現我永遠都定不下來,她不願意再獨自扶養小孩,我卻遠在他國做一些她本不想知道的事。我不怪她。天,是我也會想離婚。我現在年紀大了才知道我有多混蛋,想要因為錯過了孩子的成長狠踢自己一腳。我無法讓時光倒轉,但謝老天。愛咪把他們教得很好,兩個孩子都很,但我一點功勞也沒有。”他拿出皮夾,出兩張小照片,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兩張都是高中畢業照,一男一女,兩個都很像坐在她對面的男人。

“我女兒可莉及兒子山姆。”

“好漂亮的兩個孩子。”

“謝謝。”他笑着説,心裏明白他們都像他。他拿起照片看了一會兒才放回皮夾。

“可莉出生時我才十九歲,年輕又愚蠢,別説養孩子、連結婚都不應該,但年輕又愚蠢就表示我絕不會聽從忠告。如果重新選擇,我還是會做同樣的事,我無法想象沒有那兩個孩子。”

“你和他們親近嗎?”

“我想我永遠也無法像他們的母親那樣親近他們,她對他們比我還重要。她會陪着他們,但我不會。他們喜歡我,甚至會愛我,因為我是他們的爸爸,但他們對我的瞭解沒有對愛咪那麼多。我不是個好丈夫和好父親,”他坦白説。

“我不會待他們,也不懶惰,我只是從不在家。唯一能自誇的就是,我一直支持並扶養他們。”

“有些男人連這點做不到。”他嘟嚷着對那些男人的看法,開頭是“愚蠢”最後兩個字是“混蛋”中間還夾雜一些更不好聽的評論。

他嚴以律己的態度,讓黎璃很動。他犯了錯,但能成地看清錯誤,並自我反省。隨着年歲增長,他還懂得去欣賞孩子生命中的事物,儘管他早已錯過。他也很把他不在而對孩子所造成的傷害減到最低。

“你現在考慮要定下來,回去住在孩子們的附近了嗎?所以你才離開南美洲?”

“不是,我離開是因為我被鱷魚纏上,而它們都很飢餓。”他笑了。

“我喜歡生命中的小刺,但有時候人還是要爬到樹上,重新評估情勢。”

“那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我是説工作。”

“我有點像便利商店。想做什麼,都可以來找我幫忙達成。”她認為這句話保留了很大的空間,但又覺到他已經儘可能誠實以對了。就算不完全瞭解他的生活,她也無所謂。她知道他深愛他的孩子、從事地下工作但仍保有良知、喜歡飛車、又能逗她發笑。還願意幫助她。目前,這樣就夠了。

吃完午餐,他們又去散散步,看到一間巧克力小店,儘管才剛離開咖啡館,他馬上又想吃巧克力。他買了十幾種不同口味的巧克力,兩個人邊走邊吃。走着走着,他抓住了她的手,就這樣一直走着。

很奇怪,這一天覺好像和現實世界了節,他們彷彿置身在泡泡中。她不用再和羅德鬥智,只是在小鎮裏漫步,除了逛街沒什麼急事要做。她無憂無慮,讓一個帥哥牽着她的手,而他也許計劃在今天結束前要對她採取行動。她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接受,但一點也不擔心。就算她拒絕了,他也不會鬧脾氣。她不認為洛克一生中鬧過脾氣。他可能只會聳聳肩,再去找別的樂子。

餅去幾個月她一直飽受壓力,現在終於能放鬆下來,才發現那些子多麼耗費心力。今天,她不願思考,不願回想痛苦的記憶,只想自由自在。

他們走回車子,太陽已經西垂,温度陡降,原本涼的白天冷了起來。她伸手要打開車門,但他抓住她的手,輕輕一拉,將她轉過身。他暢地放開她的手,再用又大又温暖的雙手捧起她的臉,抬高下巴,向他落下的

黎璃沒有拒絕,反而握住他的手腕,抓住他,也讓他抓住自己。他的嘴意外的柔軟,這一吻温和而不強勢。他有巧克力的味道。

覺得出這個吻是個結束,他今天沒有別的計劃了…至少目前沒有。她可以回吻他,他不會撕開她的衣服,或把她釘在車子上。她微靠過去,覺他的體温,享受這份親近。是她用舌頭開始輕輕挑逗他,要求更進一步。他響應了,但沒有深入,只是挑逗回來,讓彼此瞭解對方的味道及覺,以及兩人的嘴有多契合。之後他放開她的,拇指輕撫過她的嘴,之後才打開車門,讓她坐進車子裏。

“現在要去哪裏?”他一坐進車裏便問。

“回巴黎?”

“好。”她説,明顯帶着懊悔。今天是個不錯的偷閒,但終究即將結束。然而她有了重大的認知。洛克從各方面看來都不可能是中情局的人,因為她還活着。約會結束之前,男伴沒有殺掉你,總是個好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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