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軌道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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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説,小雪爸爸當時告訴自己的,是當火車尾剛剛通過的時候,那兩個人就站在鐵軌中央了。就好像是身子貫穿了整個火車一樣。當時小雪爸爸就已經嚇壞了,最離奇的是,那兩個人就那麼呆呆地站着看向他,隨後就慢慢好像煙霧一般,閃動着消散了。
我完全沒想到,明明自己是來幫孟冬雪照顧家裏人的,卻無意當中得知了這麼一件事。從阿姨説的內容來看。孟叔叔是撞鬼無疑了,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兩個鬼既然是拉住孟叔叔不讓他掙,那它們的用意,必然就是想讓火車撞死孟叔叔。在鐵軌這種容易出現撞死人事故的地方出現了這樣的鬼魂,極大的可能,就是鬼魂在找替身。
可轉念一想,似乎和我瞭解到的找替身,又略有不同。一般來講,找替身是一對一的關係,如果有兩個鬼魂,那麼要麼當時在場的除了孟叔叔之外還有一個別的人,要麼就應該只出現一個鬼才對。從這個角度來看,似乎又有些不合常理。不過基本上能夠確定一件事,這兩個鬼魂的動機,都不懷好意。
阿姨接着説,那兩個鐵軌上的人消失了之後,小雪爸爸就趕緊跑掉了,回到單位之後,就有些神不守舍的。工友們察覺到他的異常,於是就好心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小雪爸爸也是個實在人,當時也沒曾多想,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別人。
可是説者無心,聽者有意。在枯燥的工作崗位上。人們都喜歡卦一些不關自己的事,於是當小雪爸爸把這件事説出來以後,在場的工友就炸了鍋。有人説的確在十幾年前剛剛通鐵路的時候,這裏曾經撞死過附近的居民。還有人説這裏早些年曾經發生過有人自殺卧軌的事件。總而言之,大家眾説紛紜,但似乎所有人都模糊了重點,都去討論這裏是否曾經死過人,而忽略了小雪爸爸撞見鬼魂的這件事。
單位雖然大,人數也不少,這樣稀奇的事情很快就在單位裏傳遍了,還甚至傳到了領導的耳朵裏。鐵路部門是屬於國家直屬的,也就是説,小雪爸爸的頂頭上司,是國家直接指派的管理者。而這部分人,恰恰就是各立山頭,搞政治運動的那部分人。這些人的思想
進,容不下半點這種封建
信的傳聞,於是沒幾天,就在單位的職工大會上,點名批評了小雪爸爸。
阿姨嘆了口氣説。回家之後她也勸過孟叔叔,説領導既然批評了,就認真接受,將來這些亂七糟的事,就不要再拿出去説了。這次組織上給了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要好好珍惜才是。可小雪爸爸是一個剛正的人,他説自己又沒撒謊騙人,憑什麼要為這件事批評他,而且這倔脾氣一上了頭,本就不聽別人的勸。
於是他開始不斷找領導申訴,説自己是被冤枉的,自己沒有説謊,更加沒有做錯事,不應該在全單位的職工面前被點名批評,他要求領導撤回批評和記過處分。還自己一個公道。可是領導別説本身就不信小雪爸爸的這個故事,就算是真的信了,也不可能朝令夕改的,這樣對自己的威信也是大大有損。原本都已經偃旗息鼓的事情,此刻卻又被小雪爸爸給上升到了另一個高度上。
於是領導就不能忍了,念在小雪爸爸為單位服務了多年,就給了他一個停薪留職的處分決定。除非他肯公開承認自己的荒唐錯誤,否則這個處分決定絕不更改,如果長期不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會從單位裏除名。
除名,就相當於把人家的飯碗給踢了,這是要把人上絕路。小雪爸爸個
很倔強,堅決不肯認錯,於是和領導鬧了個不歡而散,這些
子就一直待在家裏。但是這個人心氣高,受不得這樣的委屈,卻又沒辦法扭轉現實,於是就每天悶悶不樂,隔不了幾分鐘就開始唉聲嘆氣,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緒搞得非常糟糕。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家裏人都覺得再這麼下去,估計人就得廢了,於是就去看了醫生。醫生説這是心理疾病,給他開了些安眠藥幫助晚上睡覺,別的還需要他自己想通釋懷才行。
阿姨跟我説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用“小雪爸爸”代稱孟叔叔,言辭之間,透着焦急和無可奈何。只不過我不清楚她無可奈何的點究竟在哪。這件事如果按照一般老百姓的常態做法。撞見了鬼怪,那就找師傅們來收治,這難道不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嗎?於是我多嘴問了阿姨一句,那您相信孟叔叔説的話嗎?
阿姨楞了一下,然後用有些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微微搖了搖頭。我説既然您自己都不信,你跟我説這些,又有什麼意義?阿姨説她知道沒有意義,但既然你是做這個的,也許跟你説了。你能夠想到一些什麼,你不是來幫小雪照顧她爸爸的嗎?幫我們分析一下,這就是最好的照顧了。
雖然阿姨説得話是沒錯,可是橫豎聽着不是個滋味。那覺就似乎是我明明看不上你,卻又巴不得你為我辦事一樣。頓時之間,我心裏還是有些失望。孟冬雪是個寬容的好女孩兒,可是和眼前的這位阿姨、她的母親,為什麼差距會這麼大。
如果對方不是孟冬雪的家人的話,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此刻我恐怕也摔了盤子走人了。但我還是得忍。這種忍耐卻不是憤怒,而是悲哀。悲哀的是我不得不去接受她這樣一個荒謬的邏輯,還不能讓她察覺到我的不情願。
於是我對阿姨説,你説的這些事,其實並不算難辦,只是如果我要幫忙,我還得先聽聽孟叔叔本人説的內容才行。不知道是否方便我親自問問他?我的語氣也變得莫名的客氣了起來,這就是我和別人在開始保持距離的表現。阿姨卻説,這件事是小雪爸爸心裏的一個疙瘩,這段子以來,我們基本上閉門謝客,連在自己家裏,都基本上不會提到這件事,你這樣去親自問他,會不會讓他情緒更糟糕?
我説不會的。我又分寸。孟叔叔的病並不是因為被鬼嚇到,而是因為被人懷疑,被人不信任。且不論這世上有沒有鬼,就算是有,那人對鬼的傷害。也絕對大過於鬼對人的傷害。所以人和人之間,就更加不必提了。
我輕描淡寫的説着,但是阿姨畢竟生活閲歷擺在那兒,她知道我這句話是在諷刺她和那些又會因為這些害怕,卻又偏偏不相信這些的人。於是她也忍着沒有發作。還是用那種帶着蔑視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説,那你去親自問問吧,碗你不用刷了,我自己來做就好。
於是我洗了洗手,在自己的身上將水漬擦乾。這個動作非常魯而不雅,這我知道,可是裝成一個我無法成為的人真的好累,我還是隻能做我自己。接着我就朝着阿姨微微一笑,沒有説話,就走進了他們家的屋裏。
孟小妹很乖地自己在温習功課,為了不打擾她,孟叔叔還特意關上了房間門。而他自己則坐在櫃子跟前,耳朵湊着聽收音機裏的播音,之所以要湊着耳朵,是因為他把聲音開得很小。於是我走到孟叔叔跟前。在他耳邊輕聲説道,孟叔叔,您能不能坐過來一點,我跟您聊點事。
在此之前,孟叔叔已經跟我聊了整整一個下午。覺還是非常融洽愉快。既然孟叔叔最愁的事情是沒人相信他的話,那我相信。
孟叔叔關掉收音機後就坐回到沙發上,我則坐在他面前的小凳子上。我低聲對他説,剛才刷碗的時候,我跟阿姨稍微聊了幾句,知道了您為什麼最近不去上工,而是待在家裏,是因為醫生説您生病了是嗎?
雖然我的行為很像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但我必須這樣找到話題的切入口。果然就跟起初預料的一樣,孟叔叔在聽到我説這句話後,情緒馬上出現了低落的樣子。他嘆氣説道,這世界就是這樣,只要一個人和別的大多數人不一樣的時候,人家不會來覺得你到底對不對,而是首先覺得你生病了,問題都在你身上,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和別人不同。
孟叔叔説得有些氣憤,我擔心他待會情緒動起來,我這還沒開始正式聊就把人情緒搞糟糕了。於是我趕緊拍了拍他的肩膀説,孟叔叔我明白,剛才阿姨把您經歷的那些事情都告訴我了,是説您好心去救兩個快來不及穿越鐵路的人,但是差點自己連命都沒了,後來發現那兩個被搭救的人,其實
本不是人,是鬼對吧?
孟叔叔看着我的臉,試探地點了點頭,他大概以為,我也會覺得他的話非常荒謬。我對孟叔叔説,孟叔叔,我相信你説的每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