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似是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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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宮先總在開席之前就先説明白,他酒量不宏,一旦有了醉意就只能先逃席了,是以眾丐雖是殷勤勸食,敬酒之事倒不怎麼常做;即便如此,每當飲宴告一段落,宮先走到此處吹着涼風醒酒之時,也都有幾分酒意,步履都有點兒顛顛倒倒;幸好此處猶在丐幫人手環衞之下,加上知道他是為幫中誅除盛和這惡霸的大英雄,守衞的羣丐極少上來打擾,等到宮先醒過酒後,自會有人引導他回到客房。宮先的酒品也不差,倒是從沒出過什麼事。

眼見溪畔羣螢飛舞,溪面螢光點點,煞是漂亮,宮先賞玩之間,面上卻沒有什麼特殊的神情,直到顧若夢來到身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時,宮先才似如夢初醒,轉了過來。

“顧姑娘還沒睡?”

“睡不着,出來走走,”苦惱地搔了搔腮邊,顧若夢輕嘆了一口氣,宮先吐息間雖透着些酒意,但女子體氣芬芳,加上宮先於此頗有節制,他口裏吐出的酒意,倒不似男子身上那樣人“姐姐你…還好吧?”

“還…還好…”眼睛向四周一張,聿好沒什麼人在近處,只要兩人聲音不大,該當不用擔心給旁人聽去,南宮雪仙這才放下心來,微帶瞋怪地瞪了顧若夢。眼,只是心卜滿溢着的卻非怒氣,而是一縷接着一縷也不知該怎麼形容的心思。

顧若夢這句“姐姐”似是將她從宮先的身分中喚醒,偏偏也喚醒了她一直壓抑着的被盛和侵犯的記憶“別就這麼叫出來,小若夢…若給旁人聽了去,就算不得秘密了。丐幫裏頭卧虎藏龍,這票人哥哥都是老工胡,眼睛可尖得很,姐姐這幾可小心了,一不小心了餡,可就再瞞不住了。這件事…你沒讓你的師姐們知道吧?”

“沒有…”嘴上這麼説,顧若夢心下卻不由有些擔心,南宮雪仙的身分她雖也努力瞞着,可瞞着之後反而生出了其他的問題。當落花坪上,再無衣裳可供遮身的顧若夢只能披着宮先的外衣,高典靜和香馨如雖是及時幫她換了衣物,沒出什麼光,可事後看着宮先的眼神總有些怪怪的,只宮先似是不知,也不知是裝聾作啞還是真無所覺。

顧若夢原還沒發現異樣,可愈到後面愈覺師姐們奇怪,也還好丐幫之中少有女客,三女同住一房,同牀之下話倒談得開,昨夜總算被顧若夢探出原由,卻是個顧若夢怎麼也沒辦法相信的原因。…依偎在牀上,原先有什麼隔閡,這般親近依偎下也不會放在心上,何況三女原就有十年同門之誼。香醫如較晚入門不説,高典靜可是一路看着顧若夢長大的,這樣在牀上扭動嬉玩早是常事。

“大師姐…”

“怎麼了,小夢兒?有什麼心事要跟典靜説嗎?”

“是…是宮兄的事…”聽高典靜這麼説,顧若夢總算開了口。這幾老住丐幫中被請來請去,沒一天回到客房時不是累得倒下便睡,總算今兒個是範嶽的徒兒相請,雖是客氣卻帶點距離,倒還保得清醒回來,若換了前幾,見到高、香兩位師姐回來便睡,顧若夢便心裏有問題…時也不忍開口“從落花坪回來之後,若夢看師姐倒不只對他不怎麼説話,連…連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到底足怎麼了?當時…當時他為了救我,可和那惡人鬥得真兇,若不是…若不是宮兄的犧牲,若夢也不知會遭到什麼對待,為什麼師姐們還…還一副看他不喜歡的樣子?若夢不懂…”

“這個啊…”聽顧若夢這麼問,高典靜和香馨如對望一眼,兩女都有些言又止,但高典靜身為師姐,這方面的事總不能推給師妹,囁嚅了一會還是開了口“就是為了那件事…宮兄是男兒身,小夢兒你卻是…卻是女子,雖説他為了你戰盛和,典靜和馨如頗為,可他終究…終究是把小夢兒你都看…看光了…雖是保住了小夢兒貞潔,可這樣…這樣也不太好…加上他後面又和你走得親近,典靜原以為他也有求凰之意,可這幾天看來,他似乎本沒在想這回事…”

“是啊!是啊…”聽高典靜打了頭陣,香馨如總算也開了口“雖然説他護住了若夢你貞潔未失,可難免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我本來想他也不是個呆頭鵝,至少該知道要怎麼負責任,可現在卻好,他跟若夢你愈來愈走得親近,好像真把若夢當成了自己人,卻一句也不提求親之意,簡直是得了便宜又賣乖,看得我心中好生火…若不是師姐勸我,早晚要和他攤牌;再怎麼想佔女兒家便宜,也不是這麼佔的!這過分的傢伙…偏生這種事又不好張揚,真氣死我了。”沒想到高、香二女想的竟是這麼回事,顧若夢一時間目瞪口呆,臉兒脹得通紅,真不知如何回應才是。她這才想到自己這幾天的做法不太妙,幾乎全忘了宮先表面上是男子,和他在一起時總像和師姐一般親密,卻沒想到會落在有心人眼裏:照説這種事宮先該當會覺得出來,可這幾天他也不知心下想着什麼,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像是什麼都沒放在心上。

兩人都沒注意到這回事,卻是毫不顧忌地黏在一起,也怪不得旁人會心下亂想,偏偏明知兩個師姐想錯了,可顧若夢又不能反駁,她總不能把宮先的真實身分透出來吧?

“我和宮兄…不是那樣的…”

“也不是你我想怎樣就怎樣,”似全沒聽到顧若夢在説話,高典靜和香馨如就這樣討論了起來,留下顧若夢一個人在旁憋了個大紅臉,想幫宮先説話卻是力有未逮,何況師姐們在這方面似乎本沒想過自己的意見“那位宮兄也不知是否已有了室,他年少英俊,雖是冷淡了些,可看來頗像個風人物,若小夢兒真嫁了過去,也不知…也不知會有什麼待遇。何況…何況他的家世如何你我全然不知,説不定他之所以毫不提此事,就是為了家裏的事而有所顧忌…”

“可是…這可關係若夢的終身呢!”微微紅了臉,香馨如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聲音都有些發顫“雖説若夢守宮猶在,貞潔無損,可終究是…終究是出了這種事,若是傳了出去,那盛和已死得透了,自是不管身後聲名如何,若夢可還要過子啊!言町畏,這幾裏丐幫中人表面不説,下頭已經有些言蜚語在傳,偏偏劉明也不想個方法制止他們。師姐,我也知道這種事難以絕啦…可是…可是那宮先明知如此,卻連一句話都不説,也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説不定…説不定這人也是個負心薄倖之輩,師姐你我接下來或許還要跟他同路,可得要小心些…”

“不要隨便亂説。”聽香聲如這般胡猜,高典靜知若不及時打斷她,也不知香馨如會想到哪兒去,至少自己心裏已有點兒妄想胡猜起來了“那宮先若真是負心薄倖之輩,就不會不顧生死,以救人為先,當若非是他,只怕你我到落花坪之時,小夢兒已受到了久遠無法抹滅的傷害,這事還得多謝宮先反應及時,只是…只是他既然看到了小夢兒…的樣子,卻連一句話都不説,未免有些過分,説不定…説不定我們找個機會,旁敲側擊一下,看看他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

“説到這兒,那宮先這幾確實有些奇怪,”總算聽高典靜做下了結論,香馨如心下一寬,心思卻不由想到了其他地方去“當初見時,看他一聽到顏君鬥之名,氣得像要把他吃下去的樣子,我本還以為他就算和我們同行也待不了多少時候。沒想到護了劉前輩…呃,是劉幫主回來之後,卻好像什麼也不管的待在這兒,飽食終無所事事的模樣,也不知是為了什麼原因…會不會是為了若夢的婚事,他不想讓我們有機會開口,所以才整挨在這兒,打算等我們先行告辭之後再離開,好避開我們?這人果然負心,我們可得好生盯着他,免得他佔了便宜就跑了…”

“我…我才不嫁他呢!”聽顧若夢聲音拉高,兩女總算注意到顧若夢還在一旁,小瞼兒脹得紅紅的,氣得連淚水都快出來了,高典靜連忙把這小師妹摟入懷中安撫一番,偏偏兩女你一言我一句,顧若夢無論如何也不進話去,也只能不了了之,聽到兩個師姐這麼想,顧若夢一時之間可真是呆了,説來在中被南宮雪仙舐得連陰出來,藥效力散掉大半之時,她心下想的也是這般事兒,只沒像師姐想的那麼遠,可後來知南宮雪仙同為女兒身,她就沒把這事兒放心上了,更別説後來南宮雪仙被侵犯後的嬌弱樣兒,讓顧若夢竟有種想照顧她的心。

兩人之間頗見親暱,全沒想到男女之防上去,卻沒想到…師姐竟把念頭轉到那上頭去了,顧若夢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偏偏這關乎南宮雪仙千叮萬囑的秘密,雖知若是了秘,這問題就再也不是問題,可顧若夢卻是怎麼也開不了口,只能聽着兩位師姐自顧自地討論深刻,甚至開始在觀察起宮先是否負心薄倖之人,讓顧若夢便想幫她辯解都難啓齒。

不過兩女的觀察卻也歪打正着地勾起了顧若夢的思緒,即便連相識不久的兩個師姐都看出了落花坪事後宮先的異樣,更別説是和她有那麼“親密”接觸的顧若夢了。

只是高香二女不知宮先底細,只是胡里胡塗亂猜,顧若夢卻知南宮雪仙之所以失魂落魄,從原先極有主見變成後來頗有點隨波逐的樣兒,十有八九與當失身給盛和有關,只是這事卻不可宣之於口,就連想要安都得小心措詞,顧若夢甚至不能找旁人幫忙勸説,只能在一旁乾着急。

“姐姐…”

“嗯?”聽顧若夢出聲喚自己,南宮雪仙卻沒怎麼理她,只看着溪上的螢發呆。這幾的自己總是這樣,無論什麼都提不起勁去做去想,整個人虛虛浮浮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卻又不想穩住自己,不想提振神,南宮雪仙也真不知為了什麼變成這樣。

若非顧若夢與自己關係特別,她是唯一知道自己女兒身秘密之人,只伯南宮雪仙還不會像現在這麼放鬆。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蹲了下來,纖手無意識地挑動着溪邊的小草,覺到身邊的顧若夢也蹲了下來,一雙眼兒擔心地看着自己,也沒那個心思去回應顧若夢,只是呆呆地看着溪上。

雖知這樣下去不行,但看南宮雪仙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兒,也知盛和之事對她打擊頗大,顧若夢一心想要安、想讓南宮雪仙看開,偏生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怎也開不了這口,她咬了咬牙,好不容易開了口,説出來的卻是另外一同事“姐姐…師姐她們…想到歪路上去了…怎麼辦?”

“歪路?什麼歪路?”聽顧若夢提起她那兩個師姐,南宮雪仙雖是神難振,總還是將注意力拉了回來。要保持秘密最重要就是法不傳六耳,偏生南宮雪仙也知道顧若夢與師姐關係莫逆,最是擔心顧若夢言談之中了破綻,給她的師姐們看出了問題。

她們知道猶可,最怕就是言談舉止間惹了外人懷疑;若給顏君鬥知道了,也不知消息會否傳回到澤天居去,如果給虎門三煞知道自己還在外頭晃悠,以南宮雪仙一人之力可對付不了這三個兇人,就算有陰陽訣護身,也只是為防萬一,就連南宮雪仙自己都沒把握能否在虎門三煞的十道滅元訣下全身而退。

“她們…她們是不知道姐姐的身分…只是…只是…”臊得耳朵都紅了,一時間説不出話來,可看南宮雪仙表情愈來愈是擔憂,四周張望了一番,確定沒人能聽到自己兩人的對話,顧若夢好不容易才説了出口“只是她們還把…還把姐姐當成宮先…説…説宮先看到了若夢身子,為了負起責任,理應…理應上門求親。現在卻是…卻是連一句話都不説,本是…本是負心薄倖之輩…對姐姐頗有微辭,若夢想幫姐姐説話,偏偏…偏偏又不知道該從何説起,怎麼辦才好?”與顧若夢對望一眼,南宮雪仙開始時還沒什麼反應,等到聽清楚後,兩人不約而同,噗的一聲差點笑得摔進溪水裏去。顧若夢還可,南宮雪仙這幾心中積鬱,壓抑着不敢透分毫,又得應酬丐幫中人,表面上還得裝作笑語盈盈,為丐幫新任幫主之事樂在其中,那種表裏巨大的反差,令得南宮雪仙心中壓抑更甚,好不容易給顧若夢幾句話逗得一樂,心中的積鬱彷彿找到了出口,隨着笑聲噴吐出來,南宮雪仙大笑之中,淚光逐漸閃現,漸漸轉笑為哭,顧若夢也不知這樣是好或不好,見南宮雪仙如此動,慌得她連笑都裝不出來了,連忙拍着南宮雪仙粉揹着意安

蹲坐在溪畔好生哭了一陣,雖有着顧若夢努力安撫,但南宮雪仙卻是要一口氣把心中的難過全發出來,哭得愈發動,若非心中還有三分理智,壓抑着沒有放聲,夜闌人靜之中,丐幫又是武林幫會,分外警醒,只怕光這哭聲也不知會醒了多少人;而一邊安撫着她,一邊聽她噎細語,顧若夢心覺愈來愈不妙了,南宮雪仙雖沒有説明清楚,卻也透了些許,顧若夢才知南宮雪仙早已嚐過了男女之事,本該只屬於情郎所有的身子,如今卻被盛和所污,偏偏又得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甚至不能拿這惡徒的屍骨來挫骨揚灰,已污之身甚至不知該如何自處,南宮雪仙本來還想到了死路上去,可現在的她是救護陷落仇人之手的家人的唯一希望,不能這般輕易自賤,只能這般撐着,她心中的苦,顧若夢可是頭一次聽到,便想開導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導才是。

也不知這樣哭了多久,好不容易顧若夢懷中哭聲收止,抬起頭來時那模樣真有些怪異,宮先那冶漠俊雅的面容,配上幽幽閨怨的兩行清淚,説有多不搭配就有多不搭配,若非顧若夢拚命地想融入宮先所言情境之中,到現在芳心還沒從那淒然中醒來,只怕還真會被眼前這模樣逗得笑出聲來。

已恢復宮先那清雅冶淡模樣的南宮雪仙輕輕地拍了拍顧若夢的玉手,把她從混亂的心思中拉了回來“小妹子,別再想了…想不出什麼法子的。這種事…還是八能靠…靠姐姐自己去調適…小妹子把眼淚擦乾,快點回房去休息,可別讓你師姐們發現…現在都已經惹上個負心薄倖之名了,再讓她們知道我把你哭丫,明兒個只怕就要來興師問罪,我可受不了這種事…”

“思…”鼻子,拭乾了頰上水痕,可無論怎麼拭,都覺眼眶中熱熱的,淚水仿彿隨時都會出來“姐姐…其實…”

“怎麼了?”輕抓袍袖為顧若夢拭去淚水,南宮雪仙其實也好想哭,可現在這種狀況下絕不是自己能夠忘我發的地方,丐幫中人她倒是不管,可顏君鬥也在裏頭,朱華沁和劉明雖幾番保證,連丐幫中大部分都信了顏君鬥不是與顏設等同合污之人,但南宮雪仙可絕不會輕信虎門三煞的子弟,能多小心就多小心,這是下山前妙雪真人的殷殷期盼,獨身走江湖最怕就是出事。

“其實自爹死後,娘苦守貞潔,獨守本門…其間也不是…也不是沒有男女之思…不過娘至少知道會…會用工具來安撫自己…才能保着對男人不苟言笑的模樣…姐姐若是想…也可以…可以那樣發一番…最多是…最多是若夢幫你找那些東西來…”邊説着臉兒邊紅,雖知這是羞人之事,就連孃親在知道已被自己發覺之後,都臉紅耳赤地要自己守秘;若非為了開解南宮雪仙,顧若夢可還真不敢開口“守節雖是重要…可自己的心理更重要…姐姐若能好好發…也是好事…”

“別…別説了…”心知這種工具自己行囊裏也有,那雙頭龍便是為此所用,南宮雪仙心中一動,若自己多用幾次那寶貝,放開一切去嚐試那種自的滋味,即便得神態大變,燕千澤最多也以為自己被他帶壞了,沒有男人的情況下只好自己解決,説不定…説不定就不會發現什麼問題,只是這種事還得避着旁人,尤其是顏君鬥和朱華沁都不可以知道。

不過她倒真沒想到顧若夢競説得出這種話來“姐姐知道了…不過,妹妹還真令人刮目相看…這種事也知道…小妹子,是不是姐姐幫你之前,這類的事你就…就自己做過了?才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沒…沒有啦…姐姐壞…明知若夢關心你…還這樣説人家…討厭死了…”沒想到自己關心之下,連師姐都不知道的這般絕密也透出來,卻換來宮先的調侃,雖是明知她不過拿這個來逗自己,心中絕無惡意,顧若夢仍不由得一陣羞。飛也似地從宮先身旁竄了出夾“若夢迴去了…明天見…姐姐要好好照顧自己…要不然我們早些離開此處,出去看看外頭情形…”見顱若夢飛也似地逃遠了,宮先這才站起身子,深深了口氣,夜空下的寒氣令他不由神微振,身子卻不由晃了一晃,扶住樹幹鎮定下來的他搖了搖頭,伸手按住腦側,不由得暗自苦笑。

雖説這幾他喝酒頗有節制,沒有怎麼醉過,但身體總還沒那麼習慣酒這種東西,一兩還可,積累之下還真有些不適;不過盛情難卻,只要留在丐幫裏頭,這類應酬也是難免的。想到此處宮先不由暗思,今兒個顏君鬥與朱華沁已經向劉明提出,既然丐幫形勢已定,他們也該離開了,只是自己沒説話,高典靜等人也未出言附和,才讓劉明盛情殷殷地邀了眾人再留幾

但顧若夢説的也沒錯,確實足該離開丐幫的時候了,不説丐幫之事已然大定,就算淨衣一脈對劉明或有不滿,但那也不是自己該處理的事,劉明身為幫主,該當自己搞定,光想到還留住澤天居里的裴婉蘭和南宮雪憐,自己也該早些覓機前往雲霧香亭和含朱谷求藥才是:不過此事還得秘密進行,十道滅元訣的弱點,顏設和鍾出二賊未必不知,眼下雖沒有向雲霧香亭和含朱谷動手的跡象,卻是不能不防,自己去求藥之舉,至少得瞞過顏君鬥,絕不能讓這消息漏到三煞耳中,否則自己暴身分事小,若惹得他們獸大發,先行對付雲霧香亭和含朱谷,猝不及防之下二處也不知是否擋得住,復仇救人事大,經不得一絲錯漏,自己可還任重道遠,萬萬不能這般頹廢的。

突地身子一震,宮先掹地回身,手上一抖,不知何時長劍已來到手中,毫不猶疑地刺入樹叢裏頭,手腕震動之間,已使發了劍影莫測,連環三劍已使將出來。這幾劍來得好快,只聽得樹叢中一陣低沉的篤篤聲響,原本躲在樹叢中的人已退了出來,手中木舞動,雖是險而險之地擋住了宮先連環數劍,連番挫退之下卻只有防禦招架之功,全無進取出擊之能,若非月光掩映下,宮先看清了來人面目,及時按住手中劍,再多來個幾劍,只怕來人已傷在他劍下。

深深了一口氣,那人總算回覆了正常,持的手卻不由還任發顫,月光下只見來人約莫四十多歲年紀,一張國字臉兒頗帶幾分英氣。宮先識得此人乃是範嶽的四徒弟常益,眉頭不由一皺:這常益雖是範嶽弟子,行事作風卻與那盛和有三分相似,只是還知所進退,有些節制,沒有盛和那般張揚,是以雖也好貪花,並不討人喜歡,卻很少搞出事來,不像盛和那樣惹人厭。若非眾人一入丐幫,便發覺此人的眼光不住在高典靜等三女身上逡巡,只怕宮先也記不住此人。

若論常益武功,雖説還比不過宮先的高明,差距卻也沒有太遠;本來以宮先的劍法要勝他雖是可能,也得耗上一番力氣,但這回常益被宮先取得了先手,連環數劍來得毫無徵兆,加上樹叢之中雖是方便藏匿身形,卻不便動武,木無鋒無刀,更是下好揮灑,給宮先一連急攻之下,竟是毫無反擊之機。

常益嚇得一身冶汗,只覺宮先仍末收回的長劍顫動之間,揮灑月光如水,樣兒雖美,卻仿彿隨時隨地都可能向自己身上招呼,嚇得他一肚子心都沽了大半,木拄地,拚命地搖着手“呃…宮姑娘…是…是在下常某…今兒晚上常某還向宮姑娘敬酒來着…”宮姑娘三字入耳,宮先手中長劍一震,差點忍不住就要剌下去,如果不是及時想到此處乃丐幫總舵,這人又是範嶽的弟子,若殺了他無論如何也不好向劉明代,只怕這一劍已忍不住了。

他冷冷瞪視着常益,無論眼神模樣哪有半分女人的樣子?看得常益不由腿肚子發顫,一時還以為自己錯了。雖説以他的武林經驗,南宮雪仙再怎麼掩飾總有破綻,該當瞞不過他,加上方才聽顧若夢的稱呼,眼前這宮先顯是女子無疑,但見他冷峻地打量着自己,彷彿在考量着要從那兒剌這一劍,眼神當真冶得像劍一樣,常益雖非膽怯之人,但範嶽受傷,其餘長老身亡,淨衣一脈氣勢大弱,又見到如此冷峻的劍勢,他以往也只從一代劍尊妙雪真人身上見過幾次,沒想到宮先年紀輕輕競已有如此修為,方才那幾劍已令他氣為之奪,不中膽氣盡消。

“呃…在下下過是…不過是有了酒意…到這兒來…來方便一下…還請…還請宮姑娘見諒…”見宮先全沒把劍收回去的意思,常益只覺他手中長劍劍氣直透自己臆而來,也不知是宮先真起了殺心,還是他修為不到,劍氣一發難收,心中不由微懼,若就這麼死在這裏,豈不冤哉枉也?

何況丐幫之中淨衣污衣兩脈相爭已久,劉明既己任了幫主,接下來數年淨衣一派的子只怕不大好過,宮先又是劉明此番建功的大功臣,若在此殺了自己,他可真不相信劉明會為自己出頭。連忙指了指下體,褲子去了一半,還未全然束起來,確實足一副如廁被打斷的模樣。

見他下身衣衫不整,一抹黑微現在下半身,宮先雖説臉末變,身子卻下由羞燙了半分。他收回長劍,整個人向後滑開了數尺,話裏都帶了幾分急切“那你…還不快穿好褲子?如此見人豈不失禮?難不成要宮某向範前輩投訴,問問他是怎麼教的好徒弟?”

“啊…這個…宮姑娘高抬貴手,別向師父説…”見宮先這麼反應,常益心下雖定,知道自己畢竟沒有看錯。這宮先確實是個女子,即便面上有過易容,但易容後的他仍是如此清雅俊秀,想必真面目也是嬌美動人;不過聽她説要向範嶽打小報告,常益雖是不懼,卻不由有些忐忑。

自己雖是好,但行事有節,雖説常連於秦樓楚館,至少行事隱密,從來不留痛腳給人抓住,旁人最多知他風而已,平常絕不會因此受罪;可這幾來範嶽怒火不輕,一來是受了暗算,負傷至今末癒,連向來的同門兄弟都死了兩個,二來因着這原因,他再爭不過劉明,連帶着淨衣一脈氣勢大挫,範嶽縱使原先不疋遷怒之人,現下氣卻有些收斂不住,常益倒不想因此挨個冤枉罵。

何況常益此來,一開始確實是因為有酒意才到了此處方便,只是才剛完,正自吹着涼風舒服,便見宮先遠遠而來,他隱在樹叢裏頭,一時走不出去,只留在裏面待機,卻見顧若夢隨後而來,兩女就這麼談了起來,這般好時機常益自不會放過,連褲子都忘了拉,就在樹叢裏面竊聽起來;只可惜兩女説來説去,講的盡是宮先身為女子之事,他所想探聽的沽息卻是一點也沒有透,直到最後見顧若夢嬌羞地跑掉了,常益仍像是溪中的魚兒般看着釣餌心癢難搔,偏義不敢開口吱下去:心下正自思緒亂飛地思考着,沒想到竟給宮先發覺,差點沒捱上幾劍。

常益快手快腳地束好了褲子,整理了一下儀容,轉頭看向宮先,輕輕地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深深一揖“在下心中有疑,是關於盛和之事,有些事想請教宮姑娘,還請宮姑娘…請宮姑娘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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