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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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到幾步,身後的少年又喊起來:“蘇黛,等一等啦!”她連回頭都懶。
“又幹嘛?”兩個孩子彼此推託了一下,最後是妹妹為難的開口“姊姊…我們沒有錢坐計程車回去。”有沒有人是被這種無知的天真氣死的?
蘇黛回過身,看見他們微微揚起的嘴角,他們還以為吃定她了!真的是——他媽的!
她殘酷的澆熄他們在心中燃起的希望“坐公車只要五十塊。你們的手錶拿到當鋪可以當到這個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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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斷然拒絕了他們也無法解決問題。
他們的出現只是個預兆,預兆她還是無法完全逃離這個爛家庭。
飛馳的車子讓她甩開了身後的兩個弟妹,但她只是甩開了有形的他們,卻甩不開他們帶來的令人絕望的無力。
這種絕望,像是急要將她衝入無底的深谷,她想抓住一些什麼來安心,因此牢牢的握緊了方向盤,她太過用力,到了下車返家的時候,僵硬的手指竟花了足足五分鐘的時間,才能掏出鑰匙打開自家的大門。
當她終於走入家門,全身的力量瞬間被乾似的,雙膝登時發軟,倘若不是她及時扶住了牆壁,肯定已經摔倒。
摸索着走回自己的房間,花去了她僅剩的力氣,一進房她就軟倒在地板上。
過分安靜的房裏,只有她的呼聲清晰地迴響着。
還不及末的傍晚,天
昏暗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一波波盪漾,逐步將她淹沒。…這個世界,非要她屈服不可嗎?她一個人——她一個人的力量是如此單薄,竟連遠遠逃離一個家庭的力量都沒有!
覺到臉頰一陣涼意,她才知道自己哭了。
以前,那一葉單薄的小舟還有羊咩作陪;如今,她卻得獨自漂泊在世界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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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累了,不知不覺也就睡去,直到半夜寒意沁人的地板將她冷醒。
臉上的淚水已經乾涸成幾道淚痕,盤據在口裏的是一種説不出來的情緒,像是憂傷,又像是憂傷過頭而麻木了,心頭沉甸甸的,但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她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裏呆坐了幾分鐘,才起身到書桌前,拿出了她少數收藏的兩張照片。
屋內唯一一盞點亮的桌燈光源下,她木然地凝望着照片,凝望着那在她生命中,她一度以為會一直陪伴着她的兩個人。
她們還在的時候,她曾經認定未來是能望見一絲曙光的。媽媽總是説着,困境來臨,支撐過去就會有好事;然而她得到的結果只是失去她。羊咩,曾經叫她不要妥協;但是卻先選擇了放棄。
事實並不是她們所預期的美好。一次一次,她失去了她們,並且更加的恐懼失去自己。現實中,她還沒有度過寒夜。深沉的夜晚,往後註定只會是無止盡的黑暗延續。
她已經累了。
不只是厭倦,她覺得非常疲憊,非常非常的疲憊,想要倒頭睡去,將所有的事情都拋諸腦後,徹底的割捨斷絕。
但活在這世上並沒有可以徹底斷絕煩惱的辦法。…當初,羊咩就是這樣的覺嗎?想要抗拒,卻無力抗拒,終究只能選擇走向那最絕望的一條路。當所有的預期都只會走向黑暗,那又何必付出努力去掙
捆綁她的繩索?
蘇黛從書桌屜裏翻出前陣子為了頭痛而買的處方藥。
玻璃小鞭相當冰冷,她緊緊握在掌心裏,雙手不自的顫抖着。
尋死絕不是她的作風,她只是…深切的希望可以歇息一會兒。
深深吐息了兩口氣,但那雙手仍然顫抖得太厲害,不曉得費了多少力氣,她才旋開瓶蓋。
一片、兩片…淚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擅自滑落,蘇黛咬住嘴,顫動了身子,便讓淚水滴落在藥片上頭。
是一股梗在喉嚨裏的酸苦,她倔強的想停住淚水,但是卻又無法辦到。
從玻璃罐裏倒出的藥片越來越多,終於從她的掌心裏分散掉落桌面,然後彈跳着掉在地上。掉落的藥片像是跳舞,也像奏樂,零零落落彈起冰冷的音符。
“嗚!”她按捺不住逸出了-聲啜泣。
真是窩囊…
太窩囊了!
蘇黛將滿手的藥片用力丟出,並且將桌上的藥罐、藥片一舉揮落在地,湧上心頭的強烈刺痛仍無法因而遏止,她抓起東西就丟,書本、筆筒、桌燈、鬧鐘…
鬧鐘一落地就大聲的響了起來,制式單調的鬧鐘聲響在深夜中聽來格外清晰,響得像是戰場上不斷的炮火,也像是奔的河水隆隆震耳
聾。
是,就像奔不止的河水,她大聲的哭了起來。而鬧鐘聲響淹沒了一切,彷彿連她的呼救都一起淹沒。
怎麼辦呢?
她也知道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使她從這裏困。
然而她——她想停下來休息啊!她已經不想再像過去的每一天,時時刻刻的擔憂自己會被打垮或者被湍衝退。
鬧鐘因為故障嘎然而止,而她仍然在放聲大哭,她的哭泣聲像孩子一樣嘶啞難聽,沒有鬧鐘的掩飾,讓她毫無遮掩地暴了自己的脆弱。
她驀然覺得這一切太過荒謬,荒謬到她哭着哭着又笑了起來。
她有多久沒這麼瘋了?
又或者,她該問的是,她是不是已經瘋了?
“嗚…”她終究在體力不支的時刻頹坐到地面上,哭累了的沙啞啜泣聲像是哀鳴,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心碎。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死得沒有任何價值,可是到底該怎麼辦呢?她不知道該怎麼樣才可以繼續走下去。
望住幽深的黑夜,一股強烈的無助彷彿從深沉的黑暗裏襲來,狠狠撕裂了她,幾乎讓她以為自己會因此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