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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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來到正在忙碌的軍卒前,抱着一塊兒石料,費力地向着河堤而去。

“老爺,老爺。”身旁的長隨心頭大急,連聲喚着,但卻怎麼都喚不住。

此刻,整個大堤上的軍卒、民夫全部動員起來,扛着土石木料向着河堤而去。

經過連夜奮戰,直到將明時分,河堤上的決口終於被堵住。

而賈珩也領着一眾軍卒登上了河堤,看向半個泡的發白,嘴烏青的京營將校,伸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對上一雙雙疲憊的眼神,高聲道:“宋大人,着人煮好薑湯、米粥,給大家暖暖身子,莫要惹了風寒。”河水的問題在於失温,一直泡在水裏,體温逐漸失,筋疲力盡,然後被水沖走,會水也不行。

宋暄連忙應道:“大人,已經在煮着了,這就端過來。”説着,與焦景行幾人領着一羣縣吏,端過一個個碗,跟着眾將校遞送過去。

“都督。”就在這時,劉積賢遞過來一碗,説道。

賈珩點了點頭,端起碗,大口喝着。

就在賈珩正在開封府城的南北大堤上搶修河堤時——此刻,開封府城,晉陽長公主府已至子夜時分,內宅三廳中燈火通明,銘以牡丹花卉的鶴形宮燈,在四方點起,將一道豐美雍麗的身影倒映在屏風上。

翠髻如雲、浮翠丹的麗人佇立窗前,抱着手,眺望着外間不停下着的雨,雨水打在芭蕉樹上,時而風來,大片芭蕉樹葉上的雨水嘩啦啦落下,在燈火映照下泛着晶瑩光澤。

麗人忽而丹輕啓,問道:“幾天了?”元低聲道:“殿下,七天了。”晉陽長公主綺麗玉容上霜宛覆,輕輕嘆了一口氣,丹抿着,輕聲道:“內務府準備的物資都送過去了。”憐雪接話道:“殿下,都轉運至開封府衙,由官府着人轉送給沿河的軍民。”晉陽長公主説話間,盈盈轉身過來,麗人宛如牡丹花的柔美臉蛋兒上,浮起擔憂之,低聲道:“這雨下個不停,別出什麼事兒才好,泗州那邊兒聽説出了大事,一城被淹,死傷無數。”泗州被淹的消息,在這一兩天的時間內已經傳的開封城滿城盡知,甚至一些士紳開始拖家帶口地收拾了細軟,逃離了開封城向着洛陽逃去。

賈珩對此事也沒有太反對,只是着官府在開封府城説,總督行轅駐節河堤,誓與大堤共存亡。

一些家在開封府城的普通百姓,無處可去,也就離不得開封府城。

就在這時,在不遠處坐着出神的咸寧公主,説道:“姑姑,要不我去河堤找先生……”

“不行,他走之前,格外叮囑過。”不等咸寧公主説完,晉陽長公主柳眉倒豎,鳳眸瞥了一眼咸寧公主。

咸寧公主玉容微頓,櫻翕動,想要辯白幾句,但對上那雙嚴厲的眼神。

晉陽長公主幽幽説道:“安生在家裏等着,他不會出事兒的,現在亂跑,反而讓人分心。”此刻,幾人雖沒有説,但卻沒有一個説要離開開封府,返回洛陽。

晉陽長公主默然片刻,轉頭看向元,説道:“元,你明天帶着湘雲和探還有嬋月,一同坐馬車,先回洛陽,這邊兒有些險了。”她和咸寧在這兒就是,不能讓嬋月還有兩個賈家的小姑娘也擔着風險。

聞言,豐潤白膩的玉顏倏然變,心頭一緊,顫聲道:“殿下何出此言?”旋即,搖了搖頭道:“殿下,我留在這裏等着珩弟,哪也不去的,三妹妹和雲妹妹年歲還小,讓她們和郡主先回洛陽罷。”晉陽長公主目光凝了凝,一時無言。

咸寧公主柳葉細眉下的清眸閃過一抹疑惑之光,隱隱覺得哪裏不尋常。

她和姑姑留在這裏,一來因為先生在這兒,要與先生相守,二來她們畢竟是陳漢公主,這元也要留在這兒做什麼?

晉陽長公主對上那雙柔波瀲豔的瑩潤目光,默然了一會兒,幽幽嘆道:“也好,明天讓嬋月還有探、湘雲她們回去。”元那天對他的痴戀,她也瞧見了一些,幾是任由他在牀上胡鬧,讓擺着什麼姿勢就……

還有情動之時的……洪水決堤。

“孃親,我哪也不去,我就和你在一塊兒。”就在這時,從竹簾後,傳來小郡主輕輕柔柔的聲音,青裙少女此刻清麗眉眼間滿是認真之,説着走到晉陽長公主身前,拉着晉陽長公主的胳膊。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着呢?”晉陽長公主蹙了蹙修麗的眉,鳳眸看向清河郡主,語氣略有些許愠怒。

然後,忽地心頭異樣了下,目光轉而投向李嬋月身後的探以及湘雲,訝異問道:“你們怎麼也來了?”探英麗的眉蹙着,明眸中眼神堅定,説道:“長公主殿下,珩哥哥現在還在大堤上,我怎麼好獨自回去?我在這兒等着珩哥哥回來。”湘雲也來到元身旁,輕聲道:“大姐姐,洛陽那邊兒都玩膩了,這邊兒的好多地方都沒去過呢,等珩哥哥回來,等我們去大相國寺玩啊。”咸寧公主眉頭微蹙,也不知為何,只覺心底的古怪之意越來越濃郁了。

晉陽長公主輕嘆道:“不定洪水什麼時候決口,你們留在這裏做什麼,也幫不上什麼忙。”話雖是如此説着,但一時也沒有勸。…………

淮安府,清江浦離河道衙門只有兩箭之地的高宅,被黑夜籠罩,只有東南角的庭院一角還亮着燈火,此刻外間風雨大作,竹影搖曳,而抄手遊廊上四方雨水宛如雨簾,自檐瓦上匯聚的雨水涓涓成股而下,落在見着凹坑的青磚上,藤蘿垂掛的花牆上更是大半天浸濕,而角落裏的幾株月季花也早已花朵掉落在草叢中。

書房中,紅木書架立於懸掛着各式卷軸圖畫的牆壁上,條形書案後的一方太師椅上,南河總督高斌一身緋紅官袍,頭戴黑烏紗帽,面無表情地坐在原地,望着桌上的燭火,怔怔出神。

不遠處的火盆中,熊熊火焰燃燒,紙屑如黑蝴蝶不時隨着透過門扉而來的風聲飛舞盤旋,宛如為死人燒着的紙錢。

“老爺。”這時,屋外傳來一串輕盈的腳步聲,打屋外進來一個藍衣裙,頭戴鳳翅金釵的麗人,進得書房,以手捂嘴,打着呵欠説道:“老爺,這般晚了,也該歇着了,從下午時就躲在書房裏。”高斌聞言,勐然抬起頭來,幾是嚇了鄭氏一跳,睡意全消,轉某看向一旁的火盆。

忽而卡察一聲,外間雷鳴電閃,藉着閃電的一明一暗的亮光,鄭氏檀口微張,幾是攥緊了手心。

可見高斌身穿二品緋袍官袍,頭戴黑烏紗帽,而頭髮披散在前,一張微胖的面龐臉頰凹陷,滿眼血絲,沙啞而虛弱的聲音響起:“夫人,等過幾天,你領着福兒回金陵的孃家躲躲。”鄭氏聞言,鬆了一口氣,那張姣好的容顏蒼白如紙,顫聲説道:“老爺,外面都是欽差的衞隊,不讓出入,妾身還能往哪兒躲着?”高斌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明天就沒有了。”水淹泗州,死傷過萬,虹縣縣城的人都被淹沒了,他這一劫無論如何是怎麼都過不去了,現在就是不連累保住家小,他高家一脈單傳,決不能從他這兒絕後。

鄭氏心頭一跳,花容失,連忙湊近前去,緊緊抓住高斌的胳膊,悽然道:“老爺,你別嚇我啊。”高斌嘆道:“明天就走,帶着福兒,兄長會照顧好你們的。”鄭氏聞言,心頭那股不妙的預愈發強烈,急聲道:“老爺,兄長就在金陵,我去求求兄長,大不了,咱們這個官兒不當了。”説着,抱着高斌的肩頭,嗚嗚哭了起來。

“完了,都完了。”高斌微胖的面龐上現出苦笑,目光呆滯,嘆氣説道。

此刻懸掛在書房軒窗外的一隻竹籠,似乎被吹起的涼風打醒,一隻尖喙啐羽的虎皮鸚鵡“撲稜稜”上下震動翅膀,發出鸚鵡學舌的叫聲:“完了,都完了。”似是餓了一天,聲音近乎有幾分淒厲。

不多時,鄭氏忽而驚覺過來,看向赫然沒有任何動靜的高斌,急聲喚道:“老爺,老爺。”而雷鳴電閃之間,卻見高斌赫然已是七竅血,帶着黑烏紗帽的腦袋歪倒一旁,嘴中的黑紅鮮血汩汩淌下來,沿着脖頸沾染了白內襯,最終浸染二品緋紅官袍的錦雞團案上。

而手中攥緊的瓷瓶“啪嗒”一聲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爺!”

“來人啊。”隨着鄭氏的淒厲呼喚聲音,整個高府頃刻間亂成一團。

原在淮安府城西南角,一座驛館歇息的左副都御史彭曄,聽到長隨匆忙敲門稟告,面幽幽,拿起桌上的烏紗帽戴到頭上,領着幾個隨從下了二樓,問着撐傘的長隨,沉聲説道:“於大人呢?”聲音在雨霧中飄不多遠,就被衝的七零八散。

“於大人去了高宅,太醫也過去了,聽説人已經不中用了。”那長隨道。

彭曄臉陰沉如鐵,冷哼一聲。

這個高斌,還真是蠢的可以,稍稍讓人透了消息,就畏罪自殺,以為則自己一死就能保住河務和江南官場?

不自殺還好,一旦自殺,就會引起錦衣府那位,瘋狗一樣的撕咬。

在打着燈籠的長隨攙扶下,上了馬車,隨着馬車轔轔轉動,馬車前掛着的燈籠,撕開厚重烏黑雨幕,向着高宅而去,旋即雨水又大了幾分,黑夜重新籠罩下來。

高宅,內宅花廳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於德,臉陰沉似水,來回踱着步子,幾是焦頭爛額。

“大人,彭大人來了。”就在這時,淮安府知府崔慶,在廊檐下説着,將雨傘遞給一旁的幕僚,這位年歲剛滿四十的中年官員,進得廳中,神莫名。

不多時,左副都御史彭曄恍若一塊兒寒冰一樣,進得花廳,目光冷厲地死死盯着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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