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制台大人,可能還要半個月。”關守方面同樣凝重,嘆了一口氣道。

賈珩凝了凝眉,沉聲説道:“還要半個月?這洪汛要趕緊過去才好,否則,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開封府祥符縣知縣宋暄、尉氏縣知縣焦景行,河南布政司參議馮廉、翰林侍講學士徐開都聽着兩人的對話,眾人心頭也蒙上一層陰霾,這半個月的時間,如果河堤潰決,開封府城將有淹沒之險。

徐開抬頭看向那少年臉上的泥污,蟒袍滿是泥漿,分明是昨天的一次險工時,親自搬運土石所致,心頭有陣陣莫名情緒湧起。

如斯少年,不避艱險,親臨洪汛一線,誠為國之干城。

以其人情,自不會違心諱言。

賈珩道:“這河堤可能承受着洪汛?”關守方嘆道:“大人,這誰也説不了,不過從先前幾次來看,河堤還算牢固,後續雨汛不大一些,或許還好一些。”想了想,終究是寬説着。

賈珩想了想,問着一旁的劉積賢,道:“歸德府那邊兒情形如何,可有險工來報?”劉積賢道:“都督,昨歸德知府來報,歸德府共遇險情三次,皆平穩度過,河堤安然無恙。”賈珩點了點頭,叮囑道:“派人以快馬給歸德府知府報信,如有險情,隨時來報,相關物料土石,不必慳吝,該用就用,回頭再作計核估銷。”事後的審計當然少不了,不過這時候就不必説,總是醜話説到前頭,往往容易滋生懶政、怠政的混子心理。

就在幾人議論之時,忽而,沿着柳樹葱鬱生煙,依依而行的河堤方向,現出一道人影,幾是發足狂奔,踏着泥濘,邁過雨後瘋長的蒿草,頭戴蓑笠,身披蓑衣的青年在眾人面前立定身形,散開的披風赫然現出飛魚服,拱手道:“都督,淮安府急報!”賈珩面默然,轉而看向劉積賢。

劉積賢上前接過一個牛皮紙包,打開,從內出一冊公文,轉身雙手遞送過去,“都督。”賈珩接過公文,凝神看去,隨着時間逝,面倏變,眉頭緊皺。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賈珩面鐵青,沉聲道:“黃河灌入淮河,淮河決堤,泗州被淹,其州治虹縣已成澤國,不知多少百姓葬身魚腹,這個高斌!”賈珩憤然説着,將手中的黃箋紙遞送給在場的幾位官吏傳閲。

一縣被淹,這要死多少人?

幾人聞言,都是心神劇震,急忙接過奏報傳閲,瞳孔微縮,遍地生寒。

徐開將手中的奏報遞給一旁的祥符知縣,此刻代掌開封府事的宋暄,道:“淮河河堤年年都有户部撥付例項修繕、加固,去年好像才修繕過一次,怎麼會?難道比我們這邊還要險?”開封府的南北大堤同樣是剛剛加固不久,可這幾天面對可要破一切的黃龍,巋然不動,而已修有數年之久的河堤,竟一衝即潰,焉有此理?

“於土石物料以次充好,官員上下其手,河堤雖修好,但只是泥堆的樣子貨。”關守方眉頭緊皺,忿忿説道。

賈珩冷聲説道:“就怕這只是潰決的開始,一旦淮徐兩河,盡皆決口,高斌百死都難贖其罪!傳本官將令,京營即刻調八千騎軍,由果勇營參將蔡權統率,以快馬前往泗州救災,漕糧衞的人手不夠,需得河南增援。”已因中原平叛而升為參將的蔡權拱手應是,然後喚上幾個屬下點兵去了。

賈珩吩咐完之後,道:“本官要即刻向朝廷寫奏疏,奏明此事。”不用想,整個神京知道黃淮氾濫後,估計都要亂成一鍋粥。

大漢,神京城就在泗州被洪水淹沒後的兩天後,淮揚各府縣奏報黃淮氾濫之災的公文,已經陸陸續續以六百里急遞送到京城,經由通政司遞送至內閣,而在神京自然引起軒然大波。

大明宮內崇平帝端坐在含元殿大殿的金鑾椅上,這位中年天子,兩道瘦松眉宇下的目光,冷冷地掃視向下方的內閣、軍機、五府六部、翰林科道、寺監的文武官員,如冰鐵鳴的清冽聲音在整個殿中響起,恍若刺骨的寒風颳過,讓殿中持笏而立的文武羣臣心頭凜然。

“朕每年撥付南河二三百萬兩銀子,南河凡有所請,一概撥付例項,不想今天就收到這一堆河報,淮河決堤,泗州淹沒!”崇平帝面如霜,冷聲説着。

忽而從金鑾椅上站將起來,看向下方羣臣,冷聲説道:“何人所言,河堤固若金湯,可當三十年不遇之洪汛?!”整個含元殿內寂靜一片,落針可聞,只有殿外傳來的雨水落在丹陛上傳來的清脆聲響,“滴答”,“滴答”,卻讓殿中羣臣覺得時間格外漫長,一個個膽戰心驚,都將頭垂在笏板上,不敢抬頭直視已是暴怒狀態天子。

“據奏疏所言,或有近萬百姓罹難洪災,婦孺老幼,溺斃水中……中原離亂,賊寇肆,官軍傷亡都沒這般慘重!”崇平帝憤怒説着,將手中拿着的一封內閣閣臣趙默遞送而來的奏疏狠狠扔在地上,此舉無疑讓百官心頭劇震。

“臣等惶恐。”隨着崇平帝怒不可遏,朝堂百官紛紛跪將下來,山呼海嘯的“惶恐“之音在殿中響起。

“惶恐?”崇平帝目光掃視着一個個跪着的文武百官,冷聲道:“是朕惶恐!”眾臣聞言,將頭埋在地上。

“中原民變,彼時賊寇登高一呼,百姓羣起響應,如非永寧伯所領京營戡亂及時,這場亂事是不是要拖延到今?”崇平帝目光幽深,道:“如今黃淮氾濫,隔斷南北,隔絕漕運,朕要惶恐在這大明宮丟了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此言一出,殿中眾臣一頓,紛紛叩首而擺,“臣等有罪。”

“楊閣老,你為內閣首輔,淮河之患,該當如何?”崇平帝面冰冷如鐵,似乎在瞬間壓抑了怒火。

楊國昌原本垂着請罪的皓首微微一震,手持象牙玉笏,蒼聲道:“聖上,老臣以為如今當務之急有三,救災、防汛、抗洪!而查察貪腐,待河汛之事完結後,再派要員查察,據老臣所知,南河河台衙門貪腐情狀,左副都御史彭曄前有參劾,永寧伯也多次提醒南河河台警視河汛,而聖上更是多次下詔諭申斥,彼等仍翫忽懈怠,釀成此難,當窮查徹究,議定相關人等之罪,以正視聽!”崇平帝目光平靜下來,瞥過一旁的韓癀,説道:“韓卿。”韓癀抬起頭來同樣將頭貼在象牙玉笏上,道:“回稟聖上,微臣也以為,唯今緊要之事還是搶修河工、賑濟災民,另外微臣以為可行文總督河南的永寧伯,如有餘力,可派遣京營軍兵應援淮泗,救援南河。”

“工部!”崇平帝又是看向工部尚書趙翼。

工部尚書趙翼拱手道:“聖上,微臣以為,工部應派遣一批都水監官員前往淮南,巡視堤堰,督搶險工。”

“允奏。”崇平帝默然片刻,沉聲道。

正要喚着眾臣起來,忽而,就在這時,殿外內監尖鋭的聲音傳至殿中,“陛下,永寧伯六百里急奏!”殿中眾臣都是心頭一驚,偏轉過頭看向來人,見着手持奏疏的中官,不少文臣都皺了皺眉,而後身穿大紅袍服的內監進入殿中,將手裏奏疏遞送給戴權。

戴權打開錦盒,從中取出奏疏,恭敬地以雙手遞送過去。

眾大臣見到這一幕,心思莫名,暗道,這就是軍機處的密奏?

軍機處從賈珩開始,因為身兼錦衣都督,往往以事涉軍國機密而行密奏,這一奏事方式,崇平帝打算將其試行推廣至諸省督撫,這樣不走通政司,就沒有人知道其中陳奏了什麼。

此刻崇平帝接過奏疏,垂眸看着奏疏上的文字,臉稍霽,沉片刻,道:“河南也有險工,但開封府城南北大堤,暫時無礙,永寧伯將行轅駐節在河堤,這些時渡過洪峯五次,並言已收到泗州相關水災急報,已從京營緊急調近萬騎軍,馳援淮泗,並建言朕工部即刻派員南下,檢視、督修河堤,如有險要之地,當及早謀劃,以免再有泗州慘事重現!”這位中年天子説着説着,心頭的一絲焦慮也漸漸散去。

下方眾臣聽着這聲音,幾是如見鬼魅,這永寧伯所上奏疏分明與剛剛商議的一般無二。

這就是軍機輔臣?國士無雙?

下方,通政使程信身後跪着的緋袍官員,面容上見着欣喜之,頜下的鬍鬚都微微顫抖,有子鈺坐鎮河南,果然河南無虞。

而工部尚書趙翼身後跪着的工部右侍郎秦業,原本皺緊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目中見着奇

韓癀面無表情,目光晦暗幾分,心頭有些震撼,這究竟是預判了朝堂的反應,還是僅僅説英雄所見略同?

“永寧伯在奏疏上説淮河氾濫成災,或會湮沒漕運,工部於治黃一事當通盤籌劃,河運一體,或疏或引,否則,縱河患之厄稍去,仍有無窮後患,同時,於河務貪腐情狀,當揀派幹吏查察本未情由。”崇平帝面無表情,轉述着奏疏所言。

漸漸,心頭也有幾分驚歎,如當初所見,子鈺的確有王佐之才!

隨着崇平帝説完,看向下方一眾目瞪口呆的文武官員,面沉痛,道:“彼時,子鈺所上《陳河事疏》,朕深以為然,以邸報通傳諸省,嚴令諸省督撫以興修水利為要,如高斌等人,如有半點忠於王事之心,焉有今泗州之慘狀?”

“駐節河堤近月,人在堤在!高斌彼時何在?”見羣臣目瞪口呆,啞口無言,崇平帝沉喝一聲,心頭忽而湧起一股悲哀,這就是他大漢朝的臣工,高居廟堂,卻宛如泥雕木塑,尸位素餐。

昏聵、庸碌,要麼只知黨爭,要麼明哲保身,眼前這些人,有願意甘冒奇險,上堤駐守的嗎?

滿朝文武,皆不如一個賈子鈺!

如不是賈子鈺提前撲滅了中原民亂,民亂就拖延到今天,中原民亂再加上這次淮南大水,不,説不得還有中原洪水,那時漕運斷絕,南北齊亂,江山社稷危殆,絕非危言聳聽!

下方羣臣一時被質問的啞口無言。

韓癀嘴翕動了下手中攥着的笏板緊緊攥着,目光幽深,心頭浮起深深的憂慮。

大家正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