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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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能和賈珩直接衝突,那麼現在就成了避其鋒芒,迂迴攻訐。

説白了,就是不直接衝突,因為直接衝突也沒用,身在內閣的三位閣臣知道,天子完全不看科道彈劾賈子鈺的奏疏。

那麼就只剩一個選項。

反向加速,過度執行,放大問題,然後最後出了大問題,鍋就讓賈珩來背,那樣在天下造成一種“彼武勳也,年少識淺,不通政事“的印象。

如此一來,徹底將賈珩的政治觸角限制在領兵、打仗的將帥角定位,這樣最多容忍個十年,縱然東虜平定,武勳也會漸漸退居政治中心。

説白了,我承認你在兵事上的話語權,但政務上,你外行指導內行,肆意作為,惹得上下亂成一團。

這種共識,幾乎沒有人敍説,但卻在齊浙兩黨之間,達成一種驚人的默契。

壓一壓,壓回京城,壓回軍機處,壓回武勳該有的位置!而當年崇平帝手下的四川總督高仲平就是被這般壓制下去,其人上馬管軍,下馬牧民,也差不多是全才,但一鎮四川就是鎮幾年,中樞不得進。

當然也有四川這樣的關中大後方,確實需得一位崇平帝的親信重臣鎮守的緣故,而文官對僅僅是舉人出身的高仲平,排斥也有一部分原因。

而文官官僚集團的強大在於,如果形成了反向加速的默契,縱然是皇帝都無法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官僚集團。

現在的大漢朝堂雖然沒有這個趨勢,但也有一些苗頭,從諸省大修水利,再到請求蠲免錢糧……就是一次文官集團的反撲。

崇平帝目光深深,轉而看向三位閣臣,面默然,道:“諸省不少府縣報災,今年預計少收多少糧米?”楊國昌蒼老面容上毫無表情,説道:“北地諸省今年夏糧都要酌情減免,老臣與户部經過計核,比之去年大約少收四成,國庫只怕難以為繼,臣請內務府撥付五百萬兩,等豐年再由户部向內務府償還。”簡言之,北方受災嚴重,米糧泰半酌情減免,那麼國庫開支怎麼辦?只能向內務府索取。

這是很自然而然的邏輯。

而且內務府這幾年財力頗為豐沛,因為賈珩抄檢了不少官員家財,忠順王、三河幫等,先前撥付了一百萬兩銀子給賈班修堤,這一幕幕自然落在朝臣的眼中,這也是促使文官集團達成某種共識的緣由之一。

崇平帝面陰鬱,沉聲道:“自永寧伯整軍以來,京營兵馬的糧餉都由內務府統籌一半,優先撥付,內務府如今也沒有多少銀子,京營兵馬,關於社稷安危,要優先實兵實餉。”當初,賈珩直接尋到崇平帝,崇平帝就從內務府統籌了半給京營。

而河南之亂的平定結果也證明,京營練兵成果顯著,可堪大用。

此言一出,下方眾臣,如刑部尚書趙默,面陰鬱了幾分。

國家撥付京營軍兵糧餉,不走户部向兵部支取,經制大壞矣!

韓廣拱手道:“臣以為聖上所言甚是,京營在河南奏響捷音,實兵實餉,裁弱補強,大漢軍力可復。”在京營此事上,滿朝文武都認可賈子鈺的將略,但既然酬其功爵,這件事兒,隨着時間過去總會漸漸淡化。

哪怕立了多少功勞,武將就只能是武將,洛陽投閒置散的武勳,陽武侯、定遠侯等人,還少了?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假軍報的事兒,令崇平帝吐了一口血,丟了大臉,也不會在短期內形成深蒂固的思想鋼印,隨着時間也會漸漸淡化功績的重要

人無百好,花無千紅。

大多是健忘而善變的,明太祖大肆屠戮開國功臣的時候,也是一邊淚,一邊大開殺戒。

同樣,哪怕是拯救了全人類,人類不謝羅輯!

楊國昌面無表情,心頭無喜無悲。

崇平帝皺了皺眉,問道:“可否向江南藩庫支取?去歲可有結餘?”趙默卻是眉頭緊皺,又要加税江南,難道天子就不怕江南起民變?

楊國昌遲疑説道:“聖上,江南地區雖無旱災,但南京户部方面今年遞疏,南京方面官衙開銷靡費甚巨,今年的漕糧恐怕要減少一百萬石。”漕糧運北,每年要將四百五十萬石漕糧運抵長安以及北平,供應九邊大軍以及神京的勳貴,江南比前明時期還要多五十萬石,此事一直為江南士林還有在南京定居的致仕官員抨擊。

事實上,內務府每年都要花銀子從南方購糧,運抵京師,發放京中官員以及京營大軍祿米。

崇平帝面冷硬,沉聲道:“此事,朕前看到南京户部尚書潘汝錫的奏疏,漕糧一石都不能少讓南京户部自己想法子。”江南年年上疏訴苦,已經成為大漢常,而楊國昌這時候報上來,還是為了方便要錢。

“江南鹽税久拖不決,整頓事務停滯不前,齊昆既已南下,為何還遲遲不見動靜?”不等楊國昌訴苦,崇平帝沉聲説道。

楊國昌心頭一凜,連忙説道:“聖上,鹽務積弊深,非短期可定,這些時,南京户部重新競價拍賣鹽引,還未有結果。”齊昆至江南整頓鹽務,一下子陷入江南官場錯綜複雜的泥沼中,遲遲打開不了局面,現在打算在南京户部核銷的鹽引上做文章。

崇平帝聽着一個個壞消息,原本的好心情,一時間變得糟糕至極。

户部除了要錢,還是要錢!

如非河南嵩縣發現一處金礦,內務府都快要被這樣慢慢掏空,等內務府也沒錢的時候,怎麼辦?

如果當初不是去歲到今年陸陸續續抄沒浮財,內務府這些年同樣入不敷出。

崇平帝將冷峻目光盤桓在不遠處的吏部尚書韓癀,問道:“韓閣老,你怎麼看?”韓癀面一肅,拱手道:“聖上,錢糧一事,自來由户部籌劃,臣想來左右也不過開源節四字,開源之事,微臣不知,但節還能提及一二,如今京營裁汰老弱已畢,而九邊之軍數量龐大,空額吃餉之事普遍,今當裁汰老弱,清查空額,如今兩位軍機赴北查邊,已有數月,也當拿出整頓邊軍的章程,此外,就是整肅貪腐,京察正在進行,而地方大計也遞送上來,刷新吏治有望。”崇平帝面沉靜,道:“前南安郡王和保齡侯已遞送至軍機處上疏,寧夏、固原幾鎮,多已清查空額。”隨着南安郡王之女嫁給魏王,南安郡王也開始忠於王事起來,以其威望,查察兩鎮軍兵實額,追繳歷年貪墨三成處置了幾個軍將,殺雞儆猴,倒也做出一些成效。

與此同時,北靜王也在大同、太原等軍鎮也開始清查空額,只是北靜王這邊兒不大順利。

“地方官員貪酷之事,朕已經讓都察院派遣官員前往地方巡視,查察不法,整飭貪腐,就先從山西開始,凡貪贓枉法者,先行抄家,一體拿問。”崇平帝又敍道,然後看向許廬道:“許卿,此事你要上心。”隨着內務府、國庫因抄家補血幾次,抄家已經漸漸成為崇平一朝的先行作。

許廬面謹肅,拱手道:“微臣遵旨。”最近朝堂的風向果然頗為詭異,只怕還是與賈子鈺有關。

崇平帝冷聲説道:“至於户部糧税,先完夏税,如有缺額,再由內務府撥銀給户部購糧,賈子鈺剛剛在洛陽之嵩縣發現一處金礦,探明藏金百萬兩。”韓癀、趙默:“……”楊國昌:“???”百萬兩黃金?小兒在河南發現的?

百萬兩黃金,如按照一比十的兑換比例,就是價值千萬兩白銀的礦藏,縱然減免北方諸省一年賦税都沒有什麼問題。嗯,也不能這般算。

開鑿金礦,一年肯定開鑿不完,可能陸續開鑿十幾年,但—年哪怕開鑿七八萬兩,也是近百萬兩白銀。

只可惜是內務府主持開礦,而非工部和户部……

對內務府的與“民“爭利,文官自然頗有微詞,但這是太祖一朝的祖制,前明同樣用有礦監,為宮中斂財,也就在另外一個時空的崇禎實誠……聽了文臣的忽悠。

於是,內務府就這般一直存在下來,並源源不斷為皇室輸血。

可以説,陳漢比之明末能撐到現在,內務府要佔很大一部分功勞,時不時可以輸血,而忠順王雖然貪夢成,但斂財也是有功的,收天下河澤礦石之利以饋財用。

韓廣眉頭緊鎖,面凝重,心頭蒙上一層陰霾。

這賈子鈺莫非有着天眷,督撫河南不及兩月,就尋找到一座金礦?

這……照這般勢頭,只怕有些壓不住。

趙默心頭同樣震驚莫名,生出與韓演一般無二的想法。不過,壓不住也要壓!

礦藏之類東西,可一不可二,能找到一個還能找到一堆不成?

就在幾位閣臣眉頭緊皺,思索不定之時,崇平帝説道:“另外在新安縣等地,尋到儲量豐富的石炭礦,子鈺上疏所言,可許工部成立煤炭司,開鑿礦藏,以為百姓常取暖做飯所需,此外,賈子鈺另外一封奏疏中提及,太倉以及河南府藩庫尚有糧米二百四十萬石,河南今歲雖同樣遭了旱災,但應不用由中樞從巴蜀解運糧米,同時,河南可提前卸今年夏税六十萬石解送給户部應急,以完夏税,再送四十萬石解送兵部,以輸山西等地軍鎮祿米。”賈珩一共上了兩封奏疏,一封是訴説礦務,一封是訴説農事。

趙默眉頭緊皺,臉變了變,陰結如冰。石炭礦而已,山西等地到處都是。

楊國昌心神劇震,已經心頭説不出話來,將到了嘴邊兒的“礦藏所得之利,是否由户部……”給嚥了回去。

至於河南洛陽的太倉還有糧米,此事朝堂百官無不知曉。

當初賈珩追繳了衞鄭兩藩的三百五十萬石糧米,加上原本的四十五萬石糧米,幾有四百萬石。

後來大軍出征河南都是用的是太倉糧食,沒有再向朝廷要一粒米,而後續的安撫、修堤也多是用米糧以工代賑。

按一個士卒每月四鬥五升糧,馬匹每天三升料,一束乾草,加上路上轉運,近萬大軍每月消耗糧草三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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