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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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要做一些事,何其之難,凡利有所損,必羣起而攻!”着宋皇后的柔媚目光,崇平帝心情似也緩緩平靜,沉聲説道。
有些話,縱然是當着皇后的面,都不好説,榮養重華宮裏的太上皇,還時而召見四王八公。
國朝以孝治天下,縱然因戾太子之事,太上皇賢名受損,但於中樞地方,尤其是武勳之中,都有不俗的影響力。
就在崇平帝正在敍説之時,內相戴權從殿外輕步而來,行了一禮,“老奴見過皇后娘娘。”宋皇后顰了顰眉,道:“你這奴才,沒見到本宮和陛下正在用膳嗎?”這狗奴才,不定又從哪裏搜尋得一些煩人之事。
崇平帝道:“梓童,是我讓他過來的。”天子在正式官方文書中往往稱朕,但其實私下裏也多稱我。
戴權道:“陛下,這是內衞送來有關賈珩的檔案。”當國家機器全力運轉,要查一個寧國遠房族親之時,誇張説法,就算幾歲炕的事兒,都能查個底兒掉。尤其是賈珩的明面情況,幾乎一打聽即知。
崇平帝伸手接過,現在身世上目光盤桓了片刻,喃喃道:“寧國公的三世孫?”如果是這樣,血緣倒也不近了,承襲寧國之爵,似也無不可。
雖有以庶奪嫡之非議,但只要下旨,問題倒也不大。
繼續往下翻,看到賈珩少時習練之術,曾尋謝再義學習騎
,不由點了點頭,暗,“這才有點兒武勳之後的樣子。”之後,應為文萃閣典書,與韓癀之子韓暉
好。
“韓癀的這個兒子,在國子監,一天天不好好讀書,到處遊,這是想做什麼,為其父網羅羽翼嗎?”崇平帝臉
淡漠,決定下次要敲打敲打韓癀。
而後翻看一頁,就是凝了凝眉,眸光閃爍,思忖道:“這裏怎麼……還有晉陽的事兒?”只見黃麻紙上寫着,崇平十三年,八月十二,珩攜《三國》書稿,至晉陽府中拜訪,所談內容不詳……
崇平帝聲音中帶有莫名之意,道:“這個賈珩,為寧國旁支,竟以寒微之身,與韓癀之子,晉陽都有牽扯,還有這三國……”
“陛下,後面還附錄有賈珩所書三國之詞一首。”戴權開口説道。
崇平帝垂眸看向手中的紙張,又翻開一頁,目光就是被引住。
“這詞,當真是一少年所寫?”崇平帝面容詫異,訝聲説道。
宋皇后柳葉細眉下的明眸眨了眨,盈盈一笑,好奇道:“陛下,什麼詞,讓陛下這般驚訝。”崇平帝微微一笑,説道:“梓童,你看看。”説着,遞給宋皇后。
宋皇后伸出雪白如羊脂白玉,塗着鳳仙花汁的手,接過紙張,螓首微垂,接着燈火讀着。
“滾滾長江東逝水,花淘盡英雄……”宋皇后的聲音本就珠圓玉潤,嬌軟、輕靈,讀將起來,竟將豪邁、雄渾的《臨江仙》之詞,讀出了另外一種韻味。
崇平帝都是面帶笑意,道:“梓童這般一讀,作詞之人如是聽到,也不知是何心境。”宋皇后抬起晶瑩玉容,輕輕笑道:“這詞有些老氣橫秋了一些,古今多少事,盡付笑談中。”崇平帝道:“若是一位宦海沉浮的致仕官員所寫,確是老氣橫秋了一些,甚至還怨望於上……”宋皇后:“……”崇平帝説着,見宋皇后一副櫻桃檀口微張的“可愛小兒女”模樣,心頭也有一抹火熱閃過,眉宇憂愁暫去,失笑了下,道:“但這是一位少年所寫,卻是不將古往今來的天下之人,放在眼裏啊……”若是賈珩在此,也會悚然而驚。
他為後世之人,當初寫三國書稿之時,書就臨江仙時,還真有一種,站在歷史下游的穿越者以超然物外的目光,通達古今,故而寫最後兩句之時,全無原詞作者楊慎的看破世情心態,反而有一種千古帝王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的超然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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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崇平帝:下面呢?
坤寧宮中——宮燭彤彤,明亮如晝。
隨着崇平帝的評語一下,宋皇后雪白妍麗的玉容之,出訝異之
,道:“陛下,對這賈珩是否高看了?料他一個小小少年,於家國之事能有多少,道”事實上,崇平帝對《臨江仙》一詞的解讀,正是契合了在賈珩所在的時空中,原作者楊慎的心境。
其人為三朝元老楊廷和之子,因大禮儀之爭,被嘉靖皇帝放至雲南,三十六歲的大好年華,狀元出身的內閣儲相,政治生命從此終結,書就此詞之時,雖慷慨雄渾,看破世情,但未嘗沒有對嘉靖帝的怨望。
而這種怨望,如韓琿、於縝等人,無論如何是解讀不出來的,因為詞作者賈珩的經歷,也不能。
也只有身為帝王,擅權術的崇平帝,幾乎是一時間就察覺到。
但考慮到賈珩的年紀、身份,這種對怨望於上的狐疑,瞬間被打消,反而覺得此子,笑談古今,不是狂士就是國士。
崇平帝輕輕一笑,説道:“梓童,我倒是對這所謂三國書稿,有些好奇了。”宋皇后端莊、妍麗的玉容上,現出笑意,道:“陛下,那書稿想來就在,道等下晉陽妹妹前來,可”崇平帝點了點頭,威嚴、冷毅的臉上,也有幾分緩。
他雖不喜一些濃詞豔賦,認為是讀書人不務正業,不遵聖賢之道的勾當,但這種論史之言,卻又另當別論。
文史政論,向來密為一體。
戴權看了一眼崇平帝臉,見龍顏微悦,心頭不由微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方才去長樂宮打探消息的內監,去而復返,見禮之後,道:“陛下,太后娘娘原答應,長公主殿下從中説了話。”崇平帝面上現出一抹喜
,輕聲道:“晉陽在那裏,怪不得,母后最是寵愛晉陽。”他母親不明就裏,如果承諾了那賈史氏,國朝以孝治天下母后金口一開,留給他的騰挪之機就少了。
雖知只要太上皇在一,就不能徹底除賈家一爵,但賈珍坐罪失爵,爵位統緒不絕的恩典,必須讓賈家或者説背後的四王八公付出一些代價,在京營諸軍隊的人事調整和整頓上做出讓步。
否則,他就白白費了許德清頂着酷吏之污衊,而創造的機會。
“你去長樂宮,讓晉陽等會兒來坤寧宮,朕有話和她説。”崇平帝面緩緩,吩咐着一個內監,微笑説道。
那內監名為夏守忠,為皇后身旁頭等得力之人,為六宮都太監,年歲四十左右,麪皮白淨,細眉長臉,陪着笑道:“陛下,公主殿下隨行的夏侯指揮説,殿下即刻就過來這邊兒。”崇平帝點了點頭。
宋皇后看着面帶喜意的崇平帝,抿了抿粉,芳心中蒙上一層淡淡陰霾。
她那個小姑子,對陛下的影響力愈顯,不是一件好事,但她也無可奈何。
太后不喜她還有她的妹妹端容貴妃,晨昏定省,都冷以待,而晉陽卻在兩宮之間左右逢源。
如今的大漢長公主,儼然有了劉漢長公主的影子。
“若是讓然兒和煒兒娶了嬋月那孩子……只是不説禮法上有妨礙,就是晉陽她也不同意……”宋皇后黛眉微蹙,目光失神片刻。
早年她不是沒有想過讓兩家親上加親,但聽宮中與然兒講經的太子詹事所言:“同姓為婚,其生不蕃,近親而婚,其生不智,猶以三代之內為禍甚烈。”據説前半句是古人所言,而後半句是一位醫官的長期發現,總結而出的經驗之談。
近親而婚,生出的孩子,痴傻兒比較多。
當然,她其實不大信這個。
本想提前定下娃娃親,也明裏暗裏暗示過晉陽公主,但晉陽公主情肖母,自有主見,見天守着一個孤女,寶貝的跟什麼似的,再加上和然兒、煒兒年歲相差幾歲,愈發有着主張。
等孩子長大了一些,兩個兒子也是榆木腦袋,只把嬋月當黃丫頭。
上次她見嬋月那孩子,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宋皇后膝下養有二子,魏王陳然與粱王陳煒,按説立嫡立長的統緒傳承規則限制,嗣子之位,怎麼也不會出魏、粱二王之列。
但尷尬之處在於,崇平帝偏偏就是庶出,是踩着幾位兄弟以及戾太子而上位,當初打的繼位口號,就是太子不賢,嫡庶焉能礙宗社綿延?
等到崇平帝繼位之後,汲取奪嫡前事之酷烈教訓,並不早定國本,在宋皇后眼中,就給了一些人“非分之想”。
值得一提的是,崇平帝母妃馮太后,同樣是在其克承大統以後,才被尊為皇太后。
馮太后情剛強,故而年輕之時,並不大受太上皇寵愛,但恰恰是這種成長環境,才造就了崇平帝遇難事剛強果斷,冷峻刻薄的帝王
情。
“陛下,晉陽殿下來了。”就在這時,內監從殿外而來,躬身説道。
崇平帝笑道:“快讓她進來。”不多時,大漢長公主,晉陽公主攜女李嬋月入坤寧宮,躬身見禮。
宋皇后雪顏玉膚之上現出明媚的笑意,説道:“你皇兄方才還唸叨着你呢,你入宮,也到大明宮見見你皇兄才是,你皇宮”晉陽長公主豔冶,華美的臉蛋兒上,浮起一抹淺淺笑意,清眸深處隱有幾分疏離,清聲道:“皇兄他國事繁忙,我也不好煩擾,方才一直在母后那裏陪着説話,説着正要過來給皇嫂請安呢,恰好皇兄在這裏用飯,倒是趕巧了。”她這個皇嫂,外端嫺而實猾,為了固寵,連妹妹都在幾年前送至宮中,前幾年還想打她女兒的主意。
宋皇后聞聽晉陽公主所言,黛眉彎彎,抿微笑。
高手過招,無聲無息。
這話説的很是漂亮,但二人都知道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