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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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琿看着神情沉靜依舊的少年,捕捉到那一絲異,心頭泛起苦笑,還真是……心思剔透,舉一反三。

這種不着痕跡的策略,可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剛才他想起父親平的囑託,天子有意刷新吏治,重振綱紀,許廬年後説不得要大用,而他父親又不方便在都察院人事上建言,讓他見機行事,提點一下於縝,讓他父親於德留意一下許廬,附和呼應其政言,借其聖眷。

幾人計議已畢,在一旁自始自終沉默的宋源,面凝重,開口道:“子鈺,天也不早了,趕緊去見那位許府尹,這幾,我都已經替你請了婚假,文萃閣這邊不用擔心。”賈珩拱手道:“多謝宋先生。”然後看向韓琿和於縝,道:“子升,文度,那我們明見。”韓琿也是面憂切,上前扶住賈珩的手臂,道:“子鈺,務必小心……若事情緊急,可尋到安樂坊來尋我。”到最後,終究還是沒忍住。

賈珩點了點頭,深深看了一眼韓琿,又和於縝和宋源二人,點頭告別,然後告辭離去。…………

永業坊,傍晚。

四合,金夕陽披落在青牆朱屋檐的宅院中,廊檐上懸着“許”字燈籠之下,老管家眉頭緊皺地看着眼前拱手站立的少年。

又低頭藉着燈火,看了一眼手中的拜帖,目光在扉頁之上“寧國府之後賈珩”等小楷字樣,盤桓了片刻,對着少年,蒼聲説道:“老爺剛剛退衙,賈公子先至角門,等老朽進去通稟。”

“有勞老伯。”賈珩見此,稍稍鬆了一口氣,拱手一禮,隨着許廬府上的管家,進入許府。

京兆尹許廬在僕人的侍奉下,剛剛去了官服,換上一身長衫,坐定在花廳中的椅子上,品着香茗,微微眯上眼睛,閉目養神。

“老爺,外間來個寧國公的後人——賈珩有要事求見老爺,這是拜帖和信箋。”許廬,聽到老管家來報,就是一愣,抬起一張清顴、瘦削的面容,神情詫異道:“賈珩,寧國公的後人?既是功勳之後,他來尋本官做什麼?”這位京兆父母,四十出頭,頭髮卻已然一片灰白,頜下蓄着短鬚,瘦松眉下,清冽的眸子中,目光鋭利,如鷹隼一般。

“這是那賈珩的拜帖。”這時,那老管家遞將過來。

許廬伸手接過拜帖,將信箋打開,垂眸閲覽而罷,鋭利目光就是深凝,臉明晦不定,默然片刻,沉聲道:“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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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中秋前夕花廳之中——賈珩在老僕的引領下,步入廳中,雖是目不斜視,但眸光閃爍之間,就是將花廳佈置收入眼底,從茶几桌椅的擺設來看,都是尋常物件,不見奢麗堂皇之意。

起碼從此來看,這位許大人生活作風簡樸,不尚奢華器用。

賈珩抬頭看向許廬,一個四五十歲左右,頭髮灰白,着棉布長衫的老者,就是躬身一禮道:“寧國公之後,晚生賈珩見過許大人。”許廬這時也打量着對面的少年,身量頎長,面容清雋,一雙眸子沉靜、堅定,令人見之忘俗。

許廬衝賈珩點了點頭,沉聲説道:“賈公子請坐。”賈珩道謝一聲,然後坐下。

許廬放在小几信箋之上的手指敲了敲,鋭利的目光審視着賈珩,神情冷硬,聲音都帶了幾分壓迫,道:“賈公子此間所言,屬實否?”賈珩拱手道:“晚生不敢有一字欺瞞大人,彼等賊寇此刻就在隆福客棧落腳,在明發難搶親,寧國族長暗相勾結賊寇,明也必然有所異動,一俟事起,晚生就可拿捕這幾人,解送官府,久聞大人剛正不阿,還請大人為晚生主持公道。”許廬面默然,須臾,道:“國公襲爵之人,勾結賊寇,謀搶族人之親,天子腳下,竟有此駭人聽聞之事?只是,賈公子你是如何拿捕這幾人?”賈珩道:“晚生表兄,現在五城兵馬司為總旗官,聞此事後,震怖之餘,憂切萬分,已尋好友京營中的蔡百户,帶着幾個兄弟,暗中盯住,只是彼等賊寇狡,更有寧國府中管家賴升為之通風報信,想要拿下,需得其發難再説。”許廬眸光閃了閃,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劍眉下的清眸,宛如兩把利劍,一般看着對面的少年,問道:“賈公子,你為何不就地拿了此人,讓你表兄明送至五城兵馬司,如何偏偏來尋本官?”賈珩聞言,就是起身,神情肅然道:“三輔之地,治安緝盜,職屬京兆地方,晚生自是第一時間下意識尋找到大人,況翠華山賊寇入京犯案,背後是寧國族長主謀,五城兵馬司難保不會畏懼寧國權勢,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珩聞許大人剛直不阿,秉公執法,如果大人都不想理,不敢理,那晚生也無需再去尋他人了。”許廬面和緩了些,看向長身玉立的少年,説道:“賈公子請坐,本官為京兆尹,干係京兆治安,絕不能坐視彼等賊寇禍亂於京,只是事關重大,畢竟牽涉到寧國公府上之事,賈公子又以賈府族人身份舉告,事覺可疑,故而需要問清原委。”這是不是賈家之人的內鬥,拿他來做筏子?

賈珩道:“許大人有所不知,珩已是寧國之第四世孫,分屬賈家旁枝,一來無官爵在身,二來,平時與寧國府少有來往,如果不是因為這婚事,也不會與寧國府有着衝突。”説着,就將先前的婚事衝突説了,主要是講述婚約被奪之事,以釋許廬之疑。

許廬的反應,果然如他預想中幾種反應之一,他就説宦海沉浮二十餘載,從地方到中樞,怎麼可能是簡單的莽臣?

而且,他這一切本身就不是沒有疑點,唯一的疑點,就是……太妥當了。

他又是讓人監視賊寇,又是調查出賊寇背後之人是賈珍,這簡直就是把所有的前置工作都做完了,就等着這位京兆尹來踢一腳,秉公執法,上疏彈劾。

這位京兆父母,豈能不疑?

所疑者,他賈珩不是受人指使,就是以旁支之身份算計族長,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他自承確有“奪親”、“打人”一事的過節,就是表示他的目的很單純,被迫無奈,對抗族長的欺壓。

“這些官僚無不是人,縱然一時不知底細,也會隱隱覺得哪裏不對。”賈珩看着神情默然的許廬,心頭慨着。

許廬聞聽解釋,面驚異片刻,看向對面的少年,道:“原來如此。”他倒是前些子,在衙裏隱隱聽通判傅試,提起賈族族長賈珍在翠紅樓被人打了,打得臉腫得老高。

他那還訓斥了彼等,於官廳不言公事,竟是私下道一些家長裏短,成何體統。

那傅試平就是一心鑽營權位的猾之吏,剛剛得了榮國府賈存周的舉薦,方得以充數京兆衙司,履任通判,既是賈府門生,那這少年所言當真是確鑿無疑了。

許廬想起前事,得到印證,思量了下,心頭已有決斷,沉聲説道:“此事,本官自會秉公處斷!賈公子,明你擒下了賊人,只管往京兆來解送,本官會嚴審此案,不枉不縱!”賈珩聞言,面動,拱手道:“謝過許大人。”

“對付那賊寇,人手可還足夠?”許廬眉頭皺了皺,又是問道。

疑惑既去,再看對面少年就有欣賞之意,這少年遇事從容鎮定,倒是個可造之才。

只是可惜,姓賈……

賈珩道:“回大人,我這邊有二十餘人,都是好手,我眾彼寡,已經足夠擒拿賊人。”

“務必留下活口,否則證據不足,背後之人安然無恙不説,恐會報復於你。”許廬面幽沉,目光鋭光閃爍,叮囑道。

如果要上疏彈劾寧國族長,沒有賊寇之證言以及賴升的證詞,他什麼都做不了。

“京中權貴橫行無忌,禍亂地方,還有那賈府,更是於京兆府衙安私人,如能借此事,當能好好震懾這些踐踏朝廷法度的賊子。”許廬思忖道。

此刻,這位京兆尹已經在想着藉此事一掃神京城中的不正之風。

賈珩又在許廬的叮囑聲中,離開了許府,待出了許府所在的永業坊,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這許廬外樸拙而內酷烈,不好應付,不愧是地方歷練出來的,若得此人在都察院……未來陳漢官場當有一番風波了。”賈珩暗暗搖頭,覺得這與自己無關,但忽然轉念之間,隱隱想起一事。

若是他參加歲冬的縣府二試,主考多半就是許廬。

“眼下思這些也是無用,還是回去,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賈珩收起思緒,頎長、拔的身影,消失在神京城茫茫的夜中。

榮國府,夜幕低垂,一輪皎潔明月懸於中天,灑下萬千柔和光輝。

榮慶堂中,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時傳來。

丫鬟,嬤嬤站在紅木玻璃屏風之後垂手而立,侍奉着廳堂中的滿堂珠翠,賈府的太太、都是綾羅綢緞,金釵步搖,光鮮亮麗,聚於一桌,抹着骨牌。

賈母坐在一張貂絨靠背梨花木製椅子上,着褐綢緞排穗褂,臂上戴着翡翠手鐲,滿頭銀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出深深的抬頭紋,面容富態紅潤,笑容慈祥,一旁的鴛鴦站在一旁,給賈母看着牌,鳳姐、尤氏,李紈幾人笑着説話。

只因明就是中秋佳節,賈母因笑道:“中秋佳節,總要讓一大家子都過來熱鬧熱鬧才好。”賈母所言的一大家子,自然是指東西二府,如在平常也就罷了,中秋佳節,團圓美好,兩府的媳婦妯娌都要在後院説説笑笑,而爺們則在前院猜枚吃酒。

鳳姐着一襲對襟繡花淡黃羅裙,秀頸戴珍珠項鍊,秀鬱雲鬢之間別着一朵黃花鈿,映襯得容嬌媚,彩繡輝煌,恍若神仙妃子一般,這邊廂聞聽賈母之言,柳梢眉下的丹鳳眼笑意轉,輕笑道:“老祖宗,已經讓二爺請了戲班子,就在府裏唱三天大戲,還有那唱大鼓、説書的,説的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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