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紅樓文試遇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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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萃玉瞪他一眼,沉着聲道:“好,撤去棋局。擺琴。”殷桑攔截道:“等等。”
“你又想放棄?”錢萃玉忍不住火大,這傢伙,難道只是耍着她玩?
“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彈一曲我彈一曲這樣很沒意思,不如你彈琴我吹蕭合奏一曲如何?”
“那麼如何一分高下?”殷桑輕揚角笑了一笑“很簡單,姑娘先彈,我若追不上你的曲律,就是我輸,我若追上了,便是我贏。”狂妄!錢萃玉冷哼一聲,拂袖坐下,手指在琴絃上輕滑而過,發出幾下空靈之音。
錢二小姐的琴聲,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不知有多少達官貴人渴望聽她一曲,卻不得其門而入。在座幾人一聽説她要彈琴,早已喜不自。書生啊書生,你找她比試,不是找死嗎?
指尖輕揚,琴聲已起,開場如潺潺泉水,節奏時快時慢,難以捕捉,分明是成心給他一個下馬威,教他追不上她的旋律。哪知殷桑只是橫簫於,靜靜地聽着,既不浮躁也不着急,倒讓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眼見錢萃玉越彈越快,琴音也越來越急時,一聲簫聲突然幽幽地響起,好似在急奔騰中一刀切斷了走勢,又好似在毒蛇肆遊時一劍戳中了它的七寸,只聽“砰”的一聲,鳳凰琴上的角絃斷了,錢萃玉雖及時
手,但也臉
煞白嚇了一大跳。
殷桑手撫簫微微一笑道:“承讓了,二小姐。”錢寶兒看到這裏收起了戲玩之心,開始暗生警覺。二姐的琴聲如綿綿密網,本是絕無可能贏她的,卻被他尋出唯一的破綻並給以重重一擊,亂了她的心神以使琴絃繃斷,這書生,音律上的造詣固已不凡,但心機之深更是讓人覺得可怕!他究竟是什麼來歷?
錢萃玉看着斷了的琴絃,也是好一陣子發怔,最後一咬道:“好,很好。原來你就是這麼追的!”殷桑笑得很是儒雅“只要追上了,過程嘛…不重要。”錢萃玉推琴站起,沉
了許久,轉頭對臨淵道:“把我前天畫的那幅畫拿下來。”
“是。”臨淵應聲而去。
“天已晚,剩下書畫不如一塊比了,如何?”殷桑很好商量地説:“一切聽二小姐的。”這時臨淵自樓上取來了畫軸,錢萃玉緩緩將它攤平到案上,諸人探頭去看,只見一片紅彤之
中點了一個墨點,
本看不出畫的是什麼,只知道那顏
層層鋪展,倒是相當好看。
“你能看出我畫的是什麼嗎?”殷桑繞它走了一圈,輕摸下巴做沉思狀。錢萃玉見他如此,不有些得意,冷笑着道:“我的考題就是這幅畫,你若看不出來,就是你輸。”
“這有何難?”殷桑抬起頭,眼睛明亮“二小姐畫的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周圍起了一片譁然聲。他不説大家誰也看不出那畫的是什麼,但被他説破後再去細看,還真畫的是天邊的晚霞,那個墨點,自然是飛遠的孤鶩了。畫得這麼隱晦,也真虧他看得出來!
再看錢萃玉,一張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表情非常古怪,像是震怒又像是歡喜,複雜到了極點。
殷桑揚揚眉道:“不知我猜對了沒有?嗯?”最後那一個嗯字,幾乎是壓着鼻音發出,柔軟異常,像是情人的竊竊私語。
錢萃玉抬眸看他時,一雙眼睛如墨般黑濃,幾乎滴得出水來。
“那麼…”她開口,聲音喑啞“請君為它題詞。”殷桑似乎被她的眼睛看得怔了一下,大改輕浮之態,他提筆,每個字都寫得很慢“斜輝脈脈落霞飛,形如水,影亦相隨。掠痕微褪芳紅萃,剩幾筆,晚晴眉。不恨天涯共卿醉,時雖暮,卻有云杯。人生若永如初見,換千古,莫相催。”
“換千古…莫相催…”錢萃玉的目光從畫上的題字看到那隻握筆的手,慢慢往上移,看到他方毅的下巴,再到那雙亮如星的眼睛,一經對上,便再難轉移。
“殷桑…”他的名字從她口中第二度吐出來時,便成了宿命中的一記烙印,從此,天涯海角,滄海桑田,無論世事怎麼變幻,她知道她都忘不掉了,再也忘不掉這個名字,再也忘不掉這個人。
“你贏了。”錢萃玉一個字一個字地説道“我認輸。”諸人齊齊起身,為這終於令天下第一才女認輸的鬚眉男兒歡呼,沒有人看到當事人的眼睛,變得多麼恍惚離,彷彿在悔恨自己,犯下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一時好勝,糾結起一段孽緣。若她當年知曉結局會是這般不堪,她還會不會恃才自傲,擺出那紅樓之試?
七年後,當錢萃玉站在翡翠山莊的大廳裏,面對葉慕楓探究憐惜的目光,面對顧宇成錯愕失的臉,當曾經的種種都已變成前塵舊事煙消雲散時,她問自己——如果給她一個重頭來過的機會的話,她還會不會選擇如當初那般任
,似飛蛾撲火?
她的眼中,何止只有淚光!
扭身,一言不發地奔出大廳,這一次,顧宇成因太震驚而忘了攔阻。
假山石景、碧潭長廊從她身邊飛快掠過,她知道自己在瘋狂地奔跑,卻不知道該奔向何方。天地蒼茫,世界如此之大,為何沒了她的容身之所?
左腳磕到一塊突出的白玉石面,整個人頓時摔倒在地,她抱住一旁的抄手欄杆,哭得痛不生。
他不是他。
她想,水無痕不是殷桑。
殷桑視下棋為天下最無聊之事,而公子喜棋;殷桑食無辣不歡,而公子吃辣就吐;殷桑桀驁陰沉,而公子温文如玉…他們有那麼多那麼多不同的地方,最重要的一點是,殷桑愛她,他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愛她之人,而公子不。
錢萃玉抱着欄杆咬牙站起來,視線一片模糊,淚眼?中又依稀可見這翡翠山莊盎然、風景如畫,這樣的富貴人家,這樣的安逸人生,屬於這個世界裏的無雙公子,又怎會是那落魄江湖窮困潦倒的殷桑?
“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放聲大笑,嚇壞了幾個路過的僕人,遠遠地站在長廊那頭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為天有眼兮何不見我獨漂?為神有靈兮何事處我天南海北頭?”剛
了兩句聲音即斷,她按住
口彎下
去,僕人們見情形不對連忙上前詢問,卻見鮮血自她
邊湧出,一滴一滴落在白玉石地上,當下僕人大叫道:“木先生?木先生,你怎麼了?”錢萃玉抬起頭,一張臉已成死灰
,她望着天邊一道紅霞,悽聲道:“原來…畢竟還是爭不過你啊,老天爺,我爭不過你,我認輸…”話音未落,人已“咚”的一聲倒地。
僕人急急將她扶起時,只見她雙目緊閉,已經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