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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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機上,程嶺還是惦念着弟妹的功課膳食。
印大先生坐在她身邊,呼喳呼喳入睡。
程嶺頭一次坐飛機,一切都是新鮮的。
飛機先停本東京再往東飛,那麼大一團鐵,如何浮在半空不往下墮,真費疑猜,而且,往西方國家,怎麼反而朝東飛去。
印大先生睡醒了,問侍應生要了兩條熱巾,好好擦一把臉,笑道;“怎麼樣?”程嶺低聲説:“想家。”印大先生喝一口啤酒,他這樣開導她:“那並不是你的家。”程嶺嘆口氣“妹妹愛吃滷雞翅膀。”印大先生忠告她;“你要小心持家,不要借錢出去,也不要問人借錢,賺一百元,頂多只可用五十元,其餘作為節蓄,你看你養父,當年南下,金條藏在木箱中抬下來,轉瞬間花個
光,如今多麼落魄潦倒,這便是託大之故。”程嶺心驚膽戰地稱是。
印大閉上雙目“你也睡一覺吧。”程嶺始終沒有問及印大先生的私事;他結了婚沒有。他有孩子嗎。他幹什麼職業…
一則,大人的事她不該問,二則,程嶺的好奇心始終不強。
瞌上眼,她做夢了。
那還是利園山道,媽媽穿着淡藍通花麻紗旗袍走到女兒房間裏來,拿着一隻寶石耳環,笑問“另一隻在什麼地方”程雯自洋娃娃頭上摘下另一隻遞過去,媽媽順手理一理她們頭上的大粉紅蝴蝶結“就出發了”他們是要去參加一個婚禮,新娘子穿白紗,結婚蛋糕有人那麼高,吃完茶點,可與新娘子握手,程嶺説:“她很漂亮”爸爸説:“今有點呆板,平
在寫字樓還要好看些。”正評頭品足,忽然喇叭裏有人講話,程嶺驚醒,面頰陰涼,原來哭了。
印大先生説;“快到了。”程嶺怔怔地看向窗外,一團團雲似優化似飛過去,本來媽媽説待妹妹大些,一家人要乘飛機到本遊玩,真沒想到好
子那麼快就過去,整箱金條一下子就輸淨。
飛機降落低飛,印大先生説:“那一格一格的全是農地,土地十分肥沃,幾乎不用施肥。”自飛機下來,過五關,斬六將,程嶺倒沒有盲目跟在印大身後,她處處留意,事事關心,細心聆聽印大興制服人員涉,他倆出關看到天
之際,一個多小時已經過去。
印大先生籲出一口氣“算是順利,程嶺你鴻福齊天,有人到了海關還是給打回頭,程嶺,現在你已站在加拿大的土地上了,”程嶺抬頭一一看,只見天陰寒冷正在下雨,她打了一個哆嗦,她不會忘記這個子,天是九月十一
。
這時印大先生才説:“咦,怎麼還沒來接我們?我明明千叮萬囑叫他來接。”程嶺低下頭。
她原以為一下飛機就可以見到印善佳,沒想到他全無蹤影。
這樣冷淡她是什麼意思?
印大先生怒氣衝衝“嶺兒,你看住行李,我去打電話。”程嶺旁惶地握住拳頭,雨絲打在她臉上,她覺得新的家園彷彿不太歡她。
片刻印大回來了,臉上怒氣並未平息,拉着程嶺説:“我們走,”他揮手叫了一部計程車,司機下來,把行李背上車放好,然後問:“唐人街?”印大點點頭“片打東街。”程嶺不得不問:“是往家裏去嗎?”印大轉向程嶺,臉上換了一副表情,他温和而歉意説:“是,先到家,看看他摘什麼鬼。”程嶺覺得印大先生是真為她好。
她又開始發現她這次過埠,恐怕全屬印大先生的主意,那個印善佳好像不歡她。她低下了頭。
一路上他們並沒有再説話。
在車子內往外望,程嶺對這個陌生的城市不由得產生好,只見街道清潔,處處樹木,因是秋
,灌木樹葉均轉為深深淺淺黃棕紅
,襯着四季長
的冬青樹,十分詩意,程嶺一向愛美,這風景使她着
。
路兩邊是整齊的平房,她在外國電影中看見過,程嶺倒底年紀輕,她興奮起來,貪婪地伏在車窗上往外一看。
車子駛進市中心,像香港一般高樓大廈,只不過街道更為寬闊。
然後程嶺看到奇景,車子轉入另一條街,中文招牌處處都是,不用講,這一定是唐人街了。
車子終於在一片店門前停下來。
程嶺抬起頭看招牌:卑詩餐館,玻璃門關着,上貼一張告示:東主喜事,今休息。
印大先生付過車資,提起行李“來,自這邊樓梯上。”原來他們並非住在那些整潔美觀的平房裏,他們只在店堂樓上佔一小小單位。
不過程嶺並沒有失望,也絕不氣餒,金窩銀窩,還不如自家狗窩嘛。
她跟在印大先生後邊,走上吱咕吱咕的木樓梯。
印大先生摸出鎖匙,開門進去。
屋裏分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