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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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羣眾見他如此狂妄,或目瞪口呆,或拍手叫好,有的怕趙平波發怒,遷怒百姓,卻先躲到一邊去。紫緣聽了這一串亂罵,雖覺魯,也不
莞爾,低聲道:“文公子,這位是你朋友吧?”文淵微笑道:“也可算是。”趙平波見對方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如何按得下這口怒氣?當下解下驪龍劍,喝道:“陸道長,小王將驪龍劍借你一用,請將這狂徒就地正法!”文淵一驚,心道:“以陸道人功力之高,若持驪龍劍在手,那可不妙了,只怕慕容兄也難以應付。”正自擔憂,忽聽紫緣道:“各位,可否聽小女子一言?”趙平波心中正怒,聽到紫緣語音輕柔,怒氣不
消減三分,側首道:“姑娘要説什麼?”紫緣緩步踏出,
盼四周,大街上一時人聲俱靜。只聽她説道:“小女子身在青樓,雖然微賤,卻也知曉潔身自愛。小王爺身處尊貴,更當明白禮教。紫緣並非故作清高,然而金銀富貴,皆為過往雲煙,小女子從未為財勢所屈,小王爺該當亦曾聽聞。”趙平波默不作聲。
紫緣又道:“小王爺若以財物使小女子為姬妾,恕難遵從。以小王爺的身份,要尋芳草不難,尚祈自重。文公子等均是見義行事,也請小王爺莫要為難他們,免受世人譏議。自古王公貴族,
留美名者,須知權不可濫為,勢不可凌人。”説罷微一躬身。
話聲甫畢,周遭羣眾都鼓譟起來,顯然都對趙平波一行頗是不滿。慕容修哈哈大笑,説道:“小姑娘,想不到你還能説話,倒不是唯唯諾諾之輩,不簡單啊!”紫緣微笑道:“取笑了。”趙平波臉
鐵青,一時不知該説什麼。
陸道人見民眾顯是都站在紫緣那一邊,不驚奇:“這女子非同庸
,一干百姓竟都和她互通聲氣,當真始料未及。”心思一轉,當下朗聲説道:“小王爺,貧道奉王爺旨命,必須護送小王爺平安上京。為一女子大動干戈,殊為不智,小王爺千金之驅,若因此受險,貧道亦萬死莫贖。今
暫且按下此事,就此罷手吧。”趙平波原擬陸道人和顏鐵等聯手,要殺文淵等人不難,不料他竟説出這一番話,大違己意,當即怒喝:“陸道長不肯領命麼?”陸道人道:“大小慕容雖然心狠手辣,貧道卻也不懼,只擔心於小王爺不利。小王爺,世間多有佳人,何必如此執着?”顏鐵點點頭,啞着嗓子道:“陸道長所言不錯。”趙平波怒極,正要發作,忽見陸道人使了個眼
。趙平波心中微一思索,心道:“對方三人均是高手,陸道長想必不願硬拼,另有妙策。不錯!這大慕容不會一直跟着紫緣姑娘,總有時機下手。且讓他們贖了紫緣姑娘去,
後再奪不遲,倒可省下大筆銀子。”想到此處,嘴角浮現笑容,説道:“既然如此,小王就做個順水人情。朱婆子,紫緣姑娘去留如何,就由你定奪。”眾人一聽,都大譁起來,議論紛紛:“這世子怎地突然心地寬大起來?”
“紫緣姑娘説倒他了。”
“呸,我看沒那麼容易。”趙平波翻身上馬,叫道:“大家走罷!”慕容修忽地大聲喝道:“走哪裏去?小王八蛋,我可還有筆賬要跟你算。你敢對我小妹無禮,嘿嘿,留下腦袋再走!”身形電閃,猛地欺近身去,一手抓向趙平波。
陸道人早就防他突襲,左手一探一圈,架住慕容修這一招,冷冷地道:“大慕容,咱們到京城再分高下如何?”慕容修冷笑道:“你媽的,滾一邊去!”腳下一晃,要超過陸道人去,然而陸道人步法一轉,又攔住慕容修,喝道:“柯兄,邵兄,護住小王爺!”慕容修冷笑幾聲,厲聲喝道:“牛鼻子,給我滾!”但聽“嗤”一聲響,慕容修長劍出鞘,手腕抖動,一串霹霹急響,劍鋒連連出招,向陸道人周身。
陸道人拔劍擋招,緊跟着喝咄一聲,臉上忽而閃過一層白氣,接連三次。慕容修識得是道家神功“三清歸元真訣”心中暗罵:“該死的賊道,要拿真本領打了麼?”手中長劍連下四劍,成了“口字劍”劍矩。
陸道人雙目一瞪,喝道:“大慕容,今給你瞧點厲害的!”話才説完,道袍雙袖風聲大作,只聽“噹噹噹當”四下雙劍
碰聲,緊跟着“磅”一聲悶響,數十片金屬碎片飛
開來,兩人手中都只剩下半截不到的劍刃。
慕容修怒道:“好個賊道,想拼命嗎?”陸道人不動聲,説道:“你想打,咱們京城再過招,今
不奉陪了!”説着右掌一揮,一道掌風直迫慕容修,退身向後。慕容修隨手出掌化解,微覺一震,哼了一聲,道:“到京城嗎?嘿嘿,你想靠皇陵派使個借刀殺人嗎?”陸道人冷笑一聲,道:“只要那黃仲鬼沒先殺了閣下,貧道定當恭候大駕。”慕容修臉上殺氣一閃而過,踏出一步,忽聽小慕容叫道:“大哥!”慕容修微一遲疑,沉聲道:“陸雜
,你就洗好脖子等着罷!”陸道人更不言語,轉身走到趙平波身旁,乘上坐騎,護着趙平波離去。趙平波回望一眼,微微冷笑,策馬而去。顏鐵等一齊跟在後面,轉眼間都絕塵而去。
小慕容眼見靖威王府眾人退去,嚮慕容修笑道:“大哥,多謝啦!總算你忍得下,沒出手殺人。”慕容修一跺腳,怒道:“臭丫頭,早知陸雜在此,我才不答應這煩人的條件。”文淵道:“若是
出人命來,王府可就有口實,那便不易處理了。”小慕容向文淵一笑,説道:“正是如此,反正先救了紫緣姑娘,以後慢慢殺他們不遲。”慕容修拋開手中斷劍,大聲叫道:“朱婆子,這邊十萬兩銀子,你收了進去,便放這小姑娘離開。小妹,臭小子,這裏你們處理,我走了!”不等答應,轉身便奔。小慕容叫道:“大哥且慢!你上那兒去?”慕容修停下腳步,回頭冷笑道:“當然是趕上去,把那賊道宰了!”説罷又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去了。
文淵道:“慕容兄沒有了劍,沒問題嗎?”小慕容聳聳肩,笑道:“不用擔心,大哥不會有事。”那邊朱婆子已吩咐人把銀子一箱箱抬進去,紫緣一語不發,靜靜地走進水燕樓。文淵和小慕容對望一眼,跟着進去。
紫緣穿過前堂,來到結緣閣,閣中並沒多少改變,只多放了一個大木箱,便是朱婆子命人倉促收拾的行李。紫緣打開一看,裏面都是些簡單的衣物,連些許貴重之物也沒有,微微一笑,低聲道:“朱媽媽可得很。”小慕容低聲向文淵道:“喂,你打算怎麼安置紫緣姑娘?”文淵微一沉
,道:“我想先送她回故鄉,看看還有沒有親人在。紫緣姑娘,你的意願呢?”紫緣低聲道:“但憑文公子作主。”説着拿了琵琶,從箱子裏收拾了幾套衣物,另行打包,輕聲説道:“走罷,這裏不能久留了。”小慕容點頭道:“沒錯,看那些傢伙走得不甘不願地,説不定還有圖謀,我們還是走為上着。”小楓走進閣中,笑道:“紫緣姐姐,恭喜你了!”紫緣微微一笑,道:“小楓,你要不要一起走?”小楓道:“朱媽媽才不會答應呢。”紫緣道:“我去跟朱媽媽説,讓你繼續跟在我身邊,我們一起離開。”小楓驚喜
集,道:“真的?”紫緣向文淵一笑,道:“文公子,好嗎?”文淵微笑道:“姑娘有意如此,有何不可?”四人走出閣來,紫緣向朱婆子説了。朱婆子本來不允,但小慕容暗暗
了幾錠銀子,朱婆子便笑眯眯地連聲答應。
城中居民知道紫緣從良,都紛紛湧到水燕樓來送行,擠得水不通。幾名乞丐奔到紫緣跟前,咚咚咚地磕頭。紫緣連忙上前來扶,道:“各位別要如此,折煞小女子了。”一名老丐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道:“姑娘對我們這些窮人叫化,向來是很好的,姑娘今天能離開這裏,一定後福無窮。我們今個兒還是這麼窮,沒法子報姑娘恩情,只有磕幾個頭而已了。”水燕樓羣
也都送着紫緣出來,都是羨慕不已。
小慕容先到客店找了華瑄,説了事情經過,和文淵等人到城外會面。才剛碰頭,忽見北邊天空飛起一片綠煙,又夾着一圈黃霧。小慕容皺起眉頭,道:“大哥沒追到他們,要我們快走。”華瑄道:“走去哪裏啊?”文淵道:“我們往襄陽去。”華瑄一怔,道:“為什麼要去襄陽啊?”文淵道:“先送紫緣姑娘回故鄉去。”華瑄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低聲道:“我跟慕容姐姐也要去?”小慕容笑道:“哎呀,這是當然啦,妹子,你若不跟去,放得下心嗎?”華瑄臉上一熱,低下頭去,偷偷瞧了文淵一眼。
當下文淵僱了兩輛大車,自己跟華瑄一車,小慕容、紫緣、小楓在另一車,向西而行。車伕見一男四女同行,不頗覺詫異,卻也不好過問,逕向西行。
行了幾,一行人渡了長江,已進皖境,到了九華山下。九華山是佛教名山,向有“佛國仙城”之稱,寺院遍佈全山,且景緻佳妙,羣峯競秀。眾人這時已改乘馬,邊行邊賞景,看得心神舒暢。
正行路間,卻見前頭一羣僧人端坐地上,一列排開,正將去路擋着。華瑄遠遠瞧見,説道:“文師兄你看,前面怎麼這麼多和尚?”小慕容笑道:“和尚們不在山上唸經,倒跑來山下坐禪了。”文淵道:“莫非是靖威王府屬下?”紫緣秀眉微蹙,低聲道:“文公子,我們要不要改道?”文淵微笑道:“既然他們等在這兒,再怎麼繞路也不管用,咱們直接闖過去便是。”小慕容伸伸舌頭,笑道:“先打道士,又碰和尚。喂,你説打得贏嗎?”説話之間,已離那一眾僧人甚近。羣僧一齊站起,其中二僧向前走出,顯然並無讓路之意。
文淵拱手笑道:“各位師父,請借個路。”二僧中的一個老僧雙掌合十,説道:“這位施主,可是姓文?”文淵道:“正是。”那老僧和另一中年僧人換一個眼
,又道:“老衲受人之託,要請文施主移駕敝寺,就在前頭不遠,請施主隨老衲來。”文淵見那中年僧人眼中閃爍不定,心知有異,便道:“託老師父相請在下的,莫不是靖威王府趙世子?”那老僧鬍鬚一動,盯着文淵,説道:“文施主既然料知,便也不好相瞞。只要這位紫緣女施主留下,老衲也就不為難諸位。”小慕容叱道:“虧你們身在佛門,居然這等不要臉,這不算犯
戒嗎?”那中年僧人大聲道:“我們是奉命行事,可管不到這麼多!”踏步上前,忽然縱起,一個落拳往文淵頂門打去。這一拳力道剛猛,文淵不
硬碰,向左一翻,輕輕巧巧地落下地來。那老僧喝道:“出手!”羣僧或持
,或拿戒刀,一齊衝上。
文淵叫道:“師妹,護着紫緣姑娘!”側身避開中年僧人連打兩拳,拔劍出鞘,劍反攻。三十多名僧人如
水般湧將過去,立時將文淵團團包圍,又有數名僧人往紫緣、華瑄等衝來。
華瑄抖開銀鞭,將來襲的僧人一一退,只覺對方功力平平,隨手幾鞭過去,已有六個僧人倒在地上。小慕容眼見羣僧武功平庸,只有那老僧和中年僧人不好應付,怕文淵有失,當下
出短劍,輕飄飄地竄入了羣僧中,左一晃,右一繞,欺到那老僧身後,一劍遞出,叫道:“禿驢,看招!”兩僧正合攻文淵不下,小慕容這一劍來到,那老僧不得不擋,側身揮臂,陡地一片紅雲卷向小慕容右臂。小慕容
臂一閃,看的分明,卻是一件大紅袈裟。
老僧低喝一聲,舞起袈裟,風聲虎虎,勢道竟然極為威猛。小慕容一劍刺去,但那袈裟不知是何物織成,甚是滑韌,竟刺之不穿。小慕容一怔,袈裟方位一變,直往她頭頂罩下來,連忙避開,心道:“這是什麼古怪功夫?”這兩僧都是皇陵派中的好手,老僧法名見瞠,中年僧人是其師弟,法名見憎。兩僧本是一方的盜匪,後來入了皇陵派,剃度出家以避人耳目,平潛居於九華山中,領着一批僧眾,不行佛法,佔了一寺做為據點,和官府互通聲氣,恣行不法。這
接到靖威王府世子的命令,要將文淵一眾截下來,探得來路後,便在此率眾阻截。
見瞠這一門袈裟功夫,本是一門軟鞭武功,出家之後,改以袈裟為兵器,能蓋能裹,更增奇詭。小慕容見他招式奇異,不知有何古怪,當即四下游走,無所定處,跟他遊鬥。那邊見憎也取了兵器在手,是一大串鋼鑄的念珠,份量極重,顯然他臂力極大。招數也走軟鞭路子,但念珠環繞成圈,施展起來另有一功。文淵持劍對敵,不落下風。
忽聽見憎一聲怒喝,揮動念珠,直往文淵長劍砸來。文淵回劍讓開,忽地念珠圈轉過來,虛套住劍身。見憎大喝一聲,轉臂一扭,念珠陡然連環圈鎖,叮啦答啦一串響聲,數十顆鐵珠將劍身牢牢扣住,劍鋒卡在珠縫之間。
文淵吃了一驚,心道:“好傢伙,這念珠還能這麼使!”見憎大喜,右手使力拉動念珠,左手一掌猛劈過去。文淵心如電閃,鬆手放劍,身子一矮,右腳一個掃腿橫掠見憎小腿。見憎念珠尚裹着長劍,朝文淵這一腿直擊而下“砰”一聲大響,一半的念珠重重砸在地上,震得煙塵飛舞,長劍立被擠攏在一起的鐵珠絞斷。然而文淵瞧得極準,這一腿半路偏開一旁,沒給他打中,待他念珠轟在地上,左腿已順勢踢出,當真是間不容髮,一掃便中,見憎一條右小腿骨硬生生給他這一腿上的真力震斷。見憎右腿劇痛,摔倒在地,大怒之下,掄起念珠狂舞,一大片劍刃碎片飛而出,彷佛無數暗器
到。文淵翻身滾開,一躍而起,盡數避了開去,心道:“他一腳已斷,只要防他念珠招式,不足為懼!”文淵身法本在見憎之上,這一下見憎起身不得,被文淵圍着他連連出掌,只有擋架的份,加上腳上劇痛,不
惱怒
狂,發起蠻來,一身功力陡然傾注念珠之中,霍地
手擲向文淵。這一擲之力大得驚人,只見一百零八顆念珠疾舞成環,如風飆雷吼,挾着破空巨聲狂卷而至。文淵見來勢猛惡,不能硬接,危急中一個鐵板橋,向後急仰。但見一圈圓環自臉上瞬息呼嘯而過,狂風一時灌得他衣袖脹起。猛聽一聲悶響,接着一聲慘嚎,淒厲非常。文淵一愕,起身回望,卻是見瞠捱了這一招,百八念珠迅雷般不住迴轉,連番擊在他背脊之上,立時狂噴鮮血,撲地斃命。
小慕容也嚇了一跳,本來見瞠舞開袈裟,周身彷佛架起層層屏障,劍尖碰上,便被彈開,正自無計可施,誰知見憎這一下死命一擊,威勢太強,沒打中文淵,卻把袈裟護身之勢破得擋無可擋。以見瞠功力,本當能查覺背後念珠飛至,壞就壞在袈裟風聲礙了他聽風辨位,待得念珠飛近,破空聲大作之時,已是遲了。雖然是不懼小慕容的短劍,卻萬萬想不到喪命在自己人的兵刃下。
見憎大驚,掙扎着要起身,小慕容迅捷無倫地欺上前來,低聲道:“南無阿彌陀佛,請往西方極樂歸位罷!”見憎氣力已盡,無法抵抗,劍鋒揚過,便即追隨他師兄去矣。
下眾僧見兩僧先後喪命,哪敢再戰,紛紛奪路而逃。華瑄使動銀鞭,旋風般趕將過去,鞭力到處,羣僧各自負傷,一一倒地,竟沒一人能逃。
文淵看了看倒了一地的僧人,道:“再這麼走下去,只怕又有阻礙。”小慕容順手在見憎僧袍上拭去劍上血跡,説道:“我們挑小路走便是。”紫緣嘆了口氣,低聲道:“這兩位師父,可死得冤了。”小慕容道:“這些賊禿為虎作倀,本來也算不得好東西,死了便死了,何冤之有?”眾人為免多遇趙平波派來的部屬,加緊趕路,多挑僻靜的小道。過了十來,不見再有人阻截。一路無事,來到了襄陽府境內。一行人進了襄陽城,紫緣走在前頭,來到西大街一處大宅前。這宅子建構甚是堂皇,但頗有些破舊。紫緣凝望着宅門,輕聲道:“就是這裏了。”伸手叩門,門板“呀”地一聲開了,內裏卻無回應。
文淵見紫緣神情有些恍惚,和華瑄、小慕容相互對望,都不説話。紫緣緩步走進院落,進了內堂,文淵等隨後跟進。屋中陳設凌亂,有些空蕩蕩地,顯然久無人居。
紫緣輕輕摸了一下廳上一張木椅背,指上沾了一層灰。她輕嘆一聲,轉身往後廊而去。文淵等人跟着走去,進到一間房中,看房裏擺設,是女子的閨房。紫緣抱着一個積滿灰塵的桐木琵琶,靜靜地在牀沿坐下。
“咚”一聲,紫緣撥了一下那琵琶,絃音清澈。她雙眼闔上,喃喃地道:“四年…四年了…”輕輕撥絃,音律竟有些漸漸凌亂,似曲非曲。紫緣身子一顫,音調頓止,將頭埋在雙臂之間,靠着琵琶,肩頭微微顫動,似有嗚咽之聲。
文淵看得心中不忍,低聲道:“紫緣姑娘!”紫緣無力地搖搖頭,輕聲道:“我沒事。”説着將琵琶放在一旁,站了起來,眼眶中隱然有淚光。
紫緣又走出房去,來到後院,推開一扇木門,裏面是一座木造織機,是一間紡織機房。文淵等四人跟來,紫緣低聲道:“以前,娘就是在這裏織錦的…”一邊説,一邊輕輕撫摸機身,陷入了一幕幕回憶中。
華瑄心腸軟,看着紫緣這般模樣,也不有些傷
,想起過世的父母。她悄悄退出機房,逕在後院閒步,心道:“我還有文師兄和向師兄,紫緣姐姐卻連一個親人也沒有了。嗯,應該讓文師兄多陪陪她,可是…唉,慕容姐姐都不會吃醋的嗎?”想着想着,略一低頭,忽然見到不遠處的樹叢下,一灘血跡映入眼簾。
眾人心情沉重,這血跡又在陰影下,本是不易查覺。華瑄吃了一驚,循着血跡走去,心中甚疑,便要撥開樹叢查看。
手才伸出,驀地呼一聲響,一柄鋼刀赫然自樹叢間砍出,直天直地朝她劈來,刀風強悍,來勢極為猛惡。華瑄驚叫道:“啊呀!”不假思索,仰天一避,雙足急點,身子向後飛退“嗤”地一聲,刀勢削去她右手一片衣袖,險些中刀。一個光頭巨漢衝將出來,滿臉血污,身上衣衫破爛不堪,到處可見傷口,胡亂狂吼,叫道:“他媽的,儘管上啊,老子怕你不成!”手中鋼刀亂劈亂砍,不成章法。
華瑄嚇了一跳,順手甩出銀鞭,叫道:“文師兄,快來,有個瘋子!”文淵和小慕容聞得異聲,連忙奔來,見得這大漢樣貌可怖,都是大驚異。
那巨漢顯然受傷甚重,腳步不穩,刀上力道雖大,使出來卻歪歪斜斜,只是拼命亂揮而已。華瑄銀鞭一揮,便打落了他手中鋼刀,鞭子一繞一卷,纏住巨漢右腳,將他一拉而倒。不料那巨漢極是悍猛,又是一跳而起,口中兀自狂吼,撲了上來。文淵上前去,迅速出手,往他肩頭連掀幾下。那巨漢重傷之下,閃躲不開,頹然倒地,眼中
出又是驚訝,又是憤怒的神
。
紫緣和小楓也出來查看,見了這大漢,也甚驚愕。文淵道:“紫緣姑娘,這人是府上的人嗎?”紫緣定神細看,搖頭道:“不是。”那巨漢呼呼氣,忽然雙眼一翻,昏了過去。文淵一搭他脈息,説道:“他外傷甚重,卻沒受多少內傷,只是耗盡了力氣。”小慕容撥開樹叢一看,皺眉道:“這兒還有一個,正昏
着。”文淵將那人移出,是個骨瘦如柴的中年漢子,鬍鬚如雜草,受了好幾處創傷,昏
不醒。文淵心道:“這兩人是何來歷?莫非又是趙平波派來的?先問清楚再説。”將那巨漢靠在一棵柏樹幹上,拍了他
口幾處
道,內力送了過去,那巨漢身子一抖,睜開了雙眼,眼珠轉動,瞧着文淵一眾。
文淵道:“這位仁兄,到此所為何來?”那大漢瞪着大眼,忽然厲聲喝道:“狗賊,要殺便殺,何必多説!”華瑄叫道:“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文師兄把你救醒,你怎麼罵他?”那巨漢怒道:“你們這些走狗,要跟趙老賊領功,就動手啊!來啊!”他怒罵不休,顯然本沒把華瑄説話聽進耳去。紫緣情知有異,蹲下身子,柔聲道:“這位爺台請先別動怒,這想必是有什麼誤會,請先靜下心,慢慢説來。”巨漢正自滿腔怒火,聽得她語音温和輕柔,頭腦忽地像灌了一陣清涼,呆了一呆,才道:“你是誰?不是趙老賊的手下麼?”紫緣道:“趙…?那是什麼人?”那巨漢道:“自然是靖威王趙廷瑞了。”文淵笑道:“半個多月前,我們才跟靖威王世子翻了臉,打了一場,怎麼會跟他們一路?”那巨漢半信半疑,道:“當真?”文淵道:“半點不假。閣下莫非是王府的對頭?”那巨漢稍一遲疑,道:“既然你們不是趙老賊的鷹犬,倒是童某魯莽了,就此別過。”伸手去扶那瘦子,不料自己周身無力,扶是扶不起,自己也站不住腳。
紫緣見那漢子好幾個傷口猶在淌血,似乎隨時便要倒地,心中不安,説道:“文公子,可能救一救他們?”文淵見那巨漢傷勢着實不輕,心道:“看來這兩人是被趙王府手下所傷,不知卻為何事?且問清楚也好。”當下走上前去,橫抱那瘦子,道:“紫緣姑娘,先讓他們進房休養。”紫緣點點頭,進了屋裏,尋了張牀,清了一清,讓文淵把那瘦子安置牀上。那巨漢勉力行走,跟了進來,似乎不甚安心,緊緊握着那柄鋼刀。
文淵出指封,止住那瘦子創口
血,説道:“這位兄台受的也是外傷,應該不礙事,只是血氣極虛,必須調養一陣。”那巨漢只是盯着文淵,呼
急促。
紫緣道:“童先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如何會藏匿在寒舍後院?”那巨漢轉而望向紫緣,本來不想多説,但見她一臉誠摯,並無絲毫狡黠之意,心道:“他們看來果真不是趙老賊手下,否則也不用相救二弟。這少年和使鞭女子看來都是一等好手,説是和姓趙的小狽對上了,雖不知是真是假,但若確實如此,説不定可藉助其力,渡過眼前大難。假如上了當,也不過一死而已,還不是一樣?”主意既定,當即將鋼刀收回間刀鞘,説道:“童某兄弟兩人幸蒙諸位援手,
不盡,
後有機會自當補報。在下童萬虎,是趙縣白虎寨大寨主,這位是我二弟丁澤。”説着一指那瘦子。
小慕容“嗯”了一聲,説道:“原來是童寨主,居然會離寨來此,倒是難得了。”童萬虎斜眼一望,道:“瞧不出姑娘也是江湖中人。”小慕容笑道:“雖然沒錯,但是也沒幾年,名字説出來,武林上知道的人怕也不多。”文淵微微一笑,心道:“小茵的名字説出來,只怕當真沒幾人知道,但外號可就不是了。”眾人互通姓名,童萬虎見了文淵、華瑄,還不覺如何,待聽得眼前這少女便是“大小慕容”之一,不大驚,聽了紫緣的名字,又是大奇。
文淵見他神氣古怪,笑道:“童寨主,我們這一行人的事錯綜複雜,暫且壓下不説。那趙王爺卻為何要對付你?”童萬虎臉忽現怒,道:“這趙老賊,哼…他怕老子找上門去,倒先派人來圍白虎寨…”説着將當年和趙王爺決裂之事説了一遍,又道:“前些
子,這老賊的女兒被我郭三弟捉到,不料被一個小子
手救了去,還跟我們三兄弟大戰一場,硬是被他把人救走了。”小慕容道:“能跟白虎寨三名寨主
戰而退,此人武功定是極厲害了?”童萬虎道:“這小子的名頭我以前從未聽過,叫做向揚,年紀輕輕,本事卻當真了得。”文淵和華瑄同時“啊”的叫了出來,都是大
驚訝。童萬虎道:“怎麼?”華瑄道:“那是我大師兄啊,怎麼會跟王府一路了?”文淵也道:“向師兄仗義為懷,絕對不會去幫那趙王爺,怎會如此?”童萬虎驚疑
集,看着兩人,道:“這小子是否跟趙老賊一路,那是難説,不過在他們
走後七八
,便有大隊官兵來攻寨,還有幾名皇陵派的人物。我們抵禦不住,棄寨而走,一路南逃,前幾
被追擊一陣,又跟三弟失散,現在二弟也被那皇陵派的賤人整治得半死不活…”文淵奇道:“童寨主所言,皇陵派的高手,是個女的?”童萬虎點頭道:“不錯,是個女的。這賤人簡直是女妖,他媽的,二弟中了她計,差點死在她手上…”説到此時,忽聽一個極嬌媚的女子聲音,若有若無,自外傳來:“童大爺,你在這裏麼?丁二爺也在吧?奴家可還沒盡興呢,怎麼就跑掉了呢?嘻嘻,快出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