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緣訂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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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猶豫,拿起茶壺將壺裏的涼茶濕了紗幔一角,然後用那濕的一角紗幔,拂上沈姑娘的臉。

沈姑娘的嬌軀為之一顫,長長的兩排睫,一陣眨動,她突然睜開了眼,那是一雙極美的鳳目,那麼深邃…

入目牀前站着個陌生的大男人,沈姑娘十分震驚,玉手支牀,翻身坐了起來,瞪着美目道:“你,你是…”金大龍忙道:“姑娘,我也是來這兒求神的…”沈姑娘道:“三更半夜的,你一個男人家怎好擅闖…”金大龍道:“姑娘請低聲,也請別誤會,為使姑娘瞭解我的來意,我簡單的説一句,我是來救姑娘的。”沈姑娘嬌靨上掠起一片詫異:“救我?”金大龍道:“我要有什麼歹意,我不會用茶水醒姑娘,從這兒的人的口裏,我知道姑娘姓沈,是沈大户的千金,因為體弱多病,所以來這兒求神,可是姑娘,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住持又是個什麼人?”沈姑娘不愧是位奇女,她有着超人的膽識與冷靜,她抬眼凝住,平靜地道:“你貴姓?”金大龍道:“姑娘,我姓金,來自長安,是長安雙龍鏢局的局主,我聽説這兒有個道行高深的人,所以我來看看。”沈姑娘道:“我怎麼能信得過你?”金大龍道:“如今我不求姑娘見信,但清姑娘用自己智慧判斷,用自己的一雙眼靜看稍時。”沈姑娘眨動了一下美目,道:“我看得出,你不類惡人,請告訴我,稍時會怎麼樣?”金大龍道:“姑娘,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這兒的住持,藉神詐騙鄉愚,利用這機會,糟蹋過無數的婦女。”沈姑娘雙眉微軒,還有一分震驚,道:“那麼我沒有看錯。”金大龍道:“姑娘看出什麼?”沈姑娘道:“就憑這眼前的一切,像個三清弟子出家人的清修處麼?”金大龍不動容,由衷地道:“姑娘高智,令人歎服,只是,姑娘為什麼還要在這兒?”沈姑娘搖頭説道:“我不信,但是家父母信,雙親之命難違,況且二位老人家愛女心切,我只好來了,來了之後,我立即看出那個住持不似善類,可是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能怎麼樣,只好等待命的安排了。”金大龍道:“姑娘如今可以放心了。”沈姑娘點頭説道:“我現在相信,我是來求過神的許多婦女中最幸運的一個,你能告訴我麼,他是個什麼人?”金大龍道:“姑娘,我只能告訴你,他是個武林巨魔,江湖敗類,很神勇,有過人的本領與膂力,當年也曾是一方霸主…”沈姑娘凝目説道:“那…你能…”金大龍淡然一笑,道:“姑娘放心,我可以這麼説,縱然再有一個他,也難是我的對手。”沈姑娘道:“他的人很多。”金大龍點頭説道:“我知道,姑娘,最得力的一個已被我制住了,剩下的對我算不了威協。”沈姑娘道:“你也是江湖人?”金大龍點頭説道:“是的,姑娘。”沈姑娘遲疑了一下,道:“我聽説江湖人都很兇狠,動輒就要殺人…”金大龍笑道:“是不錯,姑娘,但那要看是什麼樣的江湖人,江湖人分黑白正,也就跟世人有善有惡一樣,也要看殺什麼人,像眼前這位住持,姑娘説他該不該殺?”沈姑娘鳳目深注,道:“你的談吐、舉止、氣度,甚至於一切,都不像傳説中的江湖人。”金大龍微微一笑,道:“謝謝姑娘,那也許是因為…”一陣雄健的步履聲傳了過來。

沈姑娘神情一緊,花容微微失,急忙低聲説道:“是他來了。”金大龍微一點頭,含笑説道:“姑娘別怕,一切有我,請姑娘仍像剛才一樣的鎮定、安詳,跟我談談…”説話間,步履聲已近,那雲房的兩扇門,毫無顧忌地被推開了,那位住持大步行了進來,他已不像第三清弟出家人,身披一襲錦袍,裏還扎着個帶子,腳下,是一雙薄底快靴,那長像,越發顯得懾人。

他就這麼闖了進來,因為他作夢也沒想到,這間他眼中温柔鄉,銷魂窩,風所在的雲房裏,另外還有個人,突然,他看見了,臉一變,停步沉喝:“誰”金大龍忙站了起來,含笑拱手道:“真人,是我。”那位住持換上了一臉詫異驚容:“是你?穆…”臉一寒,沉聲接道:“穆施主怎麼會到這兒來,三更半夜又怎好擅進沈姑娘的安歇處,難道一塵沒有告誡…”金大龍忙道:“真人別誤會,就是一塵真人讓我來的。”那位住持一怔,道:“穆施主怎麼説?”金大龍道:“就是一塵真人讓我來的。”那位住持臉一變,冷哼説道:“好東西,他怎麼説?”金大龍道:“他説完話後就走了,他好像説要出去一趟。”那位住持“嗯”了一聲,點頭説道:“既是他讓穆施主來的,那麼這跟施主無關,貧道自會找他,如今貧道要為沈姑娘治病了,片刻之後就會有神鬼進入金觀台,為穆施主好,還是快請回房去吧!”到現在還來這一套,難道他真糊塗?

金大龍忙道:“真人,我那件事怎麼辦?”那位住持道:“穆施主的事,等貧道為沈姑娘治過病後再説吧!”金大龍着急地道:“可是,真人若不聽我幾句,我那十口鐵箱就找不到了。”那位住持“哦”地一聲道:“有這麼嚴重麼?”金大龍道:“要不然我怎麼會睡不着,敢跑來打擾真人?”那位住持巨目一轉,道:“那麼施主請説説看。”金大龍道:“他姓古名華,家住霹靂宮。”那位住持臉陡然一變,退身一步,沉聲説道:“你是…”金大龍忙道:“怎麼了,真人?我是姓穆啊!”那位住持倏轉平靜,但神卻變得十分怕人,獰笑説道:“沒什麼,原來他還有兩個名字,既然有家,那就更好找了,穆施主,你還有別的事麼?”金大龍忙道:“真人,我還有最後一句話,如果真人找到了他,請代為轉告一下,他還有位債主在找他。”那位住持猛一點頭,道:“他的債主可真多,好,這話貧道一定帶到,穆施主請回去吧!”金大龍答應了一聲,轉望沈姑娘道:“姑娘,你請歇着…”話猶未完,一隻巨靈掌飛遞而至,勁氣凌厲,十分威猛,金大龍驚呼一聲,踉踉往後退去:“真人,你這是…”那位住持獰笑説道:“俺眼裏不進砂子,你現形吧!”閃身欺了過來。

金大龍忙道:“真人,你錯了,我又不是會變人形妖魔鬼怪,又現得什麼形…”那位住持猛然一掌劈了過來。

金大龍道:“真人,我這眼凡胎的凡夫俗子,可消受不起你這道行高深、又是半仙之體的神奇一掌。”右腕一翻,硬了上去。

砰然一聲,紗幔狂飄,那位住持悶哼一聲,蹌踉向後退了數步,他巨目暴睜,駭然説道:“怪不得你敢…你是…”金大龍笑道:“長安雙龍鏢局金大龍,真人可有個耳聞?”那位住持臉一變,道:“原來…你就是金大龍…”金大龍笑道:“不錯,跟真人一樣,我也另有個名字,當年涼州羅什古剎中被圍攻的那一位,真人該記得?”那位住持神情猛震,失聲説道:“你是…”金大龍道:“古華,慕容奇要債來了!”那位住持駭然退身,戟指顫聲道:“你,你是慕容…你,你沒有死…”金大龍笑道:“死人是冤魂,冤魂焉敢進入這金觀台要債?古華,你舊債未清,又欠新債,竊據張真人神聖地廣作罪孽,有人讓我找冤頭債主,我也有放手之意,可惜你自又作孽,我若饒了你,如何對得起張真人與那些可憐的婦女!”那位住持道:“你,你真是慕容奇?”金大龍道:“信不信由你,其實…”那位住持獰笑一聲,道:“俺就不信,那慕容奇明明橫了屍,嚥了氣,更入了土,他怎會…哈,你竟敢冒充慕容奇來…”金大龍道:“怎麼想都由你了,反正誰殺了你都一樣。”右掌一搖,閃電遞出。

那位住持機令暴顫,失聲嘶呼:“追魂散…”手字未出,翻身便要奪門。

無奈,追魂散手太高絕,太快了,砰然一聲,背心上被金大龍五指拂中,他“哇”地一聲,狂噴一口鮮血,蹌踉前衝,但未倒,仍然被他跑了出去。

而,金大龍一聲冷笑,道:“好結實的身子,好純的內功。”跨步跟至,抖手又是一下。兩下追魂散手,就是鐵打金剛,銅鑄羅漢也經受不住,何況猛霸王古華究竟血之軀,又向前衝出兩步,砰然栽倒,趴在地上再也沒有動靜。

金大龍沒看他一眼,轉身走了回來。

沈姑娘嬌靨有點白,聲音也微帶顫抖:“你,你殺了他?”本來是,再大膽的姑娘,她也見不得這血淋淋的場面,殺人的陣仗。

金大龍點了點頭道:“是的,姑娘,本來沒那麼容易,可惜他作賊心虛,太過怯敵,沒敢還一招,要不然的話,我得費一番手腳。”沈姑娘微低螓首,沒有説話。

金大龍道:“姑娘,這兒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沈姑娘微一搖頭,道:“恐怕不行!”金大龍道:怎麼,姑娘?”沈姑娘低低説道:“我身子太弱,步行不了多遠。”這句話聽得金大龍皺了眉,金觀台地處偏僻,又是這麼樣的深夜,上哪兒去叫車僱轎?

他若一個人跑遠路去叫車僱轎,留沈姑娘一人在此,也放不下心,沈姑娘也未必敢。

這可怎麼辦?他總不能或扶或抱地送她回去。

沉思了一下,金大龍抬眼問道:“姑娘究竟什麼地方不合適?”這是很平常的一句話,可是卻看得沈姑娘紅雲滿面,立垂螓首,沒有答話。

金大龍道:“姑娘莫非有難言之處?”沈姑娘點了點頭,點得很輕微。

金大龍道:“也就因為這,姑娘的身子才那麼弱?”沈姑娘低低應了一聲“是的!”金大龍沉默了,半響始道:“姑娘能走多遠?”沈姑娘道:“最多十幾步,再多就會耳鳴心跳、頭暈目眩。”她的身子竟如此之弱,眼前的事也這麼扎手。

金大龍長長的了一口氣,道:“姑娘,那恐怕只有坐等天亮了。”沈姑娘沒抬頭,道:“天亮再走,不會驚世駭俗麼?”對呀!

金大龍呆了一呆,道;“我倒不怕,只是姑娘…”話鋒一轉,道:“姑娘,我略通岐黃…”沈姑娘沒有説話。

金大龍道:“假如姑娘願意,我可以試試看在天亮之前,能不能治好姑娘的病,使姑娘能夠多走幾步路。”沈姑娘仍沒有説話。

金大龍又道:“姑娘…”沈姑娘微一搖頭道:“謝謝你的好意,我,我難啓齒…”金大龍眉鋒一皺,道:“姑娘,這是治病,我聽説姑娘不但是位才女,而且是位奇女…”沈姑娘猛抬螓首,嬌靨上猶滿布紅雲,道:“你知道,我不是忸怩作態不肯説,而是,而是,你不能為我治這個病。”金大龍眉鋒又一皺,隨即揚起眉稍,道:“姑娘,何如把我當成躺在門外的住持?”沈姑娘微一搖頭,道:“他是個三清弟子出家人,而且是所謂請神治病,你不是。”金大龍沒奈何地道:“那,那只有等到天亮再説了。”沈姑娘沒説話。

這雲房裏,一時好靜,好靜…

半響過後,沈姑娘突然説了這麼一句:“你是個君子,令我敬佩。”金大龍微愕説道:“姑娘這話…”沈姑娘遲疑了一下,道:“你有辦法送我回去,可是你不…”金大龍道:“姑娘,那跟替你治病有什麼分別?”沈姑娘嬌靨一紅,又默然了。

半響,她忽然又是這麼一句:“你救了我,保全了我的清白。”金大龍道:“那沒什麼,姑娘,我忝為武林正道一介,我應該…”沈姑娘道:“可是在我來説,這不啻再造重生的大恩。”金大龍道:“我不敢這麼想,我只認為這是我的本份,姑娘也大可不必耿耿於懷。”沈姑娘道:“那是你的看法,對我這個生為女兒家的人來説,那不同。”金大龍沒有説話,他知道,説的再多也沒有用。

沉默片刻後,沈姑娘忽道:“你,你成家了沒有?”那張嬌靨好紅,嬌羞滴,美煞!

金大龍心頭一震,道:“還沒有,姑娘,但…”沈姑娘截口説道:“我是個出身大户的女兒家,幼受閨訓,對禮教看得很重,有些話,礙於女兒家自尊與羞恥心,我本不該出口,但是事到如今我不能不説,你救了我,沒有你,就沒有我女兒家這身清白,為報你的恩,也因為你是我廿多年來,所碰見的唯一不同常人的人,更為了你便你為我治病,送我回家,我願意把終身託付給你…”金大龍忙道:“姑娘!”沈姑娘微一搖頭,道:“你別打岔,聽我説完,我一向自視很高,也就因為這,所以我至今還待在家裏,沒有婚配,但面對你,我卻有自慚形穢渺小之,我不敢勉強你,我只是説出我心裏的打算,你要不願意,那麼委屈你,請陪我到天亮,我自己會想辦法回去。”金大龍心神連連撼動,靜靜聽完了沈姑娘的話,他很誠懇地道:“姑娘,你的好意我十分,憑心而論,蒙姑娘許此一諾,這是我的福份,也該求之不得,但我願意意説一句,我不適合姑娘。”沈姑娘嬌靨上立時泛起了三分羞,道:“你是第一個我反過來願託終身而你不答應的人,可以告訴我麼,為什麼?”金大龍道:“姑娘,你知道,我是個滿手血腥,動輒要殺人,時刻擔風險,也是長年飄泊不定的江湖人。”沈姑娘道:“假如你只有這一個理由,那麼我可以告訴你,我不同於一般女兒家,我的身子弱,那緣於病,而我的格,我所能做的,並不稍讓人任何一個鬚眉男子,再説,江湖人並不是不能成家,也不是沒有成家的前例,你不是開着一家鏢局麼?我可以幫你治理局務…”金大龍道:“姑娘,你令我動,也令我,承你仰自尊,剖心對我説這麼多,我本不該再有任何表示,可是有一點我不得不説明,那所鏢局,只是我為掩飾自己的暫時行業。”沈姑娘“哦”地一聲道:“這話怎麼説?”金大龍遲疑了一下,接道:“姑娘,我願意把自己的生平告訴姑娘,然後再請姑娘明智而慎重的三思…”頓了頓,接道:“姑娘適才該聽見了,我不姓金,我複姓慕容,單名一個奇字…”沈姑娘微頷螓首,道:“我聽見了,這個名字正如你的人一樣,你是個君子,是個頂天立地的英豪奇男子。”金大龍道:“那是姑娘誇獎,實際上,我被武林視為殺人不泛眼,出手既陰毒的凶神惡魔,人人怕我,人人恨我…”沈姑娘截口説道:“正如你所説,那該看殺的是什麼人。”金大龍:“我生於河南,家境很好,但由於父母過世早,自小我就成了一個孤伶伶的可伶孤兒,家產被族人搶奪霸佔,我自己則備受欺凌,一個人在外,食衣難以飽暖,白沿門乞討,夜晚宿於街頭,由於年紀小,仍然備受欺凌,因之到了十幾歲後,我嚐盡了人間辛酸艱苦,也明白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也因此養成了我孤僻、怪、恨人、恨世,嫉惡如仇的情…”他有點動,長長地吁了口氣,接着説道:“那是偶然的一個機會,也是我時來運轉,福緣深厚,我碰上了先師,意外地他收留我,養我,育我,我的天賦還不算差,跟隨他老人家整整十年。我武學文才在武林之中也算頗有成就,在他老人家故世後。我又個人來到這茫茫的人海中,固然,他老人家的養育,使我認清世上畢竟還有好人,可是那並沒有完全改變我的情、我的想法。於是,我拼鬥,我殺人,武林中人逐送我一個外號,叫落拓青衫七絕神魔…”沈姑娘道:“七絕?”金大龍道:“姑娘,那是指我的武藝,也是指我的文才,蒙先師的教導,我幾乎無所不通,無所不,而其中以那七藝為最。”沈姑娘道:“哪七藝?”金大龍道:“劍,掌,琴,棋,書,畫,詩!”沈姑娘兩眼一亮“哦”地一聲道:“琴,棋,書,畫,詩列為七絕之五,你在這方面的造詣一定很深,很高絕?”金大龍淡然一笑,道:“那是在武林中,跟有才女之稱的姑娘比,恐後膚淺得多!”沈姑娘道:“你很謙虛,只是別跟我客氣,假如能,假如有機會,以後我還要逐樣地討教。”金大龍道:“姑娘更謙虛,更客氣…”頓了頓,話轉正題,接道:“也因為這個名號,給我帶來了莫大的厄運…”接着,他由羅什古剎事起,一直説到了如今。

聽畢,沈姑娘微顯動,道:“你説完了麼?”金大龍微一點頭,道:“説完了,你姑娘。”沈姑娘美目隱萬種憐惜,輕輕説道:“我沒想到你有這麼一段有血有淚的悲慘遭遇,我為我提起你的傷心往事致歉…”金大龍淡淡説道:“那沒什麼,姑娘,我所以要把我的生平告訴姑娘,只在請姑娘作明智而慎重的三思。”沈姑娘微一搖頭道;“我只有一句話,我很幸運,也足平生,因為我這個平凡的女子,在這偶然的機會里,碰見了你這個不平凡而在當世稱奇稱最的人。”金大龍眉鋒一皺,心往下一沉,道:“姑娘…”沈姑娘道:“你不是讓我作明智而慎重的三思麼?”金大龍點頭説道“是的,姑娘。”沈姑娘道:“那麼我告訴你,我已作明智而慎重的三思。”金大龍道:“姑娘,結果如何?”沈姑娘嫣然一笑,笑得好甜好美,道:“剛才那句話還不夠麼?”金大龍心又往下一沉,道:“姑娘,你難道真…”沈姑娘截口地道:“一個女兒家,尤其像我這麼一個女兒家,對這種事,以及説這種話,還會有假麼?”金大龍道:“姑娘,你認為我適合…”沈姑娘道:“我已作明智、慎重的三思。”金大龍微一搖頭,道:“我認為,像姑娘,應該把終身託付給一個門當户對…”沈姑娘截口説道:“讀書人,公子,才子?”金大龍猛一點頭,道:“是的,姑娘!”沈姑娘淡然一笑,道:“我不明白像你這麼一位武林中稱奇稱最的人,也會有這種迂腐而庸俗的想法,我看你是看多了後花園私會訂情的説部,我要是有這種想法,我不會年至廿多猶待在家裏,寶雞一帶,並不乏你所説的這種人,而他們也曾一再登門求親,可惜在我眼裏他們沒有一點可取之處,也許因為我自視太高吧!”金大龍沉默了,但他旋又説道:“也許在我剛才的敍述中,姑娘疏忽了一點…”

“不!”沈姑娘搖頭説道:“你的每一句,每一字,我悉入耳中,不相信我可以由頭至尾,從當年到如今替你敍述一遍。”金大龍道:“那麼姑娘就該聽見那一句‘一坯黃上埋俠骨,世上獨留斷腸人’…”沈姑娘道:“她叫東方婉兒,可對?”金大龍點了點,道:“是的,姑娘!”沈姑娘道:“東方婉兒,好美的名字,這名字該如其人,‘一坯黃土埋俠骨,世上獨留斷腸人’,多悲痛,又多麼美麗的詞句。她是位俠女,是位多情、痴心,令人敬佩的俠女,我很希望能見到她,我想我倆一定能一見投緣,進而惺惺相惜。”金大龍微一皺眉,道:“姑娘…”沈姑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是已經給你答覆了?”金大龍呆了一呆,要問,但他猛然想起沈姑娘適才的最後幾句,心往下一沉,立即閉上了嘴,默然了。

而,突然他又抬眼説道:“姑娘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及我要做的事?”沈姑娘道:“我都知道。”金大龍道:“那麼姑娘就該…”沈姑娘道:“我可以等做完一切你該做的,你總有做完的一天,也總有找個山林處安身定居的一天,對不對?哪怕十年,廿年,甚至於齒落髮斑…””金大龍一陣動,道:“姑娘,你這是何苦?”沈姑娘微一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先前,我只認為你救了我,保全了我的清白,你這個人是個君子,而如今,我只認為你是我廿多年來所等待的人,我只有把終身託付給你,才不會辜負今生。”金大龍口齒啓動,言又止,終於他只叫了聲:“姑娘。”沈姑娘微一搖頭,道:“我不認為你還該有什麼理由,除非你認為我配不上你,”

“不,姑娘!”金大龍口説道:“要説面對姑娘這麼位才女、奇女而不生愛慕之心,那是自欺欺人,我不是鐵石心腸,更不是…”沈姑娘道:“那麼你還有什麼好説的?”金大龍道:“我,姑娘…”口一閉,默然不語。

沈姑娘美目略一眨動,道:“你是先給我治病,還是先送我回去?”金大龍一震道:“姑娘…”沈姑娘道:“我叫沈玉菁!”金大龍道:“是…姑娘!”沈玉菁道:“我叫沈玉菁!”金大龍遲疑了一下,暗暗苦笑,猛一咬牙:“玉菁!”沈玉菁嬌靨微微一紅,嬌軀微微一顫,道:“答我問話呀!”金大龍略一思忖,道:“我認為該先送你回去。”沈玉菁道:“是的,我雙親在堂,你不愧稱奇稱…”

“最”字她沒説出來,美目一閉,撲簌簌垂落珠淚兩行。

金大龍一怔急道:“姑娘,你…”沈玉菁沒睜眼,輕輕説道:“不許問。”本來,廿多年了,終於終身託付有人,而且是這麼一位如意郎君,這麼一個好歸宿,她心中的受可想而知。

金大龍當真沒敢再問,他只呆呆地站着,那超人的智慧不知道那兒去了。

沈玉菁美目一睜,長長的睫上猶掛着晶瑩的淚珠,未語先三分嬌羞,輕輕説道:“你不是説要先送我回去麼?”金大龍一震而醒,猶豫良久,猛然咬牙,彎伸雙臂把沈玉菁抱了起來。

剎時,沈玉菁嬌軀起了顫抖,廿多年來,何曾有過這個?那嬌靨好紅,猛可裏藏進金大龍的懷裏,寂靜的雲房裏,可以聽見那小鹿兒亂撞一般的心跳。

對金大龍而言,他這也是破天荒,生平第一遭,但他畢竟是個稱奇宇內的英豪,頭一揚,大步行了出去。

,是那麼濃,金觀台的夜似乎更濃,而且在寂靜的夜裏飄散着一股血腥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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