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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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是個義氣人,可惜,義氣用錯了地方!跟一個豺狼講義氣,自求死也!”話雖説得烈,可心中卻是驚訝不已,丁聰殺了宋廷之的三五子?那當初丁聰究竟給了他多大的恩惠,竟能讓他忍受下這不共戴天的仇恨?!

還有,他眼下這一大屋子的人又都是他什麼人?難道説…丁聰殺的那些人都是宋廷之的障眼法,還是這本就是丁聰與宋廷之合謀的一個圈套?

“好,退一萬步説,宋先生可以為義氣視死如歸,那麼你的家人?你的兒女哪?通敵罪同叛國,子最輕也要被髮配為奴,你狠得下心來?”

“這也是老朽在這兒坐等動少的原因之一,老朽想和動少談一筆易。雖然老朽不會指證丁大人,可老朽掌握着宗設在江南所有秘密補給地點的資料以及他在三大錢莊的秘密存銀户頭,沒有這些東西的支持,宗設就算想捲土重來也沒有什麼希望了。”我心頭怦然一跳,沒想到宗設在無名島之外還留了後手,更沒想到他的經濟命脈竟然掌握在宋廷之的手裏,這真是出人意料!隱隱覺得宗設會成為我的心腹大患,暗自心驚起來。不過,一句話卻讓我知道,他不是在和丁聰合謀對付我了。

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臉上竟然出一股成竹在的味道,似乎是算計好了我非答應不可。就這一個表情,幾乎讓我對他的所有敬佩和欣賞都煙消雲散了,不是他的目光尚有那麼一點真誠的味道,對他我大概只剩下一句話好説:“你丫的準備一家老小上法場吧!”緩緩了口氣,我冷靜下來,宋廷之敢直言相告,必然留有後路,萬一我不答應,他該如何求得速死,又如何讓他的家人逃法律的懲罰?

而我的良心則要承擔,宗設重新崛起後為禍江南的責任。是袖裏藏着刀,還是牙齒藏着毒藥,他仰仗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我一時無法猜測。

“動少,不是老朽想威脅你,作為一個商人,用手中的籌碼換得最大的利益,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話對動少也適用。”

“丁大人是動少最大的敵人嗎?老朽看未必,且不説萬民福祉足以勝過一個丁大人,單從動少政治前途的角度而言,宗設的重新崛起都比丁大人的殺傷力要大得多。”

“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老朽早想到有今天這個下場,丁大人也很難逃同樣的結局。其實只要動少你還在官場上,你就可以隨時隨地彈劾他,只要皇上有決心,一切都會真相大白,有沒有老朽指證他並不重要。

可宗設的重新崛起,會給你的政敵提供攻訐你的藉口,從而毀了你的前途,你自身難保,又怎麼對付你的敵人?”我遽然而驚,對啊,除掉丁聰的關鍵,不是我掌握了多少丁聰為非作歹的證據,而是皇上不再需要他了!

又想起方師兄説過的話,暗忖道,我一方面要放過丁聰一兩年,因為現在皇上需要繼統派維持團結。

另一方面,兩三年後我要把江湖控制權給蔣遲,因為那時候皇上不需要我了,那麼藉口宗設攻訐我的政敵會不會就是…皇上呢?

我能得到眼前的位置,中間內幕重重,不過寫在朝廷邸報上,我最重要的功績卻正是剿滅宗設,一旦宗設重新崛起,這功勞頓時冰消雪融,到那時可真是任由旁人謗毀,自己沒有多少反擊的力量了。

“宋先生,剿倭一役已過去三個月了,先生又與丁聰分道揚鑣,丁聰難道是傻瓜,不知道通知宗設防備嗎?就是宗設自己,也不會坐等而沒有一點戒備的動作…”我話沒説完,宋廷之已經開始搖頭:“動少,丁大人是個極聰明的人,他與宗設沒有直接的瓜葛,完全是靠老朽和一江湖神秘門派與宗設聯繫,其中最重要的商業往來都是老朽一手負責,宗設敗與不敗,與丁大人何干?而宗設事敗雖然已經三個月了,但他已是驚弓之鳥,在大陸的活動必然慎之又慎,那些秘密補給點能夠轉移的不會太多,即使都轉移了,有了名單,他們的身份也就暴了,也就失去了作用,宗設再想重建補給,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至於三大錢莊的存銀,都是用宗設的三個化身份別存入的,這三個化身在我大明的户籍上都確實存在,但宗設他現在敢用自己的化身去兑出銀票嗎?就算敢,他也只敢用小額款項來試探。

錢莊對於一個不活躍的帳户突然有了大額度的提款可都是相當警惕的,所需要的手續相當耗費時間、審查也極為嚴格,很可能就讓宗設的假身份了原形。”關於這一點我倒是深有觸,沈園花了十幾年才在大通錢莊建立起了信譽,大通才授予了沈園特別提款權,而這種特別提款權也只能一次提出存銀的一半而已,如果不使用這種特權,我只能在存銀的分號和總號提出大額度的銀子。

宗設在三大錢莊定然有走私的專用帳户,但這些帳户上不會留有多少存銀,甚至為了安全起見,帳户還要經常變換,在錢莊那裏自然也積累不起什麼信譽,何況宗設崛起的很快,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來獲得錢莊的信任。

宋廷之手中的秘密帳户略有不同,作為棺材本兒,它應該是有大筆存銀的,但同樣無法獲得錢莊的信任,在這種情況下,錢莊裏的存銀是很難很快兑現成銀票或者金子銀子。

宗設在無名島的秘藏已被繳獲,如果連棺材本兒都沒了,那他想東山再起可就希望渺茫了。怪不得宋廷之有成竹,原來真有打動我的資本啊!我沉思了半晌,突然微微一笑:“在下想在京城商界做出一番事業,先生何以教我?”***“三哥,你去了好久哩!”

“怪只怪這茶裏的學問實在太大了,不是惦記着你們,怕現在還説不完哪!”細一留心,我便察覺出來,寧馨的大丫鬟小紅就是宮裏的線人,內院只有她才能接觸到外人,那個經常上門推銷胭脂水粉、鮮花水果的王大娘應該就是她的聯絡人,只是回憶她的行動,卻不像是在有意刺探情報。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有她在身旁,我只好把肚子裏的品茶知識一股腦地倒出來,權當去唐家的收穫。

在沒收服她之前,唯有限制她與同夥的見面次數,趁着三女把話題從茶轉移到胭脂水粉上的機會,我説起了同升和在跨車衚衕的工程。

“相公在沈籬子修建豪宅,和同升和在跨車建分號,本就是相輔相成的買賣,他老闆倪遠方總該給相公點面子,同心堂的貢品胭脂雖然產量少,可給你們出來幾盒倒不太難。”隨後説了一番四大衚衕眼下的熱鬧景象。沈籬子衚衕是我和寧馨一起去買下的,寧馨對那兒自然抱有極大的熱情,問東問西,差點就把我和蔣遲挪用工匠的事情都問了出來。

而聽到寶悦坊的名字,解雨也來了興趣,她和寧馨都是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這方面兩人倒是頗有共同語言,一問一答的,漸漸熱絡起來。

小紅替寧馨梳理完辮子,就聽有丫鬟喊她整理院子裏的花草,她應了一聲去了。魏柔見我神情微有變化,小手悄悄搭在我腿上,小聲問道:“相公可有心事?”

“雨兒來京僅僅一天,官家已經知道了。”魏解寧三女都是冰雪聰明,很快就明白了我話裏的意思,解雨烏亮眸子轉了幾轉,沉道:“這麼説,咱們身邊…”

“是小紅。”寧馨怯怯望了我一眼,小聲道:“三哥,她早就是我代王府的人,傳出去的每一份情報都事先和我商量過。像陸姐姐會武的事情,就沒報上去哪!”怪不得她的行為不像個線人,原來被人收買了!我心裏一陣輕鬆,臉上卻嚴肅起來。

“三哥…”

“相公…”

“親哥哥…”

“親達達…”知道我生氣,寧馨便膩在我身上一聲一聲地討好:“大哥臨走才待,人家也是才知道的嘛!

大哥還説等大家都悉了,小紅她不會擔心新主子對她不好了,再把她的身份告訴你。否則,一旦你覺得彆扭,打發她回大同,好多京城裏的事兒就瞞不住了,人家和三哥的事兒就懸了。

再説,三哥也沒什麼好瞞着皇帝哥哥的嘛!”

“那是你大哥嚇唬你!再説,你現在可是王門寧氏,凡事怎好隱瞞相公!”聽寧馨這麼説,我倒不好亂髮脾氣,只好搬出家法,訓斥了她一番,想來充耀也是怕小紅無緣無故被我打發回去,連帶白牡丹的事兒也敗了。

心裏卻暗自苦笑,寧馨啊寧馨,你哪裏知道,你三哥可是有許多事情瞞着你那皇帝哥哥的呀!寧馨自知理虧,便百般撒嬌討好。耳鬢廝磨軟語央求之下,我消了氣,可獨角龍王卻生起氣來。

寧馨應出來,身子也漸漸火熱。可她畢竟年少,雖是情動,白晝宣的事兒她還一時還做不出來,輕輕捻了我一把,笑着跳開。

我看看時辰也該去刑部了,便放她一馬。寧馨遂去東耳房替我去取長衫,解雨則説有幾味藥要我替她買來,問她怎麼了,她卻含羞不語,只道我買來就是,説着也去了書房找筆墨去了,屋子裏只剩下魏柔。

“相公,上午琴絃斷了兩,順便幫賤妾買回來…”魏柔邊替我整理頭髮邊道。我一怔,魏柔眼下的琴技已經大為可觀,不是心神不寧的話,琴絃即便會斷,也不會連斷兩。回首望去,沒有了旁人,她臉上果然有絲焦慮不安。

“阿柔,出什麼事兒了?”我忙問道,心沒由來地緊張起來。

“沒什麼了…”魏柔眼中陡然飛過一絲扭捏,可在我灼灼目光下,她臉上的焦慮卻越發明顯,似乎是無意識地瞥了耳房一眼後,她目光一垂,細聲道:“相公,都過四天了,這個月、這個月…還沒來…”我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不由噗哧一笑:“傻丫頭,這有什麼好怕的,嫁人生寶寶…”

“相公!”魏柔急得連忙捂住我的嘴,似乎生怕解雨和寧馨聽到:“賤妾都急死了,相公還笑!”見她真着急了,我心中便有些明白。她是個孤兒,是隱湖把她撫養大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這份情都無法割捨。雖然鹿靈犀和她斷絕了師徒關係,可就像我勸她的那樣,她還可以把鹿靈犀當作母親,這種母女之情甚至超越了師徒之情。

沒得到鹿靈犀的認可就失身於我,她心裏已經有點歉疚,如果再懷了身子,她怕是更無顏面對自己的恩師兼心目中的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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