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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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衝上去親寧馨一口,她的無心之言,比我説上一萬句都有力。魏柔眼中果然閃過一絲喜,只是看清楚寧馨的模樣,那雙環着我虎的藕臂突然緊了一下,竟似怕寧馨把我搶走了一般,耳邊傳來她細若蚊蠅的聲音。

“她…是誰?”聽魏柔聲音裏面充滿着一股濃濃的醋意,我興奮得幾乎仰天長笑。其實,方才固然都是我在表白心聲,可魏柔沒有反駁已經表明了她的心思,然而我患得患失間一時竟然無法完全相信眼前的一切,不過聽她為我而吃起另一個女人的醋時,我心下再無所疑,方想開口説話,卻聽樓梯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就聽廖喜喝道:“小子…”

“嗯哼!”無須老者三度咳嗽起來,打斷廖喜的話頭道:“廖大人,這是一場誤會,李公子尋心切,做事難免焦躁,你就原諒他則個吧!”聽他陰柔的聲音,我頓時想起,他就是那晚百花樓裏在我隔壁請客的老者,如此説來,那個高大老人就是那晚的客人了,他通音律,也頗為欣賞魏柔的琴技,在座的幾人中也只有他才會請魏柔出局彈琴。

“可您又不是沒聽到,這小子猖狂得很!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手段滅了老洪的通達!”廖喜指着我忿忿道。

“那必是公子一時氣話吧!”無須老者衝我微微一笑道,顯然是想做一個和事佬。雖然這老者一臉陰柔之相,看起來不那麼順眼,可我還是有點喜歡他了,我無理取鬧在先,他竟然能泰然處之,想起那晚寧馨生事這兩人也不計較,看來是個講道理的人。

若不是方才自己話説得太滿,我心情大好之下,聽他遞給我台階,早就借坡下驢,罷手言和了。

“氣話?這小子心腸歹毒着哪!”廖喜雖然不滿,可聲調卻稍稍降低了兩度:“老洪頭腦靈活,為人仗義,通達的生意才越做越大,就有人心存嫉妒,隔三差五的造謠生事,這小子保不準又是哪個對頭請來搗亂的。”他頓了一下,打量我兩眼,接着道:“瞧他那身行頭,綾羅綢緞,那口刀上的寶石怕是值上千兩銀子,這麼有錢的主兒,老婆竟在娼門裏頭討生活,誰信呀?!”説着轉頭對高大老者道:“明公,我已吩咐手下前來一品樓,準備將這狂妄小子拿回兵馬司嚴加審問,看他有沒有幕後指使,您看…”那高大老者明公的目光在我、魏柔和寧馨身上逡巡片刻,略一沉,才道:“琴為心聲,陸姑娘琴聲高潔,自有風骨,與這位李公子的關係,松甫你自不必置疑。至於這位李公子麼…”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是在哪個衙門做事,兵馬司還是順天府?”

“兵馬司可沒這號人!”廖喜一怔,仔細打量了我一番,狐疑道:“這小子身上是有點官味兒…嗯?好像還是同行,難道你真是順天府的?可我從沒在郭大人那裏見到過你…”五城兵馬司專管緝捕盜賊,與我確是同行,而做這一行久了,自然有種特殊的氣勢,不僅盜賊見之氣餒,同行之間也容易分辨,廖喜津此行久矣,一旦用心,我又未加遮掩,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倒是那明公竟也能大致看出我的身份來,大出我的意料。

“他是南京來的捕頭,你當然不可能在順天府見到他啦!”一旁寧馨漫無機心地道。

“南京?捕頭?”廖喜聞言膽氣頓時一豪,不怒反笑,一連説了三個“好”字,道:“一個小小捕頭就如此狂妄,南京還真是出人才哪!明公,他們手伸得這麼長!不給他們點顏看看,豈不是要翻天了!”我狠狠瞪了寧馨一眼,卻聽明公沉聲道:“松甫此言差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乃是臣下本分,遇上事端,豈有推罔顧之理,又豈分官職大小高低!這位李捕頭敢於任事,倒是十分難得!”聽他意外地説出這番義正詞嚴的話語來,我和寧馨都怔了一下,廖喜更是面紅耳赤,卻不敢反駁,結結巴巴地説了兩聲“是”就低頭喝起悶酒,眼角餘光卻是惡狠狠地瞄了我一眼,只有那無須老者神態自若,彷彿明公的一席話早在他的意料之內。

“大人所言極是!”我急着回去與魏柔述説心事,眼下也無心與之爭閒鬥氣,順水推舟道:“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洪七發和通達若無貪贓枉法之事,我李佟將親自登門負荊請罪。”在廖喜呵斥姍姍來遲的部下的罵聲中,我帶着魏柔和寧馨揚長而去,雖然一開始股後面少不了跟蹤者,可三人中武功最差的寧馨輕功亦有相當的基礎,繞了個圈子,很快就把尾巴甩掉。

彷彿是要把今後的一切都託付給了我,魏柔任由我摟着她前行,只是眼中偶爾閃過一絲不安,甚至看寧馨的眼神都隱隱有些敵意。

我不知道隱湖為什麼要自毀長城,將魏柔逐出門去,可我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定是將她心裏的理想信念統統打碎,她的自信心更是受到重創,就像當初的無瑕一樣。

而以隱湖的地位,白道中有誰還能明目張膽地接納她呢?在她心裏,大慨只剩下那個亦正亦,對隱湖向來沒有敬意且已與她有了數度親密接觸的我才能依靠吧!

我真該好好謝鹿靈犀,她竟然送給我這麼一份大禮!來到蔣府大門前,魏柔的腳步突然緩了下來,我立刻察覺到了她心中的那份緊張與抗拒,便輕聲安尉她道:“三天,我們只在這裏住三天。”她這才舒緩下來,可一旁的寧馨卻冷哼了一聲。一進蔣府,管家早等在了門房裏,先給寧馨見過禮,便告訴我,説充耀和蔣雲竹在書房已經等侯我多時了。

聽管家喊寧馨郡主,魏柔神情驀地一變,一股悉的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陡然出現在她的身上,就彷彿從前那個自信從容睥睨江湖的“謫仙”突然又活了過來,寧馨頓時驚訝地叫了起來:“咦?好奇怪呀,這覺…怎麼像是師傅?”我心裏卻暗歎一聲,魏柔過度的反應只能説明她心底強烈的自卑,而自卑這個詞原本應該和這個天之驕女一輩子無緣!

剛想對寧馨説那你就把她當師傅看好了,卻想起她對師傅練青霓並不十分尊重,話到嘴邊,又被我嚥了回去,先是含笑拍了拍魏柔的香肩,示意她別太在意寧馨的身份,然後瞪了寧馨一眼道:“別拿你師傅和我媳婦比!

還有,我媳婦被人侍侯慣了,拜託借你個丫鬟用三天。”説罷,不理會目瞪口呆的寧馨,隨管家朝書房走去。

見到朱蔣二人才知道,一下午的功夫,蔣雲竹已把沈籬子衚衕餘下的土地全部到了手,他是急子,迫不及待地想聽聽我下一步的計劃。

我心中雖急,也只好將自己的打算一一道來。可沒講幾句,明過人的充耀已然察覺到我有心事。

“什麼,你媳婦來了?為何不早説一聲!”充耀埋怨兩句,又問:“聽説你房下妾甚多,不知來的是哪一個?”我先向蔣雲竹告罪,説未經他的許可就將家眷帶入了侯府。蔣雲竹卻毫不在意,反是對如何應付眾多妾頗興趣,連連追問我有何秘訣,我簡單説了兩句,已把他勾得心癢難撓,還是充耀把話題岔開,我才告訴他陸昕眼下尚未過門。

“賢侄,你可得在我這兒多住些子,好讓老夫與你切磋切磋。”蔣雲竹還算體恤人,忍下好奇心放我離開,可留客之意甚是殷勤,我含含糊糊應了一句,心思早已飛到了魏柔身邊。***等我迫不及特地趕回凝翠閣,裏面已是劍拔弩張。

“李佟,我對你的評價可是一落千丈哦!”我還沒進屋,寧馨就滿臉怒氣地衝了出來,指着我道:“你不是説過家裏妾成羣嗎?那母夜叉還沒過門,自然不是你的元配正房,對吧?可她怎麼比我娘、我大嫂還厲害!人長得醜點也就罷了,那河東母獅子的脾氣你竟然能忍受得住?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呀!”她纖纖玉指堪堪抵在我的眉心,哂道:“虧你還是個賊,都不知道你那雙賊眼長哪兒去了?!”

“我是不是男人,你一試不就知道了嗎?”我貼着她耳朵調笑道。看她的模樣,想來是被魏柔氣得夠嗆,可魏柔格謙和內斂,就算她眼下心緒極不穩定,也不會不講道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討厭,仔細我拔了你的舌頭…”寧馨滿腔怒火頓時化作烏有,只是那嗲聲嗲氣的嬌嗔像是向裏屋的魏柔示威一般。隨即她一本正經地道:“我是這裏的主人,我有權安排這裏的一切,她,只能和小紅她們睡在外屋,我和你睡裏屋!”

“丫頭你瘋了!”我嚇了一跳,心裏卻恍然大悟,兩女大慨就是為了這個爭執起來的吧!可寧馨雖然一整天都和我形影不離已漸有親近之意,不過一下子就變得如此親暱,就算我自詡風,也覺得大為可疑。

“是被嫉妒燒昏了頭?還是覺得輸給陸昕沒有面子?”我心中暗忖,一面緊盯着她的眼睛,一面試探道:“傳出去,我不是被王爺打死,就是被侯爺掐死!你呀,還是回你嫂子的聽雨齋吧!”

“當初你怎麼沒怕被我哥打死!”寧馨稚氣的臉是湧出幾分妒意,上前狠狠掐了我一把:“媳婦來了,就有賊心沒賊膽了,膽小鬼!”轉頭對外屋的幾個小丫鬟道:“你們誰敢嚼舌頭子,我就砸斷她的脊樑骨,讓她一輩子當個廢物去!”嚇得丫鬟們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多一口。

“寧馨,別瞎胡鬧。”我有點不高興了,一甩手,往裏屋走去,卻沒看見身後的寧馨臉變了數變,已是泫然泣。甫一進屋,淚眼婆娑的魏柔已飛快地投進我的懷裏,泣道:“師兄,你都聽到了吧,她…她不讓我和你在一起。”

“傻丫頭!”摟着她柔若無骨的身子,我滿心愛憐:“她既不是我娘,也不是寶亭,你怕什麼?退一萬步,就算是我娘、寶亭,不還有我嗎?這世上,再沒有人能把你我分開了,絕對沒有!”我斬釘截鐵地道:“你是我的心肝寶貝兒,我怎麼捨得讓你離開我!”

“三哥,那你就捨得我嗎?”跟在身後的寧馨突然顫聲道。回頭望去,她宛若孩童的臉上竟浮起一層極不相稱的幽怨,一雙鳳眼痴痴地望着我,目光裏似藴藏着無窮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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