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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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山只是氣悶，所以今無事，便叫上了幾個侍衞陪自己一起去郊外獵場獵。卻不料老遠就看見了白採芝馬車。

因為寧纖碧關係，伯爵府馬車就沒有沈千山不知道，當他也想得簡單，只要把這些馬車記住了，一旦六姑娘外出被自己看見，還怕不能當街製造“巧遇”嗎？

因這會兒不免就是心下一怔，他以為寧纖碧也是心裏煩悶，所以出來散心。本來有心想要停下打聲招呼，然而想到兩人已經決裂，自己又何必拿熱臉去貼人家冷股？因想到此處，便一夾馬腹，大黑馬長嘶一聲，就從馬車前絕塵而過。一直到馳去老遠，他才想起剛剛那倉促之間呼喚自己聲音似乎並不是寧纖碧。

既然如此，少不得勒住馬僵，見身後侍衞們停下來，他便淡淡道:“您們先往前面去，白玉亭等我，後面好像倒是人，我去打聲招呼。説完撥馬回來，走到馬車前，果然，就見白採芝伸出了腦袋，正滿面悵然看着前方，見他回來，對方臉上方現出歡喜神。

沈千山心中一嘆，想起那件黑大氅，到如今，他自然已經明白，那心製成大氅，便是出自這位白姑娘之手，只是她擔心自己不肯穿，或者不重視，所以知道自己喜歡寧纖碧，便假託寧纖碧之名送給自己，只盼着自己能珍惜那件衣服。

問世間情為何物？

腦海中不自便湧上這句話，一時間，沈千山只覺百集:世間事怎麼偏是讓人如此無奈？他喜歡寧纖碧，卻求而不得。白採芝喜歡自己，自己卻又偏偏沒辦法喜歡她。

不喜歡是不喜歡，但是想到這女孩兒對自己一往情深，就如同自己對寧纖碧一般。卻偏偏又得不到自己回應。也如自己得不到那位六姑娘回應，都是單相思，不由得便產生了一種同病相憐之，於是來到馬車旁，笑着對白採芝道:“原來是白姑娘，今兒怎麼有空出來？”白採芝緊張看着這個俊逸男人，她知道，若想跟着寧纖碧嫁進親王府，母親那邊阻力絕不會小，就算是祖母向來疼愛自己母女兩個。這樣事情也未必能答應。這種時候，這個男人卻出現她面前，這是連上天都暗中幫助她嗎？

這是我機會。我好一個機會，拼成功了，便一切如願。不能成功，從此後便要死心，關鍵是。它值得一搏。

想到此處，白採芝下定了決心，她緩緩鑽出馬車，車伕連忙拿下小凳子，於是她緩步走下來，然後站沈千山身旁。垂着頭，輕聲又悵然道:“我有些話想和公子説，不知道…能不能有這個機會？”沈千山看看遠處青青草地。將手一擺，正道:“姑娘請，無論你説什麼，沈某洗耳恭聽。”兩人慢慢往草地上走，白採芝正心中暗自想着要怎麼開口。從哪裏切入。就聽沈千山淡淡道:“那件衣服我放櫃子裏，無論如何。是姑娘對沈某一片心意，姑娘一片苦心，沈某謝過了。”白採芝身子一顫，心中卻已是欣喜若狂，她正愁自己沒有合適話題切入，卻沒料到沈千山竟然給了她這樣一個好藉口，當下不由得轉過身，勇敢抬頭看着對方，輕聲道:“公子説…説我一片苦心，你…你真體會到我苦心了嗎？’沈千山有些詫異看着她，他印象中，白採芝從來都是柔柔弱弱，卻沒料到這女子竟也有寧纖碧那樣剛強一面，一時間，他反倒不知該説什麼好了。

“公子一定是以為，那件大氅，我…我怕你不珍惜，所以就…假借六姐姐名頭，盼着…盼着您能好好對待我一番心意，是嗎？”白採芝不愧是聰明之人，他知道沈千山欣賞寧纖碧剛強自主，因此也就他面前剛強了一把。不過究竟是談到這麼羞人話題，即便是她，也沒有那個臉面侃侃而談，少不得便垂下頭去，説話也有些結巴了，還不得不安自己説:這是剛柔並濟，是好火候兒，總比那一味剛強或者一味軟弱好吧。

沈千山見白採芝戳中了自己心事，還能説什麼，因微微點了點頭道:“姑娘果然冰雪聰明…”不等説完，便見白採芝再度抬頭，連呼都急促了好些，那雙剪水明眸中也變得水汽濛濛，速道:“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當您出征即，去找六姐姐，恰好被我遇到，我…我看出你心中有些鬱結，回頭問六姐姐，果然，她…她為了不讓你誤會，什麼都不肯送你。我那時很擔心，戰場之上，刀槍無眼，若是…若是公子因為六姐姐事情心灰意冷，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不敢想那樣情景，所以連夜做了那件大氅，只説這是六姐姐，盼着公子有了這個念想，戰場上能夠珍惜羽，莫要魯莽受傷…”説到此處，她不由得一低頭，任淚水滴落。

這本就是白採芝當送大氅時便已經想好後招，只不過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她真有機會將這個後招用出來。此時，這番深情話語配着她泫然泣表情，就算對她沒有絲毫情愫沈千山，也不由得動容。

“白姑娘…”沈千山喃喃説了一句，卻不知該説什麼好。若他不是對寧纖碧鍾情，他或許還體會不到白採芝這番情意，然而如今，他也是情場失意人，又怎會不明白這份刻骨銘心無奈酸楚？

“如今，公子如願以償，終得和六姐姐共結連理。我…我心裏難受得緊，然而我知道，這是…是公子長久以來願望，我也…也唯有祝福而已，六姐姐那個人向來嘴硬心軟，只求…只求公子莫要記恨她過錯，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公子堅持，採芝相信公子終有守得雲開見月明那一天，到時候，無論採芝身何方，都會為公子和六姐姐送出誠心地祝福。”面對白採芝這一番表白，沈千山真只有長嘆一聲了，因為他本不知道自己還能説什麼。

正心中小心思考着措辭，卻見面前白採芝又微微一笑，真個如百花盛放雲破月明，端是美麗無雙風情萬種，只聽她長長舒出一口氣，接着又垂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一向柔弱，行事也不敢向六姐姐那樣大方，沒辦法，我六歲時候，爹爹就犯了事被抓進獄中，我和母親很是過了一段淒涼子，以至於一直以來，我都不得不謹小慎微生活着，即便伯爵府人都對我很好，這子竟也改不過來了。”她説到這裏，便抬起頭，臉紅紅看着沈千山，輕聲道:“今天…今天對公子説出這番話，我還是頭一回這樣大膽呢，我…我沒有別意思，只是…只是想着這段心事埋心裏很多年了，若沒有這個機會倒也罷了，但是…偏偏如今有了這機會，我…我不説出來，總覺着會遺憾一生。所以便忍不住了。果然還是六姐姐説得對，人活一世，便該這樣痛淋漓過着。只不過，我怕我終是沒有六姐姐那樣灑，所以…這大概是我這一生中唯一一次大膽舉動，公子…公子可以笑話我，但求你別…別瞧不起我，這是我一份誠心…”

“沈某怎麼會瞧不起姑娘？”沈千山苦笑一聲:“姑娘恐怕也知道吧？六姑娘對沈某，本就是深惡痛絕。説起來，你我乃是同病相憐，沈某又怎忍心去踐踏姑娘一番真心。”白採芝袖子中拳頭輕輕握緊，之前説了這麼多，無非是為現要説話鋪墊罷了，於是她垂着頭輕聲道:“公子…公子別怪六姐姐，她子確是古怪一些，連我們也看不透，只是…她是個好人，子又淡然，公子就算生她氣，求您也別納太多房妾侍，六姐姐是個恬靜，我怕…我怕三公子後不理她，那些妾侍便會趁機欺負她，宅門裏事情，公子還有什麼不知道呢？”沈千山一愣，旋即眉頭便皺緊了，沉聲道:“姑娘放心，我這一生雖和六姑娘無緣，卻也不會任由別人欺負她。不過，沈某不明白，姑娘何出此言？”

“我…我只是聽説，四皇子送了兩房揚州瘦馬給公子做通房，所以…所以忍不住替六姐姐擔心。”白採芝抬起頭，似乎是滿面憂愁，澀聲道:“六姐姐一時半會兒怕也是轉不過彎兒來，公子天之驕子，又哪裏得住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我…我沒有別心願，只願…公子能…能看過去情分上，即便納妾，也挑那忠厚老實，不要…不要讓六姐姐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