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095遺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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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遺棄星移是被什麼驚醒的。
豁的從夢中睜開眼,側耳細聽,沒有嬰兒的哭聲,也沒有腳步聲。背上都是汗,濕濕的透出涼意來。
身旁有人。藉着星光,她看清了是蕭律人。
不知道這會是什麼時辰了。
心跳的很急,覺得身上似乎哪不太舒服。
蕭律人同一時間就醒了,握住星移的手。她的手是熱乎的,可是手心乎乎的,似乎有些焦慮和緊張。他問:“做什麼?”説出來也後悔,原本是想問她怎麼了,有什麼事,可是話一出口卻是這般的冷硬無情,倒像是…
星移抬眼看了他一眼,道:“你這麼怕我逃走?”蕭律人嗤笑,掩飾着心緒道:“就憑你?”語氣很是不屑。
星移臉漲紅了,徑自下地趿上鞋,説:“那就別跟着我。”蕭律人卻跟下來,瞅着星移的背影,説:“蘇星移,我們可以好好的相處。”星移的背僵了下,卻不是為着蕭律人這句話。她驚恐的伸手捂住了腹部,疼痛突如其來,把她疼得昏了頭了。凝眉似乎傻了般,只是在重複的想:是不是下牀太猛了,還是睡的太晚,又或者是沐浴的時間太長,,所以…
蕭律人察覺出不對,幾步走上來拽住她的胳膊問:“你怎麼了?”星移踉蹌了下,抬頭看向蕭律人。她臉上的沉痛嚇了蕭律人一跳,他下意識的眼光下移,温熱的****已經濡濕了她的裙子,在她的腳邊,尚有滴答之勢。
星移的腿軟了,蜷曲着身子,十指緊緊的攏在一起,再沒有了力量支撐。
蕭律人一把將她攔抱起來,放到****上,沉聲道:“你哪不舒服?我去叫人請大夫。”星移只覺得身體裏空蕩蕩的,似乎有什麼牽扯已經離開了一樣。血越
越多,整個人就像躺在粘稠的、温熱的海洋之上,讓她的頭一陣陣眩暈。
以前常聽人説,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也聽説過命中八尺,難求一丈。到今天,她總算明白了説這話時的寬和自欺。
悲涼就在語言後面,捂着不想被人看到的心口,説着風淡雲輕的話,只是不想在傷害上再加一絲因為別人憐憫而帶來的傷害。
終於還是失去了。
一直害怕着會失去,因此無論做了什麼,都提着一顆煎熬的心等着。如今終於事實猝不及防的就摔在她臉上,她反倒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傷心和失望。
等待的太久,她已經忘記了害怕的初衷。
蕭律人大聲的叫着修原,吩咐去請大夫。晴柔也跑進來,不知所措的看着焦躁而慌亂的蕭律人。沒人知道應該做什麼。
星移的淚出來,冰涼的貼在兩頰,抹了還會再
,索
任它姿意的為所
為。
觸到晴柔憐憫的眼光,心中猛的一陣刺痛。她在想,自己絕決的自以為是從十九層樓縱身躍下的時候,是不是圍觀的人們出來的就是這樣的眼神?
是,一定是。那眼光就是在看一個可憐的弱者。
雖然她是受害者,可是她這般的無力和軟弱,讓人除了同情就是悲嘆,就是想幫都沒有餘力和機會。
是她的執拗,切斷了自己最後的路。
現在呢?難道她還要重蹈覆轍?悲傷襲來,星移真想就這樣沉入到黑暗之中去。最愛的,最值得留戀的已經遠去,留她孤零零一個在這世上做什麼?為什麼每次,她都是被遺棄的那個?
可是,還是不行。就算她被全世界遺棄,也不能自暴自棄。
星移忍着疼,説:“晴柔,去,叫個穩婆來吧。”説完後她就閉上了眼。緊抿着,可是還是不受控制的在哆嗦。
她毫不客氣的用牙齒緊緊的咬下去。
別再做這種可憐的樣子來。
她的選擇,無論後果是什麼,她自己承擔。無論這是不是天命,她都要勇敢的承受。
晴柔看一眼蕭律人,見少爺臉白了白,卻立即換上了堅定,朝她點頭,她便跑了出去。
蕭律人坐在牀邊,看着緊咬着卻仍在渾身哆嗦的星移,低沉的説:“大夫説,孩子的狀況不好,原本是建議等你稍稍恢復就幫你引產的…如今他自己迫不及待的要離開,應該是天命,非人力所能扭轉。”話説到這,還是覺得自己的勸
如此的空
和貧血,便加了兩個字:“抱歉。”星移一直沒説話,眼睛都不睜。她滿心裏都是失望和痛楚,還有對未來的茫然。她知道大道理,也知道別人會怎麼勸。比如,她還年輕,孩子以後會有的…比如,她還有很長的未來,別因為一時的失意就一蹶不振…
可她還是想放縱的沉溺在這種消極思想裏,享受着****的痛。因為只有這樣,她才可以在自己柔弱的心房之外,樹立起堅固的圍牆,將那些想要旁觀的,甚至或想要衝進來的人都擋在外面。
抱歉?很無力,她也想説這兩個字。可是這兩個字份量太輕,不足以抵償所有。所以,還是別説了吧。
穩婆來的很快,叫晴柔準備熱水等一應物什,便來到牀邊看星移。瞧了瞧有些礙事的蕭律人,陪笑道:“蕭少爺,這女人生孩子引產,都是污濁的事,您還是迴避一下…”蕭律人不看她,只看星移,説:“不必。”穩婆有點為難。可是人命關天,她不好再耽擱,伸手去探星移的下身。星移忽然睜開眼,道:“求你——”這兩個字是對着蕭律人説的,可她的眼卻只瞅着房間中的某一處。這兩個字,讓蕭律人覺得周身如同結了三層寒冰。他是想留下來陪她,給她一點無足輕重的支撐和温暖,也算彌補他對她的歉意。
可是她説,求他——他知道後這兩個字背後的含意是另外兩個字:出去。
自尊受損,蕭律人想也不想的起身,拂袖而出。
屋子裏很安靜,只有穩婆間或清晰而冷靜的吩咐:“用力——好,就這樣,再用力——熱水…剪刀…”星移一點聲音都沒有。
可是蕭律人知道,她一定在淚,一定又在緊咬着她的
。多少痛楚的****,多少隱忍的悲傷,都在那
齒之間鎖定了。
他忽然覺得疼。是哪疼,他不知道。這疼,讓他渾身也如同蘇星移一樣的顫抖。
時間過的很慢,彷彿在某一刻就凝住不動了。
蕭律人在屋外站着,一步都不挪。
他最討厭那些心浮氣躁的人遇事就來回踱步,要麼即使站着也總是做好多細碎的動作,只會讓一起等待的人更焦急更緊張。
可這會,餘茗和修原都是不時的跺腳、抬頭看天,要麼就是嘆氣。
嘆得蕭律人發煩,冷眼瞅着,正想打發他們兩個人走,門吱呀一聲開了。
晴柔第一個出來,端着一盆子水,紅紅的,刺人的眼。接着走出來的是穩婆,已經收拾完了,朝着蕭律人行了個禮,説:“蕭少爺,這位姑娘已經沒事了,只是氣血有點虧,需要好生調養,老身告退。”蕭律人輕籲一口氣。眼前盡是鮮豔的紅,紅得妖豔,紅得氣。
他邁步進房,走到牀邊。儘量心平氣和,儘量輕手輕腳,就是不想打擾了星移。她卻是醒着的,睜着一雙水潤的眸子,仰頭看着房頂,怔怔的發愣。聽見聲音,她轉過頭,朝他看過來。
心莫名的提着,他真怕星移會説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讓他完全沒法接受的話來。
可是星移只是平靜的看了他一眼,便挪開了視線。她的臉更加的蒼白了,小臉小瘦又尖,眼睛紅腫着,頭髮散亂着,
被咬破了,卻被血塗得更豔。
暗夜妖嬈,説不出來的風情。
蕭律人竭力的平定心中的紛亂,這次沒有坐到牀沿,而是拉了把椅子坐下,離星移隔了一尺遠的距離。
星移仍然沒動。
他做什麼,與她無關。她不想再費任何心神去猜測,去關注。
他開口,喚回星移的失神,説:“蘇星移,我們做一場易吧。過了明天,我親自送你走。你想去哪,隨你,我把賣身契也一併還給你。”星移沒動,彷彿沒聽見。這個時候才對她説這種話,不失為一種仁慈呵。只是,她要自由還能做什麼?她就是一個無用的人,無用的女兒,無用的母親,還是一個無用的女人。
蕭律人就像是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回彈讓他覺得失落,因為這説明他再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和掌控蘇星移的了。
他越發的來了勁。她不是不説話嗎?他偏讓她説:“蘇星移,江海快來了吧?你們的約定,他終究應該比較看重。”星移轉過頭看他,問:“你想讓我配合你演什麼戲?”她受夠了。
這會,她不想見任何人,不想聽見任何話。
夜還很長,風也很冷,她都不在乎。她只想靜下來,心裏什麼都不想,就這麼靜靜的聆聽着、受着虛無。
屋子裏的血腥味還在瀰漫,她卻覺得空氣裏帶了一種甘甜。手指縫間註定留不下什麼,可她可以走一些什麼。
蘇星移:當年母親自殺,將我遺棄,後有江海,為了舊愛,將我遺棄,如今連孩子都將我遺棄,悲摧的人生,悲劇的命運。
蕭少:我才是被你遺棄的那個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