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夢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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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驚地站起來,想努力分辨清楚。

然而彷彿追溯忽然間變得艱難,他“看到”的所有景象在一瞬間便得極其緩慢。

那枚銀白的戒指從斷裂的手指上滑落,在虛空裏轉折着慢慢上升,劃出優美的弧線。戒指上藍的寶石折出奪目刺眼的光,血珠一滴一滴飛濺滿了空氣。一切忽然變得如此緩慢。那一瞬間,天地間沒有絲毫聲音。血灑落在那枚后土神戒上。

戒指極其緩慢地上升,下跌。最後落入了一隻帶着同樣款式戒指的手裏。

那隻手滿了血,輕輕覆上女子已然無神的眼睛。然而,那雙明亮鋭利的眼睛卻至死不瞑,憤怒地凝視着虛空,湛藍如晴天。那是斬斷一切關聯後、依然永不原諒的眼神——願吾死而眼不閉,見如此空桑何亡!

他恍然明白,這是她臨終發下的誓願。

“薇兒。我斬下了那個海皇的頭顱,滅了海國。為了這些,你如此恨我,”他聽到那個黑衣的帝王用某種非常悉的語氣,説着這樣的話,“那就如你所願——”帝王的手瞬間探入,竟將皇后不瞑的雙目挖出!

凌崖而立的帝王黑衣翻飛,沾滿血的手心握着那一隻臨死前退回給他的后土神戒,將白薇皇后的眼睛剜出,沉入深淵,低沉的聲音中帶着某種毀滅的瘋狂:“那麼就在這裏和蛟龍一起永遠看着空桑吧——我必不讓你的眼睛在空桑亡故之前化為塵土!”瞬間,風起,湧,巨大的聲音在地底呼嘯着,血在一瞬間濺滿了虛空。

他看到黑衣帝王開始低沉的祝頌,無比強大的力量在他手中凝聚——那是可以摧毀和破壞一切的力量!深淵裂開,那雙明亮的眼睛在漆黑的水底慢慢下沉,最終消失不見。帝王催動力量,那一道裂淵又一分分的閉合,最終只得十丈寬。

血染紅了石台,地底下龍的哀號更加清晰,一下一下地撞擊着巖壁,似乎為死去的女子痛哭。忽然間一個大從深淵湧起,瞬間將那襲白衣捲去。

時空就此永遠的凝定。

“不要!”在白瓔想要縱身潛下一探時候,忽然被從背後一把拉住。

吃驚地回過頭,看到的是蘇摩的臉。那樣恍惚的神,讓她忽然間有某種異樣。

“不要下去…”蘇摩眼裏的碧是奇異的,彷彿看着極遠的地方,然後漸漸終於凝聚起來,看到了她臉上,喃喃,“不要下去。那人在底下等着你,你若下去了…”那人?白瓔微微一驚:“你也看到水裏那雙眼睛了?那是誰?”蘇摩沒有回答,忽然有一種苦笑:為何還不閉呢?既然已經看到了空桑的覆滅?

白薇皇后,你為何還不瞑目?

是否你心裏尚有不甘,在等待着白瓔的歸來,然後想借着她的神魂復生?

“絕不是魔…我能覺出來!”然而温婉的太子妃這一次卻罕見地固執,凝視着底下的黃泉之水,“我要下去看一看…我一定要下去看一看!而且封印不解開,龍神也無法掙束縛。我們這次不正是為此而來?”然而蘇摩只是從背後緊緊扣住她的肩膀,卻沒有説一句話,身體微微發抖。

心臟在更加急促地跳躍,有另一種力量在冥冥中召喚着他,近在咫尺。背上彷彿有烈火在燒,文身之處越發火熱——那樣的痛苦,在記憶中只有一次可以比擬:幼年時奴隸主將他腹剖開拿出阿諾、再劈開尾鰭之時。

白瓔回頭看到他,忽然口驚呼起來:“火!蘇摩,你背上的火!”金的火、居然無聲無息地在傀儡師身上燃掌鵠矗?br/>騰龍文身之處劇痛,彷彿有什麼要破開血衝出,背後衣衫嗤啦一聲裂開,金的火忽然籠罩了蘇摩,火光中隱約看到一隻探出的利爪。

“是幻火…燒不到我。”背上只有劇痛沒有炙熱,蘇摩忍痛短促地回答,然而腔中的心跳得越發厲害,似乎他的軀體再不前去、便要自行跳出奔走一般。知道是地底的龍神應到了自己的到來,已經急不可待,他不能再拖延,只道:“我先下去,你在這裏等。”不等她答應,蘇摩將偶人入她手中,短促地吩咐:“替我看着阿諾。”金的火焰在這短短几句話之間更加猛烈,幾乎將傀儡師整個人都包圍,蘇摩只覺體內的催促再也無法拖延,只來得及説一句“若引線一動便立刻引我上來”便足尖一點、躍入蒼梧之淵最深處。

被金火焰包裹着、宛如一條金的巨龍霍然躍入深淵。

白瓔尚未來得及回答,只覺手中的引線驀地一沉、似乎是被一下子拉長到了極限,然後那些無形無質的引線便在巨中飄飄轉轉,再無聲息。

“蘇摩!”她有些失神地撲到困龍台邊,失聲往下看,只有漆黑的大從下湧起,呼嘯捲成巨大的漩渦、消失在地獄的縫隙裏。而人,早已不知被捲入何處。

抬頭看,頭頂是無天無的慘白,白瓔恍然間有某種説不出的恐懼。

雖然知道蘇摩擁有驚人的力量、自己也是冥靈之身,然而跌入了這一方時空的裂縫,她恍然覺得這些力量突然就渺若草芥——不知道是否能活着出這一線之天、也不知道是否就這樣永遠消失在這凝固的時空裏。

“蘇摩!”她看不到那些透明的引線飄落在何處,忍不住對着深淵大喊。

然而,只有懷裏那個小偶人無聲地看着她,帶着詭異莫測的表情。

白瓔急切地順着那些引線看去,想知道此刻水下的情形。但巨滔天,哪裏能看清?在呼嘯而過的風中,她忽然又隱約看到了那一雙漂浮的眼睛,在漆黑的裏一閃即逝。

然而,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一句話:“來呀!”那樣温和而親切,傳入她心底。如同那雙眼睛裏的光芒一樣親切而稔。

誰在叫她…那般的悉?決不是魔…那樣莫名的親切,沒有絲毫魅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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