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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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冬天里的一个绵雨天。

这个城市冬天不会下雪,却时常弥漫着郁的绵雨。

连绵的细雨一直这样落着,没完没了,城市里所有的一切都被这雨浸泡了,发酵了,生出一股霉烂的气味。天空永远是灰白的,泛着有些陈旧的黄,低低地在头顶,抑郁得很。不远处电厂的大烟囱里,缓缓升腾着大的黑雾,缓缓爬上了天空,积聚在那里,久久不会散去。

到处都是漉漉的,到处都是那股腐烂的气味,还冷得很。

笛子把自己的脸藏在秧秧送给她的蓝横条大围巾里,只了眼睛,在路边拥挤的小摊位之间,挤着向前移动。

不过五点多钟,天已经要黑了,笛子穿梭在人群中,不停地看四周的一切。卖廉价袜子和廉价内衣的摊儿密密地排列着,和菜摊、水果摊挤在一起。摊贩们把裂了口的手在口袋里,和在附近租房的学生烈地讨价还价,嘴里出的唾沫星子和白雾,很快地融合在那的空气里。

笛子喜看那些美院的学生,他们已经融进了那腐烂的环境里,成为里面闪着微光的一点。在冬天,男生大都显得十分邋遢,长长的发,发硬了的牛仔和牛仔衣,沾着雨水和泥点的笨重靴子,通常都有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女生们穿着那些年免费的方格短裙,或是灯绒的能把手进兜里的大摆裙,有些冷,但还清

笛子曾经在这些人里面发现过秧秧,她和那个叫刘萧的漂亮男孩一起,令人惊讶地像大人一样相拥着从人群中穿过。

进了校园,眼前冷清了许多,林

*****

两侧的树木都枯了,苗圃里的花也大都枯了。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

远远的,笛子就看见章一牧的父亲急冲冲地走了过来。这些年他老了很多,并且越来越邋遢,头发长而凌,少见光的脸异常苍白,并且带着病人一样的菜。他穿得少,一件土灰的开衫衣里臃肿地参差不齐地挤着几件衣,袖口上吊着一截朽了的线头,下摆处出里面有些发黑的衬衫,一条膝盖拱起老高的灯子在风里面有些虚张地前后摇摆。他把手兜里,身体前倾地疾步走着,那长长的发就在头上有节奏地抖动——颓靡得很。

章一牧家在章一牧失踪以后,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章一牧的母亲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慌张忧虑得像在突然之间苍老了十岁。

章一牧家里从此就没有快乐了。两年以后,神脆弱的章母和章父离婚。章一牧的去了大儿子家,现在章一牧家里,就剩下了章一牧的父亲一个人,那些家具也随章母搬走了。那房间笛子去了两次,里面就剩了一张沙发一张,几间房间都放着画和画框,还有地上堆着的书籍。

从此章一牧的父亲就把所有的力都用来画画,画“当代”范畴的画,渴望着自己的作品有朝一被大画商赏识,然后事业到达理想的彼岸。

秧秧却用了一句自己刚学会的话来评价章一牧的父亲:“一个被艺术搞了的人”笛子并不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却不能不对他抱着一些深深的同情。

“章叔叔!”笛子叫了一声,看到他眼光中出的奇怪光芒时,却觉得有些害怕。笛子当然不明白,章一牧的父亲每次看见她时就想起章一牧的复杂心情。

推开暗红斑驳的门,院子里悉的一切扑面而来。

客厅没亮灯,也没有母亲在厨房里把那些菜出的香味,今天的家显得有些冷清。

笛子加快脚步,一溜烟儿地跑过院子,打开虚掩的门,脸上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微笑。

笛子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那静默并没有让笛子在意,笛子挂了书包,换下沾着泥点的鞋,穿上有着兔子脑袋的茸茸的大拖鞋,脸上一直挂着那种不自觉的微笑,嘴里不停地唠叨着学校里今天发生的事情。

笛子突然意识到,尽管她在不停地说话,家里还是安静的。

她回头看母亲,光线在慢慢地消退,母亲就这样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一种让人觉得悲凉的场景。

“啪!”的一声,笛子拉开了灯,心里面有些惘惘的恐惧。

“晚上吃什么?妈妈!”笛子慢慢走过去,站在母亲面前,试探着问,不安已经在心里悄悄地生长。

她突然发现,母亲似乎老了,原本乌黑的头发夹杂着一些银灰,凌的发在强烈的灯光下,反着脆弱的光晕。母亲的手撑着额头,那温暖细长的手在什么时候也悄悄地变得糙起来,关节也这样悄悄地长得大了,糙的纹理里,藏着一些粉笔的白,突兀得很。面对母亲悄悄的变化,笛子只觉得手足无措的仓皇,还有那样的慌张——妈妈也是会老的,并且一定会老的,就像夏天过去就一定是秋天一样——无法阻止。

母亲没有回答,顶着一头短发的头微微地动了,母亲抬起头,看着笛子,很陌生的表情,仓皇,痛苦,不安,甚至,眼睛里还有眼泪的痕迹。

笛子的笑容和当时的光线一样,慢慢地消退,恐惧像一枚威力强大的在笛子的身体里爆炸,炸得笛子身上的每一神经和肌都缩紧了,紧了,不能松懈。

母亲一下抱住了笛子,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润得几乎让笛子窒息。母亲茸茸的头发抚在笛子脸上,酥酥的,却不敢伸手去挠——笛子是紧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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