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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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光愈渐强烈,两人进屋,主人摆出面包、酪、一点干。趁着两人进食,赤杨四处观望。屋内虽只有一间长形房间,里面有个面西凹室,但空间宽敞、凉,结构稳固,有宽幅木板与横梁、闪闪发光的地板及深邃石壁炉。

“这是间尊贵的房子。”赤杨说。

“是栋老房子。人称『老法师之家』。不是指我,也不是曾住在这里的吾师艾哈耳,而是他师傅赫雷,他们两人一起阻止了一场大地震。这是间好房子。”赤杨又在树下睡了一会儿,光穿过摇晃叶丛,照耀身上。主人也歇息一阵,但等赤杨苏醒,树下已置一大篮金李子,雀鹰正在牧地边修补围篱。赤杨前去帮忙,但工作已经完成,只是山羊也老早不见。

“都没有。”两人回到屋里时,雀鹰嘟囔道“羊儿无所事事,光会找逃出围篱的新法儿。养羊是自找苦吃…我学会的第一个咒文就是把漫游的羊只叫回。姨母教的。如今这咒文对我来说,就像对羊唱情歌一样无用。我最好去看看是否跑去鳏夫家菜园了。你的巫术没法把羊过来吧?”两只黄母羊的确正侵扰村子外围一座包心菜田。赤杨复诵雀鹰教的咒文:纳罕莫曼,霍汉默汉!

羊群带着机警的不屑凝视赤杨,略略离开。大喊及着羊儿出了包心菜田,上小径,而雀鹰等在那里,从口袋里拿出几颗李子。靠着承诺、礼物、哄劝,他慢慢将这些逃犯带回牧地。

“真是奇怪的动物,”雀鹰说,一面关起栅门“你永远不知该如何面对山羊。”赤杨正想,他永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主人,却没说出口。

两人再度坐在影下,雀鹰说:“形意师傅不是北方人,是卡耳格人。像我一样。他是卡瑞构岛战士,是我认识的人中唯一从那片大陆来到柔克的人。卡耳格人没有巫师,他们不信任任何巫术,但比我们保留了更多大地太古力的知识。形意师傅阿兹弗还年轻时,听说某些心成林的传言,察觉到所有大地的力量中心必定在那里。于是他离开他的神祗和母语,来到柔克。他站在柔克门口,说道:“教导我如何住在森林里!”而我们开始教导他,直到他开始教导我们…于是他成为形意师傅。他不是个温柔男子,但很值得信任。”

“我永远不会怕他,”赤杨道“跟他在一起很自在。他会带我深入大林。”两人均沉默,想着森林中草地、一排排树木、叶片间的光与星光。

“那是世界的心脏。”赤杨道。

雀鹰向东望去,看着因树木密生而暗黑的弓忒山山坡。

“秋天来临时,我会去那里,去森林里散步。”一会儿后,雀鹰接道:“告诉我,形意师傅给了什么建议,还有他为何派你来找我。”

“师傅说,大人,您比世界上任何人更了解…旱域。因此或许您会明白,那里的灵魂前来寻我,乞求我给予自由一事,有何含意。”

“师傅可曾说到,他认为是如何发生的吗?”

“是的。他说,或许我子跟我不知该如何分离,只知如何结合,因此这非我一人的作为,或许该是我们两人的,因为我们相互引,像水银一样。但召唤师傅不同意,说只有伟大法力能如此违背世上至律,因我过去的师傅塘鹅也越过墙,碰触到我,召唤师傅便说,也许塘鹅在生时隐藏或伪装了拥有的法力,但如今则完全暴呈现。”雀鹰沉一会儿。

“我还住柔克时,看法可能与召唤师傅相同。当时我未曾见识任何力量可能比我们所谓的法术更强大,我当时以为,连大地太古力都无法超越…如果你遇见的召唤师傅是我所想的那人,那他还稚幼时,便已来柔克。我的老友,易飞墟岛的费蕖,将他送来学院研习,而他也从未离开学院。这正是他与形意师傅阿兹弗不同之处。阿兹弗从战士之子成长为战士,一直居处在男女之间,活在丰富的人生中。学院围墙阻隔的世事,他曾以血领会。他知道男女相、做、结婚…我这十五年来,一直住在学院围墙外,因此认为阿兹弗的解读可能较佳。你与子之间的羁绊,比生死分隔更为强烈。”赤杨迟疑片刻。

“我想过可能是这样,但这么想,好像显得很…恬不知。我们相的程度胜过言语,但我们的比前人的更为强烈吗?难道比莫瑞德与叶芙阮的更深?”

“也许两者相仿。”

“怎么可能?”雀鹰以宛如致敬的神情看赤杨,回答时的小心翼翼亦让他倍殊荣。

“这个嘛…”雀鹰缓缓说道“有些情在厄运或死亡中,达到鼎盛天,而正因在最美一刻终结,因此乐师歌颂、诗人咏,一份逃离年月消磨的情。那就是少王与叶芙阮的,也是你的。哈芮,它虽不比莫瑞德的情伟大,但他的难道就超越了你的?”赤杨一语不发,沉思推敲。

“绝对的事物,没有伟大或渺小之别。”雀鹰说道“全有或全无,真正的人如是说,而这正是真实的一面。人说,我的永垂不朽,人提出永恒承诺。一点没错。情本身就是生命时,怎么可能死去呢?我们怎能体悟永恒,除了在接受这道羁绊时所见的匆匆一瞥?”雀鹰语调低柔,却充炙炎与力量,然后他身子后倾,半晌后带着些许微笑说:“每座农场上的傻小子都会唱,每个梦想情的年轻少女都知道,但这不是柔克师傅知的事物。形意师傅或许在年少时便已知晓,我则是晚学。很晚,但还不算太晚。”他看着赤杨,眼中依然有着火花,挑战:“你曾拥有。”

“是的。”赤杨深一口气。终于,他说:“也许两人在那片黑暗大地上终于重逢,莫瑞德与叶芙阮。”

“不。”雀鹰带着冷硬的确信说道。

“但如果这份羁绊如此真诚,有什么能打破?”

“那里没有情人。”

“那他们在那片大地上是什么、做什么?您去过那里、跨越过那道墙,您曾经与他们同行、谈。告诉我!”

“我会。”但雀鹰良久未发话。

“我不喜回想那一切。”他头,皱眉“你看见了…你看到那些星辰,小小、吝啬的星光,从不移动。没有月亮,没有出…如果你走下山,会发现有道路。道路与城市。山顶上有野草,枯死的野草,但再往下就只剩灰尘与岩石。寸草不生。黑暗的城市。无数死者站在街上,或走在没有目的的道路上。他们不说话,他们不碰触。他们永远不碰触。”雀鹰语调低沉、干涩“在那里,莫瑞德会与叶芙阮擦肩而过却不回头,叶芙阮也不会看着莫瑞德…那里没有重逢,哈芮,没有羁绊。在那里,母亲不会拥抱孩子。”

“但子前来找我,”赤杨说“喊了我的名字,吻了我的!”

“是的,而既然你的不比任何凡人的更伟大,且既然你跟百合都不是伟大巫师,拥有的力量无法改变生死定律,所以,所以这整件事必定有其他因素。某件事正在发生,正在改变。虽然透过你而发生,也影响了你,但你只是其道具,而非缘由。”雀鹰站起身,大步走向悬崖边小径,然后再度回到赤杨身边。他全身涨紧绷力,几乎颤抖,宛如即将朝猎物俯冲直下的猎鹰。

“你以真名呼唤子时,她不是对你说,那已经不再是我的真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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