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隐伏死路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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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十年,也许二十年前,镇北小姑亭一带,成了人们传播谣言,制造是非的地方。当然,有人认为应该是二十二年前,宣老七宣和,带了他那未十八岁的子吴氏,在这里建造醉月居酒肆后开始的。

醉月居,相当富诗意的店名,宣老七想必不是俗人。凭良心说,这里的地势风水真不错。当夜幕降临时,在店外曲廊雅轩来两壶酒几味下酒菜,邀三五知己慢斟浅酌,等候那玉盘似的月华从浩瀚的湖心冉冉升起,洒下地银光,那幽灵似的帆影从月中徐徐滑过,那情调真是美极了。

出街尾不远是湖滨沼泽区,再往北不远是不时幻出金光,白沙如雪的金沙洲。白天,镇里的娃娃们在那一带玩水、捉虾蟹、捉藏、打擂台…傍晚,情窦初开的淑女和好俅的君子,也到这里散步谈心。其实这里没有几位君子,也没有几个淑女,虽则镇上的大户富豪并不少,看了镇西数里外西山山麓一带的亭园别墅就知道概况了。

往南,是女儿港市,也是本镇的华所在,哪一天没有百十艘各式船只进出?西面是镇市的中心,三四百户人家,倒有大半是各行各业的商店。

大姑塘镇并不是大商埠,只是一座地当航运要道的小市镇。山多田少,物产有限,以鱼鲜为大宗。由于是航运要道,也是一处良好的避风港,所以在这里设了千总衙门,驻了两营汉军旗官兵,镇上的人对这些兵皆敬鬼神而远之。

镇上共有三条大街,十几条小巷子。最繁荣的是湖港街,从镇东沿湖滨伸向女儿港市,栈埠林立尽夜不断人踪。镇内两条东街和西街。南面大姑塘巡检司衙门前,有一条大道伸向山区,通向三十五里外的府城。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公子,经常驾了特制的小型轻车往府城赶。如果是双头马车,到府城只要一个时辰。当然也有人乘豪华的游艇到府城,但绕南湖嘴要行驶一整天。

沿湖滨也散布着一些渔户的土瓦屋,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本地人,与镇上的人相比,渔户只算是下一等的人。

除了醉月居酒肆之外,附近还有一家清幽的旅舍,两家贩卖百货的小店,和一家颇有名气的糕饼店。近后面的小山坡,还有一座面向湖心大孤山(鞋山)的仙鹤观。小姑亭与金沙洲之间,有一处占地颇广的沼泽区,是雁、凫、鹤、天鹅等等水禽的栖宿地。

每当风平静时,浩瀚无边的湖面,点缀着繁星似的无数蚁舟,无数帆影穿错,固然令人心旷神怡。但一旦风起云涌,巨滔天,成群的江豚戏水,或者怪风骤至,雷雨倾盆,不时出现蛟龙行云施雨,惊天动地有如宇宙末,那壮观的情景,委实令人动魄惊心。

三百余年前,朱元璋的大军,与陈友谅的水军在湖上血战,数十万大军战舰数千艟,湖水被血染成淡红,湖岸一带积尸数万。改朝换代,又是一场大屠杀。先是寇,次是左良玉,三是洲兵,大姑塘大概只剩下十余间破屋。幸运的是,后面有方圆数百里的庐山,正是避兵的世外桃源,居民有一半躲入山中逃过大劫。

人永远不会从血横飞中学聪明些,反而更愚蠢,更贪,永远不会记取教训,永远张开吃的嘴,睁大贪婪的野兽眼睛,等待机会把同类咬死,噬,撕碎。

有时,人这种东西有时也会短期的安静下来,兽的眼睛也会出现倦怠的神情,吃的嘴也会闭上暂时息,这就是所谓太平盛世了,偶或抓些弱小来嗅嗅血腥,也算是相当正常的事。

现在,正是太平盛世。

小姑亭一带,每当太隐没在庐山后面时,便成了镇民休闲作乐的好地方。

雷巡检雷廷,是一个相当正直,勤快而明的人,每天都不会忘记穿起他的从九品官服,悠哉游哉地到小姑亭附近巡视一趟。本地的人,替他取了个绰号:神眼。他的确名不虚传,决不会忘记曾经见过一次面的人,本地那些码头英雄,杨记纸坊的工人,偷摸狗的痞,甚至从庐山出来猎食的强盗,或者从湖里出来的小贼,在他眼中皆无所遁形。

六月天,风和丽。稻田里已出现沉重的稻穗,渔船上有舱的肥美鱼鲜。花十文钱,可以买到一条两三斤重的鲤鱼。

已隐在庐山后面,山区里雷声隆隆,山峰都隐没在云雾里。但东面的鄱湖彩霞天,湖上美景如画。

已经是申牌正,小站亭附近已经有无事可做也不需做事的人,陆陆续续前来应卯了。

醉月居的主人吴氏宣大嫂,老早就监督两名店伙,把店内店外整理得干干净净。她的女儿,年方二八的小美人眉姑,也和两名雇来管厨的佣妇,把厨下整理得清清,酒菜都准备妥当,等候酒客上门。

宣大嫂也真命苦。宣老七在七年前一个夏里,一阵心气痛从此长眠不起,丢下娇女,毫无留恋地走了。那年,宣大嫂才三十二岁,真是花开正盛之年。

第一个攻击宣大嫂的不是男士,而是码头痞头儿游神禹浩的子余梅。这个经常在镇上搔首姿的可敬女人说:要不了十天半月,宣大嫂就会反穿罗裙再嫁了。

但宣大嫂不但没在十天半月后改嫁,七年后的今天,仍然在鬓旁戴了一朵白绒花。而且,把醉月居撑得有声有,比往昔更兴旺。

醉月居的前面,建了一座曲廊形的雅座,共有十二副座头,附近栽了一些花草。如果没有月亮,就点这两排美丽的白纱小灯笼。即使是白天,不要说附近的风景,本身的秀雅情调也足以令人陶醉。

醉月居要到申牌正才开门,申牌以前,到这里坐坐观赏湖景是可以的,但没有人招待,更没有酒食供应。

大食厅内空,这里冬天才有客人光临,平时食客都在曲廊的雅座买醉,在大食厅赏不到月的。

第一个进入雅座的人,是本区的保正杨鸿。杨保正在西面的鱼尾脚山下,有一座纸坊,用竹料制造一种质料不错的什么官堆纸。好像是用来印书的一种不太白的纸,柔柔薄薄的,可以印细字。府城的书店瑞文堂刊印发行的千字文、增广、四书、金刚经等等,用的就是杨家纸坊的纸。

杨保正年已半百,眉大眼,身材魁梧,四方脸袋上,吊着一猪尾巴辫子,让人看了有点滑稽的觉。可是,没有敢笑他的四方脸袋,他那大暴眼一瞪之下,真没有几个不害怕的人。

鱼鹰平就是少数几个不怕杨保正的人,最不怕他的一个。鱼鹰平是女儿港的鱼牙子,四十来岁,生得短小悍,一双手经常往外张垂,身材又干又瘦,外表真像一只蹲在竹排上的鱼鹰(水老鸦)。

店伙谦恭地趋前张罗,花蝴蝶似的小眉姑端着茶盘跟到,两大辫子走起路来有韵律地摆动,真令人入

“保正这么早就来了?”眉姑笑地说,吹弹破的粉颊绽起两个醉人的酒窝:“先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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