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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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冰山一角,我们平时穿的衣裳、鞋袜,还有镜子、梳子,都是让这些买办采买,他们从其中。|”探那张清丽无端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
慨,说道∶“一家尚且硕鼠横行,如那一国,钱粮用度,银子如
水一样,也不知是个什么场景。”黛玉望着一旁的少女,掩嘴娇笑道∶“三妹妹,要不你和前面那位珩大哥学学经济仕途之道,将来说不得科举能做个女尚书呢。”
“林姐姐又来取笑人。”探嗔白了一眼黛玉,轻声说道。
王夫人听着二女的玩笑,多少有些人类的悲从不相通的吵闹,只是其脸
虽有些不好看,但也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看向一旁侍奉茶水的金钏,轻轻笑了下,说道∶“给我沏碗茶来。”探
闻言,脸蛋儿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而黛玉也是轻轻笑了笑,微微垂下臻首,余光瞥了一眼王夫人。
而前厅之中,那位颌下蓄着山羊胡的老者,道∶“方才吴总管说不知胭脂水粉、果蔬茶点这等小样用度,那米粮采办,想来不会不知了吧?”米粮这等对贾府这等钟鸣鼎食之家,食不厌、脍不厌细,吃都要吃上好的碧粳米,且不能是陈米,因此都要按一个半月采办一次,每一次都要大量采购,而因为
易次数多,最容易动手脚。
吴新登道∶“此事,我只是个拨付银子的,但这些年,采办粮米,从无疏漏。”贾珩看向一旁的宝玉,说道∶“宝玉,你怎么看?”宝玉脸微变,故作思索,说道∶“他管银子的,如说一点儿不懂,似乎…也说不过去,许是上下串通,也未可知。”他现在打定了主意,无论这位珩大哥问什么,他都顺着说完事儿,而且,好像他也看着这吴新登也像是在
嘴瞎话。
贾政闻听此言,老怀大,但面上不
声
,反而斥道∶“不要自作聪明。”贾珩点了点头,道∶“政老爷,我方才就说宝玉聪颖过人,只是不肯用心思在这些事务上,读书也是此理。”贾政闻言,心头不由愈是
喜,但面带苦
,说道道∶“不可谬奖,子钰以后多加提点他才是。”宝玉∶“……”还提点提点?
他甚至已经想到了一幕,将来这位珩大爷动辄,”宝玉,你怎么看?”几是不寒而栗。
仓库总管戴良脸变幻,听着几个贾府爷们儿谈笑自若地说着话,心头却是生出-股前所未有的骇恐。
因为贾珩现在与贾政、宝玉所议,几乎就相当于当着一头通人、聆人语的肥猪面前,说这头猪怎么杀,怎么下刀,还教着旁的小孩儿学杀猪。
完全不考虑,猪此刻的受。
而单大良同样心思惊惧,面上挤出了笑,说道∶“珩大爷,这不是查赖总管挪用之账,怎么就……”不等贾珩出言,一旁的凤姐笑道∶“现在就是在查赖家之账,但你们在赖大手下做事,他糊主家,贪墨公中之银,你们一点儿不知?”这几大管家,在自家都是一等一的体面,她也隐隐风闻,但因为都是上了年纪的积年老仆,她一个管家媳妇儿,先前见了赖大,都要礼敬三分。
这在红楼梦中,其实贾母知情的,如五十三回所载∶赖大之母因又问道∶“少们二十两,我们自然也该矮一等了。”贾母听说,道∶“这使不得,你们虽该矮一等,我知道你们这几个都是财主,分位虽低,钱却比她们多。”但之所以纵容,一来因为师出无名,二来不想落得薄待老仆之名。
三来是自己还吃得。
当然,最关要之处,贾母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如果是贾珩,自是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掘地三尺,也要将银子追回来。
“再说真要拔出萝卜带出泥,将这些这个家我才好当。”凤姐面无表情,心头思忖着。
单大良闻言,脸虽难看,也不好再分说。
那老者笑道∶“米粮亏空一年多达一万二千两银子,你们也是有趣,一个月一千两银子,不要说什么米价不同,老朽对这近十年的米价都烂于心。”贾珩问着吴新登,道∶“吴总管,谁管着米粮采办?”吴新登脸
苍白,讷讷不言。
一旁凤姐嘴翕动,正要开口说是仓库总管戴良和买办钱华。
贾珩沉喝说道∶“来人!拿了戴良和钱华,拖出去,严加拷问,一笔笔银子,都要理清,凡有亏空,一概填补!”凤姐∶“……”心头也有几分疑惑,这珩兄弟是怎么知道是戴良和钱华的,稀罕了。
随着一声令下,戴良和钱华脸大变,刚想要张嘴叫屈,却见两双目光一冷厉,一讥讽地投了过来。
二人声音都低了几分,道∶“珩大爷,我们有下情回禀,我们买米遇上盗匪,损失“::却是当初用来搪贾赦的话语,
来一声冷喝∶“所以,一个月遇一次盗匪?一次损失一千两?还真是巧合的好似通匪了一般,本官现在怀疑尔等和盗匪勾结,叉出去,先打二十板子,仔细拷问!”戴良、钱华∶“……”四个军卒又是将二人按翻在地,而后拖着瘫软如泥的二人出去。
吴新登脖颈儿后的汗竖起,
受到侧后方被拖走的二人,心头早已沉入谷底,四肢都是冰凉。
那种身边一个人又一个人被拖走,不是当事人,是不太能体会到那种绝望和
迫
。
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煎熬的酷刑。因为,此刻除了吴新登和单大良外,还有两个管事头目在一旁哆哆嗦嗦站着,已是脸难看,嘴
哆嗦着。
凤姐同样看着这一幕,斜睨了眼那端坐在靠背椅上的少年,丹凤眼眨了眨,心头已不知说什么好。
平儿在凤姐身后站着,俏丽的脸蛋儿上,也有几分震惊之,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安之如素的少年,心道,这珩大爷比
的手段还要凌厉…
贾珩道∶“宝玉,你怎么看?”又是着一双双或淡漠、或期待、或玩味的目光,宝玉硬着头皮,几乎是绞尽脑汁,轻声道∶“珩大哥先前所言,一饭一粥当思来之不易,确为金石之言。”
“诗经所言,硕鼠硕鼠,勿食我黍,对这些人,你有什么对策制之?”贾珩说着,又是问道。
宝玉抓耳挠腮,憨厚笑了笑,说道∶“这个,可否容我思量一下。”他已隐隐觉察到,只要他出这副样子,就能少挨一些骂。
贾政见此,就是皱眉喝道∶“赶紧思量了来!”宝玉想了想,忽而看到粉面带笑的凤姐,福至心灵,轻声说道∶“不妨换个谨细人再管就是了,我看二嫂子平时处事公允,老祖宗和太太也夸,若她来管,想来一定诸事周到。”闻听此言,凤姐丹凤眼眨了眨,心头虽喜不胜,但晶莹玉容上却现出作难之
,笑道∶“我说宝玉你是真能给我揽事儿,我现在管着手里一摊子事都忙不过来,这等出去买米的事,还是要
给旁人办的。”贾珩道∶“用好人,自是十分重要,但还是要互相监督,比如碧梗米,贾价几何,你可暗派几路人分别打听,多汇总几条渠道消息,那就没有人可以全部买通你的信息渠道,如果他可以做到,他也不用这些欺瞒你的手段,直接明抢就是了。”这在皇帝统御群臣也是如此,信息渠道太过单一,认知就会狭隘、局限,陷入一个信息茧房中。
后世某组织,用来决策大战的信息,都是几条互不叉的情报渠道一同传递而来。
这就和后世证据制度一样,想要查清案件事实,孤例不证,且同一来源的证据不能互相补强、印证。
许多情况下,一般都是搜集不到直接证据,那就用间接证据去”还原”真相,而且最好是原始证据,而传来证据证明力就很弱。
利益相关者的证言,证明力也相对较溜:::后世的证据制度,可以说蕴含了东西方的智慧华,对于辨伪存真,探求事实真相的能力都是一种科学锻炼。
而这恰恰是这方世界的人缺乏的,或许有一二聪颖之人,能偶得之一隅,就已是英睿、机,不可轻欺。
而后世的专业化分工和深化,就是水线一般让资质平庸者成为
察其微的人才,而非经验之谈,口口相传,简单的以五听观部。
贾珩说完,也是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口。
而贾政也是面微顿,心头盘算着贾珩的话,颇觉得有一定道理。
关键在于,贾政……也不通俗务。说是去工部做员外郎,但实际就是一茶一饯,三国看一天。
《红楼梦》中有言,他想做好官,但不谙世情,只解打躬作揖,终臣坐,形同泥塑。
等元妃封妃之后,这才点了学政,但却被手下几个清客相公奉承、蒙蔽着。
凤姐在一旁看着那少年,芳心也有一种情绪涌动着。
果然是能人,这些手段,她以前也隐隐用着,但却很难说出这番道理来。
有些事平平无奇,说穿了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儿,但想要全面、系统的总结,却不容易。
多少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甚至不知其三,其四,其五……若偶得其二,就自鸣得意。
贾珩放下茶盅,瞥了一眼”度如年”的宝玉,淡淡说道∶“回去后,诗经的观后
抓紧写了,将这次观看查账诸事,写一篇
悟文稿来,我明天晚上要看。”宝玉∶“……”上篇作业还没写完,现在又布置了新的作业?
“好好写,明天晚饭之前过来。”贾珩说着,淡淡说道∶“不拘你写成什么样子,要是自己所思所想,字数不少于八百字。”宝玉∶“……”贾政在一旁听得心头
喜不尽,但还是板着脸,喝道∶“听清了没有?回去好好写!若敢糊
其事,仔细你的皮!”宝玉闻言,哆嗦了下,应了一声。而后贾珩也不再理宝玉,看向另外一位中年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