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葬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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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之间的一切,只能存在于黑夜。一旦到了光下,所有一切都会凋零枯萎,再不复光泽和美丽。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它凋毁呢?
阿黛尔怔怔捏着手中的酒杯,忽然心口一阵刺痛,再无法坐下去,便想悄然离开。
酒宴到了一半,外面已经是夜里。无数侍从舞女在殿堂里鱼贯来去,《青海波》一曲方休,席间一队舞姬散去,丝竹声转为铿锵有力,一队身披铠甲的舞者上前,下一曲便是公子亲自谱曲的《秦王破阵乐》——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眼睛!在无数双眼睛里,她忽然看到了一双悉的眼睛!
奇特的预蔓延开来,有一种不安迫使着她握紧了衣襟,重新按捺住自己,坐回了席间——她看到公子楚正和婉罗公主侧首谈话,这样一对璧人在盛宴里宛如玉树琼花相互辉映,赢得了诸多人的赞慕眼神。
然而,她却发觉一起盯着这两个人的视线里,还有另一双眼睛——那一道视线,来自于那一行带着白玉假面舞者中的某一个人。即使看不见对方的面目,然而那种目光是如此悉,她只看得一眼、就在一瞬间惊觉。
“不!”那一瞬,冷电窜过心底,她口惊呼了一声,站了起来“不!”——羿!那是羿!那双眼睛,是属于羿的!
席间没有人比她更早警醒。一切发生在同一瞬间,在她不顾一切扑过去推开公子楚的时候,剑已经从鞘中拔出。四周的灯一瞬同时熄灭,凌厉的剑气回在空气里,斩开了黑暗——竟然有一队暗杀者潜入了盛宴,忽然拔刀发难,直扑摄政王而去!
黑暗里,只听到刀兵接的冷锐声,和随之爆发的贵族们的惊呼。身边传来婉罗公主的尖叫声,那个贵族女子在踉跄逃离,衣带绊住了脚步,几度踉跄。阿黛尔不顾一切地扑向公子楚,然而已经来不及伸手推开他。
——在撞到了他怀中的一瞬,她随即到冰冷的剑锋刺入了脊背。
“快逃,”她低声,努力推开他“快逃啊!那是羿!”公子楚抱住了怀里的女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向后倒下。
“天啊…你!”他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眸子里的神在一瞬间仿佛凝结了。然而只是失神了刹那,便立刻清醒,厉声大呼:“有刺客!点灯!快点灯!大家离开房间!”他抱着她踉跄后退,一手从袍中拔出了剑。眼看一剑刺中的是别人,那个带着白玉假面的人不知为何也是失神了一刹,踌躇不前,丧失了一闪即逝的宝贵机会。
“是你。”她喃喃,看着黑暗里的那双眼睛“是你!”黑暗里的那个人退了一步,显然认出了她是谁,手剧烈的一颤,仿佛到了短暂的畏缩。然而只迟疑了短短一瞬,火焰立刻重新在眼里燃起。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从她的脊背上拔出了血淋淋的剑,再度向着公子楚刺去——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止水!”公子楚抱住阿黛尔急退,转头厉喝。
那一刹那,黑暗里传来剑风凌厉的呼啸,两个人影同时从黑暗中出现,闪电般下击,不约而同的双双抢到。联袂出手的两人竟都是罕见的高手,用两种不同的武器,在一瞬间将那些刺客疯狂的进攻阻住。
“快走!”一个声音对她厉叱,用的却是希伯莱语。
“雷?”阿黛尔想站起来,却在瞬间全身无力——因为在剑从她身体里拔出时,她的神智也在那一刹随之消失。
-再度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不知何处的雪窟里。
这里似乎是九秋崖最高处,俯瞰着谷里连绵的桫椤林。深谷里的雪很深,那些白雪堆积在一处,折
着月光,令她原本就模糊的视觉里充斥了单一的颜
——白,白,只有白…无穷无尽,森冷严酷,仿佛要冻彻她的身心。
阿黛尔抱着自己的肩膀,觉得彻骨的寒冷,挣扎着想要站起。
“不要动。”一个声音道“会撕裂伤口。”她霍然抬头,看到了一个悉的背影。
那个人坐在雪窟的口,只穿着一件长衣,在冰雪呼啸的崖上
风而坐,身上的狐裘已经裹在了她的肩上。公子楚静静将剑横放在膝上,继续凝视着外面的一切,杀气凝结,长衫无风自动,仿佛随时准备拔剑杀人。
他的身前匍匐着数具尸体,血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看来,是越国的刺客,”公子楚侧耳听着崖上行里的喧闹声音,低声道“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深入大胤帝都来刺杀!”
“…”她没有说话,只觉的眼前痛得一片白。
“这个地方隐蔽,刺客一时很难找到,”他轻声开口,声音冷静,抬手按在剑伤“我已烽火传讯给恒易将军,天亮华御医就会和军队一起赶到。”
“可是…羿呢?”她着冷气,艰难地开口“羿怎么样了?”
“羿?你问的是公子昭吧?”公子楚一怔,忽地冷笑起来“对,你或许都不知道他就是公子昭!真是个傻丫头。”她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是默然。
“不过他也是个傻瓜——竟然临时手软,因为顾惜你而错过了刺杀我的唯一机会。”他摩抚着横放在膝上的剑,凝视着山谷里的桫椤林“放心,阿黛尔。因为发现刺错人的缘故,他及时的收住了剑,所以你的伤势也不太严重。”行那边的喧闹声已经渐渐低了下去,仿佛混
的局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总而言之,还是要多谢你啊——你从他的剑下救了我的命。在我一生里,还从来没有人来救过我呢。”说到这里的时候,公子楚的态度依然冷静自持,然而那宛如花岗岩一样坚硬的声音里却依稀有了一丝裂。然而阿黛尔没有发觉。